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做恶女》雨山泽

104、一别经年，莫问悲欢

　　楚冰华淡淡颔首，端足了体贴面和温柔。
　　他不再说别的，转身给她取灵衣。

　　抽屉一拉开，一道素白银光晃入眼帘。
　　只见抽屉里躺着一件轻若流沙的白色纱衣，光是瞧着，就觉得非同寻常。

　　“这就是灵衣吗？”
　　凡朝感叹，想那初代神真乃神人也，真的把神主的赏赐塑造成实实在在的宝物。

　　楚冰华点了点头，将它小心取出，递给凡朝，复交代道：“据说灵衣最初乃罗神赏赐，是真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宝物，什么攻击都不怕。”
　　“可后来经神主赏赐给历任仙将后，一是为控制，二是时光损耗，灵衣威力并不如前了。”

　　“哦？”凡朝一愣。

　　楚冰华继续解释：“灵力攻击是一定能抵挡，没问题的，但是灵衣，防不住神力攻击。”

　　“神力……”
　　凡朝思衬片刻，“那也够了，只要能防住灵力攻击，就没问题。”
　　目前天下神力皆归于她身，这灵衣取回去就是为了给撑花防身的，只要能抵挡住旁人的攻击，那就没问题。
　　毕竟除了她以外，再无人能操控神力了。

　　而她又不可能去攻击撑花。

　　楚冰华又问：“应该不是你使用吧？”
　　凡朝能强悍到灭了神氏，哪里还需要灵衣护体。

　　凡朝点了点头，不愿与他多透露。

　　灵衣取到，目的达成，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二人一同步出殿外，站在院中，巨大的月华照耀着二人的背影，身影打在地面上，又折进宫墙里。

　　凡朝将灵衣收入袖中，向楚冰华道：“麻烦你让宫人把撑花请来。”

　　“你要走了？”楚冰华错愕。

　　凡朝点了点头。

　　楚冰华：“——不留下……”
　　他及时收住话头，眼睫垂了垂，遮住其中的黯淡，招招手，示意宫人去请人。

　　撑花赶来需要时间，二人面对面而立，楚冰华不再躲避，仔仔细细地将她描摹无数遍，似乎要将她刻印进心尘深处。

　　似是凉月醉人，他突然道：“无论如何……我们，我、我才是最开始，与你相遇在最初的那个人，——是吧？”
　　他话说得颠三倒四，哪里像曾经杀伐果断、手握重权的大将。

　　凡朝讶异，旋即笑开了来，那笑染过眉梢，将她的眉目渲染得无比鲜活。
　　凡朝举起手腕，向他示意手上的黑色手环。

　　“不是哦，早在你之前，就有人陪伴了我一万年。”

　　撑花赶到，凡朝手放下去，顺势拉着撑花的手腕，让人祭剑出发。
　　她踏上撑花的剑，最后回头，向楚冰华说了此生最后一句话。

　　话音朗朗，从天际飘摇而下——
　　“山高水长，往事收鞘，
　　只盼一别经年，莫问悲欢。”

　　————

　　一路疾驰，驶出隅东后，二人停在一处空地上。
　　顶着明月，凡朝将灵衣拿出来，递在撑花眼前。

　　撑花看着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素衣，情不自禁“哇”一声，“这是什么？”

　　凡朝答：“灵衣，罗神曾赐给初代神护体的宝物。”
　　一边说着，凡朝一边抬手，将灵衣覆在了撑花身上。

　　灵衣刚触到撑花，就像一层透明的膜般，自动吸附在她身上，融入皮肤看不见了。

　　撑花左右转圈，看着身上，惊奇道：“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唉！”

　　凡朝不语，拿起大苍，不用神力，纯用蛮力，挥手往撑花身上砍去。

　　撑花像个木头人一样，躲都不躲，傻呆呆站着让她砍。

　　只见大苍锋利的剑刃触碰到撑花后，仿佛砍在柔韧的皮革上，像那刀枪不入的窥天虎般，将攻击自动弹开。

　　凡朝呼出口气，放下心来。

　　撑花先是惊愕，不明白凡朝为何要打她，等那攻击被弹开后，才惊呼一声：“怎么回事？”
　　“天呐！”
　　“怎么被弹开了！”

　　凡朝笑呵呵，“有什么感觉没？”

　　撑花摇摇头：“什么都没感觉到。”

　　既如此，凡朝呼出口气，收回大苍，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样就好，总算——”
　　总算让她放心点了。

　　在经历过夏经——苦溪和妄河的牺牲后，她真的真的再经受不起同伴的离去了。

　　撑花看出来她的情绪，由衷感动道：“主人，你对我真好。”

　　凡朝依旧笑呵呵，脸上表情不变，突然抬手，狠狠弹了下撑花的脑袋。

　　撑花捂着头蹲了下去，大呼道：“主人，你干嘛！”

　　凡朝：“你又感觉不到，别装。”
　　“怎么我刚才砍你，你就傻站在那里，连反抗都不会吗？”
　　“就乖乖让我砍？”

　　撑花不服气，蹲在地上，气鼓鼓地看着她：“那不一样啊，你跟别人不一样。”

　　凡朝被她一句话哄没了脾气，抬头看了看月，道：“找个地方下榻吧，好好休息一番，明日还有事。”
　　“明日跟我一起去见一个人。”

　　翌日一早，二人从一处驿站中醒来，顶着晨露，向兴都出发。

　　凡朝站在撑花的剑上，心下一阵愤懑，没想到混到现在，想她灭了神氏的神尊大人，竟然出门赶路，还需要依靠别人。

　　她是实实在在共感了没有灵力的百姓，没有灵力，生活太不便利，想去什么地方都没有自由。
　　如果此刻她身边没有撑花，那她只能腿着走了。

　　眨眼到了兴都，在经历了覆曦之战后，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来到曦舞附近。

　　前段时间二人一直周旋在四域之间，还没感觉到覆曦之战的影响，四域仿佛未受波及，还是覆曦前的样子。

　　可这种感觉，在距离兴都越来越近后，逐渐消失。

　　二人下落，直接悬停在兴都大街上。

　　刚下剑，脚未站稳，一群谷修乌泱泱赶来，将二人团团围住，抬剑直指二人，大声呵斥道：“来者何人？为何违背律令？！”

　　凡朝一愣，旋即稳稳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冷沉望向四周，“怎么回事？”

　　为首领队认出凡朝，当即转头，命令手下收起剑来，立刻下跪，向凡朝见礼。
　　“恭迎神尊大人！”
　　“小的冲撞了神尊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领队跪下后，身后乌泱泱一帮下属听见“神尊大人”这个名号，皆惊呼出声，两眼放起光来。
　　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灭了神主的神尊大人！

　　他们心中溢满崇敬，没想到居然亲眼瞧见了神尊大人！

　　凡朝心里很不喜欢他们这种动不动就跪的规矩，但是想在当今局势中保持话语权，这点不适可以忍耐。

　　她冷着脸，继续问道：“你说的律令，是怎么回事？”

　　领队恭敬答道：“回神尊大人，是圣君陛下刚下的新命令。自现在起，曦舞、兴都全面戒严，非凡人谷出身的，皆不准踏进兴都一步。”

　　凡朝挑眉，一时讶异，问道：“为何？”

　　领队抹了抹汗，感觉有些压力：“圣君陛下让尽快肃清兴都余孽，早日让谷修们全面进驻……”

　　凡朝打断他：“兴都内还有世家没搬走吗？”

　　领队：“还余有小部分。”

　　当初是凡朝下令让兴都世家撤离兴都的，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尽快让世家撤离，不许伤害他们。兴都原本的百姓不得驱赶，撤离命令只得针对世家。”
　　“还有，回去转告白清弥，曦舞就够他折腾的了，兴都幅员辽阔，物产丰饶，勿要私占。”

　　那领队额间流下一滴冷汗，小心应下：“是！”

　　凡朝最后开口问道：“你可知，你们谷修中，有个叫贝青的女人？”

　　————

　　从领队那里要到贝青的下落后，凡朝拒绝了领队要把人传唤过来的请示，自己慢慢向目的地找去。

　　撑花跟在她的身边：“原来主人是要来见贝青。”
　　她已经知道，贝青是苦溪的妹妹，原名叫苦河。

　　凡朝点了点头，叹出口气：“早该来见她了。”
　　没想到她覆曦之战后会昏迷那么久，中间还发生了波折。

　　撑花走到凡朝身前，歪头看向她，“主人，我感觉，那个白清弥，不像个好人。”

　　她说得没错，凡朝慢慢有些后悔，从这些时日的表现看来，白清弥的确不像个为民利民的统领。
　　她开始犹豫，当初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可当初那种情况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起码交给白清弥，自己还能插手局势。

　　凡朝自己无心政事，她开始有种隐约的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能牵连出巨大的、脱离她想象的后果。

　　等步入陈巷，凡朝抬头，瞧清楚匾额，贝青就驻扎在里面，她已经是百人长了。
　　这俩妹兄，一个比一个能干。

　　凡朝瞧了瞧眼前写着“齐府”的匾额，无声叹了口气。
　　齐府，曾经在兴都，也是一方大家。
　　想当初在凡人谷内刺杀她的刺客，就是这齐府子弟。

　　可惜世事兴衰，哪里由人。

　　挥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凡朝迈步进府。

　　贝青还毫不知情，眼见两人闯进府中，提着剑上前，看清楚来人后，却愣在了原地。

　　她认得她，更认得她如今的身份。
　　大名鼎鼎的神尊大人，也是当初在临海山庄杀了贝儿爷的宵小之徒。

　　贝青放下剑，恭敬下跪道：“参见神尊大人。”

　　凡朝赶忙两步上前，一把搀扶住她下跪的动作。

　　贝青身后乌压压跪了一片，可她，却被神尊大人牢牢扶住。

　　贝青诧异之际，惶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凡朝贴近她的耳朵，低声道：“莫怕——”
　　“苦河，我是替苦溪来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