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颜》林幽仙

7、出师不利

　　为了防止顾初那厮图谋不轨，半夜我就携着行李赶去丹青城，一是思念我娘，二是去找师父。
　　总觉得师父有太多事情瞒我，每一个话语乃至动作都仿佛别有深意，可是细细思索时，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老这么东猜西猜让脑细胞大量阵亡，还不如直接去问个明白。
　　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解决四个拦路抢劫的强盗，终于在第三天半夜赶到了丹青城。
　　丹青城说是城，其实地盘跟镇大不了多少，胜就胜在它的富裕，虽然谈不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但是跟周边其他同样规模的城镇相比，丹青城简直是个奇迹，就是在全国相比，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富庶城市。
　　此时月上中天，清澈的月光混着淡软的星光照耀下来，高大巍峨的城墙在青石板的路上叠出层层残影，看上去像是蛰伏的洪荒猛兽。
　　我叼着一根草，翘着二郎腿斜躺在树枝上。巨大的树木浓荫十分完美地遮住了身形影子，我眯起眼睛看向那几个精神抖擞的侍卫。
　　树木离他们并不远，我控制着呼吸，听他们的谈话。

　　侍卫甲道：“交接的怎么还不来，不会想混过去吧？”
　　侍卫乙淡定地：“别等了。”
　　侍卫甲疑惑地：“为什么？”
　　侍卫乙继续淡定地：“全队的都知道了，你还不知道？真不知道该说你单纯，还是单蠢。”
　　侍卫甲道：“喂喂喂，到底是什么事情？”
　　侍卫乙道：“知道城主表弟的小舅子花云吧？那小子飞扬跋扈惯了，连队长都不敢惹他。除了特殊情况，比如城主巡视什么的，他一般不交接站岗，全队没人敢说什么，只好自认倒霉，毕竟谁都不想去惹城主的表弟，丢掉饭碗，”顿了顿，侍卫乙怜悯地看向侍卫甲：“十分不幸地告诉你，今天交接你的就是花云。”
　　侍卫甲道：“……”
　　侍卫乙恢复了淡定：“你太嫩了，安心站上两个时辰吧。”

　　我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地感叹着特权阶级的腐败。
　　比我更若有所思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原来是这样的啊~”
　　我全身一抖，手颤抖中没扶稳树枝，差点掉了下去。身后的人连忙拉住我，含着笑意道：“别急着下去啊。”
　　我抓紧树枝，腿勾着树干，狠狠地瞪向身后的人，要不是怕不远的侍卫觉察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早两锅贴挥了过去。
　　我压低怒气满满的声音，“谁要下去了！”
　　那人悠然地笑着，“原来不是想下去啊，失礼失礼。”

　　有月光从枝桠中筛落下来，参差不齐地落在那人的脸上，更显他轮廓分明，五官俊逸，一双眼似是绽着盛极的月季，瞧了一会儿，便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如墨泼洒的青丝未束，披散在他的紫袍上，更像墨色的绢丝流淌在紫色的缎布。眼眸似笑非笑，身材修长挺拔，动作不羁，仿若清雅又放纵的雅士。
　　“怎么？”男人凑了过来，轻轻地笑，“迷住了？”
　　我说：“迷你个二锅头！”顿了顿，我故意道：“你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飞贼？”
　　师父说过，任何事情都要先发制人。可是却没说过先发制人被人制该怎么办，或者被人顺水推舟又该怎么办。男人明显深谙此道，含着笑意点头：“猜得不错。”
　　我黑线，不错你个头！我傻了才信你，有这么风骚大胆的飞贼么。
　　“我已经说了。”男人挑挑眉，眯起眼，逼近，“那么你呢？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我不自觉地往后退去，“我来干什么？除了进城还能干嘛。”
　　男人道：“这简单。”他斜睨了一眼那两个站岗的侍卫，唇角微微翘起，足尖轻巧一点，落地无声，手刀迅如闪电般地砍出，我才眨眨眼，两个侍卫就倒下了。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我懵住了：“你、你……”
　　他似笑非笑：“我什么？再不走，等会侍卫巡查到了，你准备怎么说？”
　　我说：“……”真是出师不利加遇人不淑。

　　本来想低调地翻墙进去，现在却变成如此高调，我自然十分恼火。
　　不过恼火虽恼火，我这个人还是挺有分寸的，从刚才那人出手的速度、力道，以及控制呼吸的快慢和脚步的轻重来看，此人绝非等闲。
　　有这么一个人跟在身边，绝不是什么好事。

　　月色微寒，似是淌在青石地上的一汪秋水。我努力装作一副不舍的样子，对身后轻快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就此别过永不相见罢。”说完，我足尖一点，准备向房檐跳去。
　　袖子忽然一重，我足尖刚刚跳上房檐就坠了下来。
　　腰间一紧，男人搂住我，另一只手轻巧地穿过我的腿弯，十分轻松地就将我抱了起来，满意地评价：“腰挺细的。”
　　顾初那变态喜欢男人，武功高，调戏我也就罢了，毕竟我不怎么喜欢实力悬殊的斗争。可是随便遇上一男的都调戏我，我还要不要混了？！
　　我再也忍不住，用力挣脱他，翻身跳到三丈外，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他。刀光冰寒，映出他含笑的眼眸，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微笑道：“终于肯出手了？美丽的姑娘。”
　　妈的！我在心中骂了一声，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
　　刀尖对准他，我迅速出手朝他心口刺去！他不紧不慢地仰身躲过，轻轻一侧，潇洒站立一旁，继续望着我笑，手里还哗啦一下打开扇子，十分悠闲。
　　简直是在挑战我作为人的忍耐极限！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唇角一挑，我冷笑一声，将刀面翻了翻，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男人见我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轻笑道：“这才是好孩子。”
　　心中情绪翻腾得激烈，惯性使我重新面无表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说：“我打不过你。”
　　他微笑道：“你知道就好。”
　　走到他面前，我慢吞吞地用袖子拭去脸上这么多日赶路累积的灰尘，然后面无表情地垂眼。
　　他眼睛微微一亮，合拢扇子挑起我的下巴，勾起一弧轻笑，“果然是个美丽的姑娘。”
　　我有些不自然地侧脸，“是么？”顿了顿，迅速凌厉出刀狠狠插在他膝盖上，也学着他似笑非笑道：“可惜我是个男的。”
　　男人脸色苍白，唇角却依旧轻挑，真不知道他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你做得很好……”他慢吞吞地道，竭力忍着疼痛把每个字咬清楚，“可惜……不该给我看你的脸……”哗啦打开折扇，他轻快地扇了扇，抬眼看向我，“因为，我一定会捉到你的。”
　　“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他轻轻地道。
　　我冷哼一声，退后五丈，声音消散在夜风中：“等你捉到了再说吧。”

　　师父说过，当断则断，不断则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虽然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杀了他，否则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安宁，不过还是无法下手……我耸耸肩，准备尽快找到师父求他老人家庇护我。

作者有话说

　　此番是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