《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23、幻 胤禟狎妓 春悦楼阿哥

　　最近，北京城可谓风波不断，好戏轮番上演。
　　先是康熙挥泪废太子，令朝堂人人自危。又是相面人言八阿哥乃真帝者，激起康熙与胤禩的矛盾。再是大阿哥逢人便说自己在平准噶尔的战场上是如何威猛无比，以一挡十，让听者肃然起敬，一传一十传百康熙自然也钦佩三分。还有向来沉默的三阿哥胤祉，最近与文臣们日夜赶工，编纂《康熙字典》，又经常在重要场合吟诗作赋，抚琴吹箫，显得尤其出众。
　　不过，四阿哥胤禛仍旧自诩“圆明居士”，只日夜诵读经文，研习佛理，或偶尔栽树种花，过着不问世事、怡然自乐的日子。最多不过是与十三阿哥胤祥来往密切，却也是一起策马奔腾、拉弓射箭而已。

　　这日，胤禟与胤俄去了许久未去的“春悦楼”喝花酒，那鸨母一见是九爷十爷，立即笑面盈盈走来招待。
　　其实王公贵族私下来青楼在京已不是秘事，何况二人去的是城内的高级妓窑，里面的花官们也是德艺双馨，既有倾国之色，又能吟诗作对，令不少达官显贵愿置千金，只求红颜一笑。而这“春悦楼”更是青楼之冠，来此地并未让人觉得龌龊不堪，反而让人觉得风雅至极。

　　鸨母引胤禟胤俄来至一间富丽堂皇的雅间，并找了四五个色艺双绝的姑娘相伴，然后带着满面奸笑将雕花门关上，一摇一摆地走了。
　　雅间里，一姑娘正手持琵琶，转轴拨弦，声音委婉动听。一阵流水般地乐音过后，另一姑娘便开始娇滴滴地唱歌。她的声音好似粘了蜜糖，甜腻可人，叫人听之一阵酥软。
　　胤禟为自己和胤俄斟了一杯酒，看着那个唱歌的小姑娘，说道：“你看那姑娘是否眼熟的很？”
　　胤俄先开始并未特别留意，听胤禟这么一说，亦觉有几分相像，道：“九哥说的可是珍贵妃？”
　　胤禟喝了一小口酒，看胤俄，半调侃道：“哟，你怎么开始称呼她为珍贵妃了？这三个字不是你心中始终不愿承认的痛么？”
　　胤俄狠命捶打胤禟，道：“我对她本来就是一时心动，现在她都是皇阿玛的女人了，我还能巴望个啥？再说，看看太子的下场，谁还敢惹那女人！”
　　“你把这女人想的太厉害了，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会使的也不过是些狐媚手段。太子是栽在了她手里，可是皇阿玛也能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吗？”胤禟凑到胤俄耳边，压低嗓音：“珍贵妃与太子这等破事，等于是给皇阿玛戴了顶硕大的绿帽子，这是皇阿玛最不能忍受的，你看良妃娘娘和惠妃娘娘的下场便知。但是皇阿玛对珍贵妃的恩宠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你以为皇阿玛爱她？皇阿玛心里只有一个人，你我都知。对惠妃娘娘，皇阿玛没有一天爱过。对良妃娘娘，皇阿玛至少还投以了一半的真心。但是，对这个珍贵妃，我倒真有些捉摸不透了。倘若小十八没有死，倘若珍贵妃诞下皇子，这皇后之位，太子之位可就都不好说了。”胤俄道。
　　“她想诞下皇子，简直天方夜谭，除非她重新转世为人，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了。”胤禟眼里有一丝邪魅。
　　胤俄不解望她，胤禟也不解释，只望着那个唱小曲的姑娘道：“其实我说她像一个人，那个人并不是珍贵妃，而是龄娥，你不觉得她很像龄娥么？”胤禟犀利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语速也缓慢了几分。
　　胤俄转眼看着那姑娘，只觉除一双眼睛外，并没有多像龄娥，还是像龄娣多些，不过二人本就是姊妹，自然亦有相像之处。

　　“你过来！”胤禟推开一旁不断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花官，指着那个唱小曲的姑娘道。
　　那姑娘见胤禟俊美无双，气度不凡，不禁春心激荡，笑着走了过去。
　　胤禟粗鲁地将她放在自己大腿上，搂着她，看着她与龄娥几乎完全相似的双眸，一瞬失神，将整个视线都浓缩到她一双美目上。
　　那姑娘将胤禟凝视自己已久，有些害羞，垂下了头。
　　“给爷把头抬起来！”胤禟命令道，姑娘心里一阵恐慌，连忙抬头。
　　胤禟又重新注视着她的眼睛，胤俄见他如此无法自拔模样，知晓他今日定然是要留宿于此，便劝道：“九哥，现在正处危急时刻，切莫让人抓住把柄啊。”
　　胤禟说道：“我无法触碰到她，难道连个影子也摸不得么？胤禟对胤俄说道，却依旧看着那位姑娘。
　　“哎！”胤俄自知胤禟不会听自己的话，便索性懒得再劝，只起身拂袖说了句：“你这要我如何同九嫂交代呢！”
　　“用不着和她交代，她通情达理的很。”
　　“哎！”胤俄又是一叹，转身走了。

　　谁知胤俄的小厮刚从马厩将马车牵出，就有一红衣女子疾步走来，待胤俄仔细一望，竟是八福晋龄娥。
　　“十弟，”龄娥气喘吁吁，身后一个跟班也没有，她说道：“你们不在自己府里，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在这。”
　　见她慌张不已，胤俄问道：“八嫂急着找我与九哥么？”
　　“可不是。”龄娥喘了口气，道：“我家里那位，近日来愁眉苦脸，日渐消瘦，我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就不明白了，同是皇上的儿子，怎么一个就让他忍耐了这么久，包容了这么久？我们家胤禩不过是比那人道德高一点，才华多一点，怎么就沦落了这么个下场？他才二十多岁，皇上的心就这么狠？”
　　“这可怪不得别人，怪只怪那孝诚后让皇阿玛爱恋成痴。皇阿玛是个情种，这次若不是小十八一事，皇阿玛一定还能继续包容废太子。”胤俄道。
　　“为了个女人，值得么？”龄娥嗤之以鼻，道：“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就看着胤禩这么消沉下去？就看着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庞大八爷党从此成为历史？就这么甘心认命了？”
　　“当然不能这样，但现在能起死回生的不是我和九哥，也不是你，而是——”胤俄望着龄娥，小声吐出三个字：“珍贵妃。”
　　“那个贱人！”龄娥听到她的名字心中就来气，她不悦道：“她能有何能耐！”
　　“皇阿玛爱她！不论是对孝诚后那种生死相依的爱恋，还是对她绝色容貌玲珑身段的深深迷恋，抑或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总之如今放眼望去，整个后宫，没有人比她更得皇阿玛宠爱了。”
　　“要我去求她？我做不出来！”龄娥道。
　　“为了八哥！”胤俄说道：“八哥可以为了你做一切，你就不能为了八哥卑躬屈膝么？”
　　龄娥听罢，觉得言之有理，便道：“谁说我不能了？我郭络罗龄娥可是能屈能伸的！”

　　翌日，钟粹宫。
　　龄娣才刚起，上完妆后准备用早膳，突听得外面通传说八福晋求见。龄娣听后却并无惊讶之色，八福晋会来，早是她意料之中的事，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龄娥踏入内室，压抑着内心对龄娣的厌恶，朝她恭谨一福。只见今日龄娥并未着艳丽服色，也没有在头髻上插上她一贯偏爱的珠玉，只化了个淡淡的妆，倒显得清新素雅。
　　“姐姐是为八阿哥之事前来吧？”龄娥还未开口，龄娣便抢先说道。
　　龄娥点点头，道：“近日胤禩事事不顺，很少看见他温润的笑了，即便有人说起好笑之事，他的笑容也溢有一丝苦涩。我真的不愿看见这样的他，如此消沉，如此狼狈，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胤禩。”
　　“那姐姐希望我如何帮八阿哥？在皇上耳边吹枕旁风，抑或像十四阿哥那样以死相劝？”龄娣道。
　　“我知道皇上宠着娘娘，娘娘说的话，皇上一定会听。”
　　“八阿哥对我有恩，我一定会帮他的。”
　　龄娥听罢，眼里闪出一丝惊喜，只听得龄娣继续说道：“可我也不是白帮，在这个风口浪尖，帮八阿哥就等于自己也搭了半条命。”
　　“娘娘的意思是……”
　　“我要你求我。”龄娣道：“我要你跪下求我。”见龄娥面色难看，眼里的泪都要挤出来了，龄娣又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么？你当时把那堕胎药给我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有多过分？”见龄娥依旧呆立原地，龄娣不依不饶：“既然你知道我深受皇恩，你就不怕我随便讲句话，就能置八阿哥于死地？”
　　“你不会的……胤禩对你这么好……”
　　“太子对我更好，可是，其结果呢？”
　　“龄娣，你几时……变得这么狠了……”龄娥整张脸布满难以置信，惊恐地看着龄娣，觉得自己从来未曾认识过她。
　　“要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全在姐姐一念之间。”龄娣说罢，转身走到椅子旁坐下。
　　龄娥则一直踟蹰，约摸过了半晌，她终于屈膝，含着满满热泪，朝着高高在上的龄娣重重磕了个响头。
　　胤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我甘愿上刀山下火海，入地狱赴黄泉，何况只是这区区一跪？
　　龄娥在心间呐喊着，这是她对龄娣容忍的极限。
　　好在龄娣也并未刁难龄娥，让她起身后，便吩咐素琬前来，送龄娥出钟粹宫。
　　临走前，龄娥转首望龄娣，说道：“如果一个男人真的爱你，是不会在乎你究竟能否生养的。”

　　龄娣身体狠狠一抖，险些没站稳，好在一旁的女婢将她扶住。
　　“是的……”龄娣喃喃自语：“姐姐很幸福……也许这世间……还未有一个人……真正爱过我……”

　　真爱一个人的感觉是那样美好，就像是种满鲜花的园圃，爱在一瞬满满的盛开。就像是海浪打倒岸边的海贝，静静聆听，呼啸而来的全是满满的仙乐。就像是躲避北方严寒冬雪悠然飞向南边的大雁们，它们将湛蓝的天空织成了一个网，犹如颗颗黑珍珠般满满地嵌在空中。
　　那种被爱包裹的满足感，应该是很美好的。
　　但是我，似乎真的从未体会过。无论是皇上，还是太子。

作者有话说

　　哎呀。又写了一章，开心呢开心呢。睡觉去了。8点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