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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里梦外 ...

  •   我一向不是容易醉的人,所以那晚我喝得很放心,然后第二天感觉那晚很缺心。
      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就剩下了满天星光里的一双月华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里面是复杂的神色。一直喜欢研究闲书的我,深谙那种复杂的眼神,一般是某某公子对着某某小姐含情脉脉却求而不得的眼神。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双眼盯着我,但是那晚实在是太失算了,喝得简直天昏地暗,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去关注什么眼神,早就各种划拳撒酒疯招呼上去了。
      我为我的酒品捏了把汗。要知道那时师父也在场,要是来一个把持不住惹恼了他老人家,人生惨剧也不过如此。
      记得从前,我约摸十岁的时候,刚刚轻功有所小成,近身格斗也还算合格,于是就被师父放下山历练……虽然只是为他偷酒。
      不过师父这样的牛逼人士要喝的酒,究竟有多难拿就不用详说了,反正那是人生当中比较惨痛的记忆,搞得我后来看见越是珍贵的酒就越是反感。
      当然,我遭遇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惨剧的时候,重点并不在酒上,而是在偷酒的时候招惹的少女。
      时隔这么多年,记忆却一点也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就如同昨日一样。骄傲英气的少女挥舞着柔软的银鞭,在深夜的苍白月影下,银鞭像一只吐信的毒蛇扑面而来缠住我的脖子,只要略略一收紧,脆弱的喉骨就会断裂。
      这是我人生当中的第二次惨败,第一次是师父,第二次却是败在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手上,我当时有多恼火可想而知。
      少女制服我之后,给我手腕栓上了锁链,扣着我的腕骨,没有一丝的多余空隙。唯一的钥匙被她销毁,我沦落为阶下囚外加奴隶。
      其实后来想起来,多多少少我还是有些感谢那个少女的,她用锁链带来的屈辱磨去了我的大半脾气,让我懂得了以退为进,隐忍不发。虽然后来被师父救回去的时候又被养了回来,不过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那个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惨剧。
      惨剧发生的时候,是被师父救了回去之后的事。

      从各种闲书当中了解到,悲剧惨剧之类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天公一定会不作美,比如冬天的时候飘点小雪,夏天的时候下点暴雨,春天百花俱谢,秋日残冬早临。反正很是凄凉,配合着主角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让读者潸然泪下。
      事实证明,我真的应该少看这些误人子弟的书了。

      被救回去的那天恰恰早春,夜凉如水,新绿淡红,虽然美不胜收,但一点也不影响旁边树林中令人胆寒的阴森感。
      师父依旧一袭青衣,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我趴在地上,力气全失,咬牙撑起身子时只能看见他手上那柄寒彻的剑面,恍若一泓凉透的秋水。
      我很喜欢看师父舞剑,他的动作十分的轻巧快速,不凝神瞧去只能看见一抹抹青色残影,以及长剑寒光冷淡。
      人极其喜欢爱惜的东西落差一旦大了,就让人难以接受甚至发疯。所以当我撑起身子看见师父挥剑而来的时候,神情表现得相当平静,也算得上是一个鸡肋的优点吧。
      但只有我知道,那时我有多么害怕。
      皮肤在战栗,牙齿打颤,想说一句像样的话都难。剑光笼罩下来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凉透,就像是到轮回走了一遭。
      师父那时已经教了我两三年,一直表现得十分淡定,虽然这次也是面无表情,但我可以清晰地察觉,他已经盛怒之极!
      想想也是,花了这么多心思教导的徒弟被人制服,沦为奴隶和阶下囚服侍他人,这样的屈辱就算我不在乎,高傲如师父也一定难以忍受。
      所以我没有动,努力克制住恐惧的表情,僵化面部神经。
      寒气如期而至,利刃挑开我的手筋,剧痛顿时游走全身!却再不能用一丝一毫的力气攥紧手指!只能用力弯曲身体,试图缓和疼痛。
      冷淡的清香盈满鼻尖,那是师父的味道。费力撑开眼睛,在凝着汗珠的睫毛之间,我瞧进师父那一双幽黑如月华的眼睛,有一瞬的怔愣,甚至让我忘记了疼痛。
      修长的指尖抚上我的脸,“下不为例。”他低声说。
      我已经没有力气开口了,连费力点头都难。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让我回答,微弯了腰,横抱起我往树林中走去。
      怀里的冷香一直萦绕鼻息,像是一个做了许多年的梦。然而当他将我放下的时候,那梦便毫不留情地破碎掉了。
      树林幽深,寒风凄冷。他留了一把长剑扬长而去。
      直到冷香消散,青影全无,树林里一直蛰伏的狼群,在黑暗中露出幽亮幽亮的绿眼,口涎泻了一地。
      我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护住手筋断掉那只,脚夹着剑,全身紧绷,一触即发。
      很多年后回顾那个夜晚,除了感叹师父无情外,深深明白了“人的潜力无穷”这句话的意思。
      那么多的狼,即使是多年后的我全盛的状态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可是在多年前的我,虽然并不是全身而退,却留下了一条命。
      挣脱狼群的我跌跌撞撞地跑出树林,死死攥着剑,背脊腰腹全是抓伤,皮肉翻绽隐可见骨,剧烈的疼痛让人狠命抽搐,却不得不一直跑下去。
      生与死的擦肩,希望与绝望的交错,求生的念头纠缠着我,当看见幽深树林外一束淡青的晨光时,从来没有过的狂喜涌遍了全身,甚至将疼痛也掩盖了下去!
      紧绷的神经刹那放松,我根本无法控制地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锁链已经打开,全身的伤也开始痊愈,就连手筋这种神秘的经脉也被连接起来。
      师父靠在床柱,微阖双目,满脸的疲惫。
      不知道是不是被师父折磨习惯了,我醒来的时候居然有些感动。虽然那时知道师父的动机十分合理,但被狼群撕咬的瞬间,不可抑制的怨恨还是滋生了出来。
      现在倒十分神奇地消失了,也不知道这算是软弱还是宽容。
      不过……罢了,我闭上眼睛想,既然我已经没事,还得了这么宝贵的实战经验,姑且就当做噩梦罢。

      纵然已经决心把它当做噩梦,但是我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胸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见师父搂着我睡觉,虽然十分舒服温暖,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用膝盖朝他腰腹狠狠顶去。
      睡了不知有多久,腿根的酸胀早已缓和了下来,加上与狼群的生死格斗,速度快了有一倍不止,但还是被师父敏捷地拦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宣儿。”
      我抖了一下,平静着面部表情,发现怎么也平静不下去,彻底破罐破摔,没好气地说:“宣儿你个头啊宣儿。”
      师父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面无表情,“真没发现……”他的语气低沉俨然,顿了顿,抱起我掂了掂,慢慢道:“居然又瘦了。”
      我,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僵硬:“……”
      他慢吞吞地放下我,唇勾起一个笑,美得直逼人眼,“既然好了,就不要睡了,对身体不好,乖,去挑五十担水。”
      我说:“……”

      ………………………………
      ……………………

      至于那五十担水挑没挑,我已不记得了,至于我那酒品如何,我已经没空去回忆了……
      是的,没空。
      宿醉中醒来,全身酸得仿佛骨头重组,动一下指尖都觉得困难。
      我努力撑着眼皮,却重得厉害,无论怎么睁都睁不开。
      不对,宿醉不是没有过,应该不会那么厉害……但如果不是宿醉的话……又是什么呢?
      模模糊糊里,记忆再次苏醒,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再次上演……
      剑光,冷香,狼群,长剑,厮杀,奔跑,力竭……每一个场景都在眼前晃过,鲜明得骇人。师父冷漠的眉眼,宽大的青色广袖,盈满鼻息的冷香,手腕撕裂般的剧痛,狼群狠狠扑上的压制,无论是记忆还是感觉,都如此的真实。
      我费力挣扎。
      全身好像浸入了浓稠的海水,巨大的阻力挤压着四肢百骸,动弹不得。一片黑暗中,一只狼狠狠压倒我,湿润的舌尖,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撕咬。
      是谁?
      动弹不得的黑暗中,我茫茫然地轻问。
      片刻之后,撕咬压制结束。那只狼竟然温柔地舔咬下我的唇,温暖的舌尖滑进我的嘴里,细致温和地缠住我的舌,纠缠一起。我努力侧着头躲开,那只狼竟然伸出手来压制住我的后脑……
      手?
      我猛地抬头,在一片黑暗里“望”着钳制住我的狼。
      它是人?
      在干什么?!
      我更加拼命地挣扎了起来,那人似是不耐烦,三下两下制住我,伏在我身上低喘了下,轻笑了起来。
      黑暗里,我的眼睛越睁越大,现实中眼皮丝毫反应也无。
      那个声音……他是……

      “宣儿。”那人轻轻地笑,声音好听到了极点,“这便是你要做的事。”

      黑暗瞬间撕裂开来,亮光照入我的眼,我不适应地眯起眼睛。
      等到眼睛可以看清周围一切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那人,然后再自刎。

      周围是我被叶故带来见顾初的那个房间,帐幔迷蒙,黄昏的光落入房间内,雪白的纱幔染上紫红,艳丽奢靡。
      窗外恍若雪堆的杏花,此刻也美如罂粟。
      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越是恐惧,我面上的表情也就越平静。
      所以,此时,我面无表情。

      那人抬起眼来,一双也如月华般的眸含着笑意,深紫的纱巾蒙着面,也不知道他这种毫无羞耻感的人是在蒙什么,玩味地看着我,慢腾腾地道:“怎么?宣儿答应的事忘了?那可真是让人伤心~”
      “顾初,”我慢慢吐字,“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要让你强^奸?”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不要说得这么露骨嘛~我只是想亲亲你~”
      我冷冷:“亲够了?”
      他轻笑着凑近,隔着面纱触上我的唇,舌尖慢慢探出,蒙着丝滑的面纱描绘我的唇形,动作淫靡之极。
      我心跳得又快又重,恨不得一锅贴把他打趴下,但我深知是绝对打不过的,只好慢慢地吸气,然后慢慢吐气,平静心情,努力保持面无表情。
      顾初舔了许久,慢吞吞地放开我,鲜红的唇形笼着深紫的面纱,怎么看怎么勾人,这厮是个男的简直太浪费资源了。
      他勾唇:“这次先放过你,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小宣儿~”
      我重重一哼。
      他不以为意:“既然你不肯从我,便是办事也是好的。这次你去丹青城找白泓的妹妹白薇,搞定她,找到神鬼刃交给我,便算完成了,白薇随你处置。”顿了顿,他似笑非笑,“若是找不到,那么把你自己献给我也行~”
      我没理他的调戏,皱眉:“白薇?”
      “是呢,宣儿,别让我失望。”
      我心念电转,想起母亲还在她的手上,过去瞧瞧接到安全的地方也行,至于那神鬼刃能找就找,不能找就算了。这么想着,我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现在身体的沉重感陆陆续续褪去,已经能动两三根手指了,趁着这段时间,我继续问:“我师父呢?”
      他面不改色:“走了。”
      我有些郁闷,“就这么走了?”
      顾初继续面不改色:“就这么走了。”
      我说:“他有什么话留给我了吗?”
      “有。”顾初似笑非笑,“他说,‘花扶丹青’。”
      我想了想,仔细思量了下这句话的风格,觉得的确是师父这种闷骚的人说出来的。他每次离去的时候都喜欢说几句文艺的话,让人玩死几百个脑细胞给猜出来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否则下次你撞见到他的时候,就别想好过。
      顾初道:“怎么样?”
      我说:“的确是师父说的。”
      顾初趣味地挑眉:“哦?何以见得?”
      我脸不红心不跳:“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句话和它的主人一样闷骚。”
      顾初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里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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