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颜》林幽仙

17、关于断袖（全）

　　停在一处喧喧闹闹的客栈前，我终于神归原位。
　　守在门口的小二兄笑嘻嘻地迎上来：“客官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我轻咳一声：“两位，吃饭。”
　　小二兄很是欢快地带我们上楼，巡视一周后为难道：“客官……都坐满了，您看……”
　　师父淡淡出声：“隔间吧。”
　　小二兄约莫是觉得又可以多赚钱了，笑得十分欢畅，把我们带至一处雅致安静的隔间，末了，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公子，这隔间好吧？”
　　我赞同点头：“甚好。”
　　他咽了咽口水：“那、那……”拇指与食指伸到我面前抽筋似的摩挲。
　　我忍住笑，疑惑侧头：“你这是做什么？”
　　小二兄神情怅然地垂头：“没什么。”蔫蔫地问：“客官想吃什么？”
　　师父唇角微弯，放下一颗相当丰满诱人的银子，“随便来点便是了。”
　　小二兄瞬间精神焕发，拿起银子连连应声：“哎哎，客官稍等。”语毕，欢喜地搭上毛巾跑下楼去。
　　我颤巍巍地说：“师父，您给人家的银子都够在这吃一月了……”
　　师父端起澄黄的茶水抿了口，唇边笑意未褪，闻言抬起眼眸看向我，沉静的眼蕴着微微的笑意，并未作答。我心猛地跳了两下，状似无意地望向窗外，“天气真晴朗……”
　　师父唇边弯得越发厉害，似是要说什么，高效率的小二兄却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烫好的梅花酿，醉人的香气顿时盈满隔间，我抽了抽鼻子，接过，大赞：“真是好酒。”
　　小二兄得意洋洋：“不是我自夸，这梅花酿全丹青城就咱们一家最正宗，而客官手上这一壶，更是当中极品，包您喝完一次想喝二次。”
　　我笑笑，拿起杯子斟满递给师父：“师父先请。”
　　师父接过，微微抿了抿杯沿，低头的瞬间发丝乌泉般流淌在青衫上，眼角缀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错。”
　　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我愣了愣，状似无意地转头看向小二兄：“饭几时上来？”
　　小二兄似是也愣了愣，但反应得很快：“客官稍等，我下去催催。”语毕，逃似的往外赶，还不望把隔间关得严严实实的。
　　我纳闷：这厮干什么呢。
　　满怀迷惑地转头，便见师父已坐在我身边，一双恍若月华的眼眸沉静如水地凝着我，心头微微一酥，正懊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那双眼眸陡然接近。
　　睫羽慢慢垂下，盖住眼神，清明的日光从敞开的窗户中洒落，更衬得肤光如玉。骤然间，似乎连呼吸也凝滞，唇上一凉，像是有冰水流淌在上，低敛的眸间，视线的交错，心却陡然炙热，我完全懵了。
　　眉目微垂，唇相离片刻，听见师父低声：“闭上眼。”
　　神思完全被震慑游离，我无意识地听话闭上眼，唇上力道加重，温热与冰凉的触碰，心思暗处翻出大片繁花，鼻息全是师父周遭的冷香蔓延。
　　齿被轻巧地撬开，舌尖滑进唇里的那一刻，似有麻药在唇齿化开，脑袋微微眩晕，心思却猛地清醒，我倏然睁眼，双手支开两人的距离：“师父……”
　　他有些低喘，靠在我颈间，闭目好一会儿，才声音暗哑：“嗯？”
　　好不容易聚起的神思被震飞开来，我彻底傻了。
　　得到这样意味不明的回答，那下一句我该接……什么？
　　师父，你居然强吻我？
　　师父，你欲求不满？
　　师父，徒弟给你找个师娘如何？
　　师父，你真实身份其实是女的？
　　……
　　正苦恼思索，高效率的小二兄如天神降临般撩开布帘，十分利索地把四样小菜一盅骨头汤放在桌上，眨巴着眼望向师父。
　　师父脸色似是不怎么好看，微微点了点头。
　　小二兄神情再次蔫了，惆怅地搭上布巾准备离开。
　　我忙叫住他，掏出银子放在他手上，十分感激地望着他：“……别走远了。”
　　小二兄相当茫然地望着我，点了点头，撩开布帘脚步飘忽地走出去。

　　浓郁香气四溢，青嫩叶尖覆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尝一口便觉得十分鲜美润口，我埋头猛扒饭，根本不敢去再看师父一眼。
　　清香鲜脆的叶尖软软地贴在舌齿间，我下意识地咽了下，动作猛地停住，恨不得把脸埋在饭里，把自己给捂死。
　　唇上温凉温凉的触感似乎并未消散，经刚才这么一联想，又陡然变得灼热起来。
　　这个吻到底算什么？我心里除了茫然还是茫然，自行走江湖始，女人没见几个，男人倒是惹了不少，说到强吻，顾初也曾做过，但那时相当胃疼恶心，倒也没怎么在意……而现在呢？
　　唇齿间仍旧有些发麻，指节酥软，筷子都险些拿不住，心里更是无法言喻的感受，仔细探寻而去，却是一片空白。
　　想起小花常给我看的那些闲书，其间的正常男子被迫与他人断袖，皆是一脸屈辱不甘，此刻我还有闲心回味那个吻，难道说我真的有当断袖的潜质？还是说……我本来就是断袖？
　　思及此处，我顿时觉得有一股凉浸浸的邪风刮进骨子里。

　　布帘再次被撩开，小二兄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哪、哪位是楚公子？”
　　胡思乱想被迫终止，我松了口气，侧头：“我就是。”
　　小二兄说：“楚公子，外面有人找。”
　　我刚想说“是谁”，不小心瞥了眼从容饮茶的师父，背上凉意更甚，改口道：“劳烦带路。”
　　勉强镇定起身向外走去，我脚步踏得十分飘逸，效率奇差，刚走没两步，手便被拉住，师父朝小二淡声道：“出去。”
　　小二兄咽咽口水，似是想说什么，但瞥见师父淡漠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颤抖道：“客官，保重，我在楼下等你。”
　　保重你个头啊，这是我此时唯一的想法。

　　……………………………………

　　一旁窗户敞开，可见外面车水马龙嘈杂，有不知名的花横逸过来，淡色娇嫩的花瓣夸张盛开，将枝干遮得十分严实，像是轻轻一吹，便会蓬然破裂。
　　我手心浸出些许冷汗。
　　该说什么？

　　“宣儿？”沉寂许久，师父淡淡出声。
　　“……嗯。”
　　腰被揽住，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我僵硬地站在那里，不敢转头不敢动。微凉柔软的东西贴住我的耳，沉默半天，师父清淡的声音传出：
　　“本想晚点告诉你……”他微微低头抵着我的耳，“不过，既已如此，早晚也无谓了……”
　　我正想问告诉什么，下巴却被他轻巧抬起，神思震慑游离，唇上一凉，轻软细腻的，仿佛带着初秋寒意的……人的嘴唇贴近。
　　只是短短一瞬，四唇相离，师父的低沉清淡的声音传出：
　　“明白了么？”
　　我神思又被震慑归来，愣了许久，点点头。
　　他低笑一声，揉揉我的头发：“去吧。”
　　我无意识地点点头，脚步轻飘飘地走出隔间。

　　（此章全）

作者有话说

　　噢，暧昧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