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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彩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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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这条路不让进吗?”
王菊正在院里筛豆子,听见声儿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年轻男人迎着光站在离她六七米的位置。王菊收回目光,扯着嗓子说:“修路!”
楚云点点头,又问:“还有别的路吗?我们想去绣县。”
王菊摇头:“旁边本来有路,最近封了。你们要开出去,从高速岔路口拐进良县,再绕路去绣县。这边就只能停这儿,步行。”
“步行得多久呢?”
“三个小时吧。你开回去绕个路也就一小时。”王菊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楚云,突然放下手中的竹网,笑着跑过去倚在大门的墙上问,“小伙子不是绣县人吧?”
楚云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我槐夏市里的。去绣县提亲。”
王菊看了眼楚云身后的丰田车,问:“你这车多少钱?”
“十几万。”
王菊翻了个白眼:“那你打算给多少彩礼钱?绣县价贵哟。”
“88万。”
王菊眼睛一亮,不太敢相信:“真假哟?你哪去找88万哦?”
“找我表哥借了钱。毕竟女朋友的父母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88万也不算多。”
“小伙子可以嘛!”王菊说得开心伸出手就往楚云肩膀上拍。楚云几乎是条件反射侧过身子,可肩膀还是沾了点豆子的灰。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鼓励下你。”王菊拍拍手,又抬起下巴指了下后背车厢,“东西带齐没?绣县礼多哟,烟啊酒的,数目不对要被丈母娘拿苕帚打出来的!”
“备了。十瓶茅台,八条软中华。还有些给岳母的金首饰,给弟妹的红包,都有。”
王菊嗯了一声,心里生出些不平衡,斜着眼问:“媳妇漂亮啊?”
楚云羞涩地笑了下:“漂亮。”
王菊噜噜嘴,“能有多漂亮?我家大女儿从小是出了名的水灵,现在嘛更是不得了。她找个春雨的男人,看起来嘛也是和你一样人五人六的,思想觉悟嘛差一大截!”
楚云皱了下眉,“不给彩礼?不对啊,我女朋友的妈说锦绣两县不给彩礼是绝对出不了门的,她诓我?”
“这可没诓你啊!”王菊赶紧解释,“是我家大女儿跑出去自己找的!我都不知道就结婚了。”
“那你女儿女婿是真不懂事。”
王菊一脸欣慰,“我女儿怎么没找到你这样的。我看你长得也很帅的嘛。车是差了点。但有心最重要啊。我那个女儿,我真的没夸张哦,我要680万彩礼嘛,也是有大老板肯要的。结果68万她那个男人都不肯给!她十八岁——”
楚云疑惑地嗯了一声,“十八岁就跟那个男人啦?”
王菊拍了下大腿,“十八岁不知道在哪儿找了个男朋友,破了处,搞得说好的亲事黄了!”
楚云不明白说好的亲事黄了是什么意思,“没嫁成?”
“嫁是嫁了嘛,钱少了一大截嘛!”
“那你女儿是二婚,68万多了些。”
“诶!话不是这么说的哟!”王菊立马反驳,“结一次都是要给一次钱的。而且第一次没领证的嘛!还有啊,我女儿那条件,68万已经是打了折的。”
楚云又问:“那不给还是算了?”
“她和她男人现在横得很嘛,回来了也不说来看看亲娘亲弟弟的。不知道住哪儿去啦,找又找不到!”
“妈!”陈天运嘴角叼根烟,垮着裤腰子趿着鞋子走,“饭做好没?”
“还没做,马上啊。”
“快点,饿死了。”陈天运偏头扫了眼楚云,问王菊,“谁啊?”
“去隔壁绣县王家村提亲的。”
陈天运扬了下眉头,“妞够劲儿不?”
楚云脸一下就黑了。
王菊拍了下陈天运胳膊,“胡说些什么!快进去把衣服放下,每天跟二流子一样,哪家姑娘嫁你?”
陈天运和王菊吼:“没媳妇是我的问题?!是陈智刚挣钱少,陈盼男没本事,只值28万,还嫁良县那么远!陈还恩长那骚样,结果呢,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你说,我拿什么娶媳妇?!”
王菊恨铁不成钢地锤了陈天运两下,“还说!你大姐那个钱肯定给你拿回来!”
“拿钱?你快被她弄去蹲局子了!他妈的为了8000块蹲局子!丢人哦!”
王菊气个半死,吼:“那不是你姐姐跑了嘛!不然生了儿子剩下几万块是会补上的!那时候6万彩礼不少了!”
陈天运大手一挥:“现在说这些!要我说你当时嘛把她在春雨勾搭的那个小白脸哄好,说不定钱还多些!”
“哎呀!你说个屁!春雨的最是抠门!”王菊把陈天运推进堂屋后对楚云笑道,“看笑话了,你反正要去绣县就赶紧绕路吧。”
楚云又问:“你女儿要送你蹲局子?”
“她非说我和她爸把她卖给别人。我的女儿,婚礼大事嘛告到天老爷哪儿去也是娘老子做主的。”
楚云点头,又问:“你老公不在家?”
“死了四年了。喝酒喝死的,活该!”
“爱喝酒?那身体器官出问题了还是?”
“肯定是到处都有毛病的。反正每次有点钱就去喝。那年大姑娘的钱啊,首饰项链啊反正全被他拿了喝酒赌钱,一去就是一晚上。”
“那你一个人照顾家里肯定受累。”
王菊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男人这么会体谅她们这种村妇的辛苦,抿着嘴点了两下头,“是的呀,那时候家里儿子女儿的都要我照顾,特别是大姑娘要去上大学那段时间,累的哟。这才让她回来嫁人嘛。想着拿几万块钱贴补一下家里,结果她爸把钱拿去,我影子都没看到一个。那个陈军还和我们耍无赖,她爸气呀,但只会窝里横,对着陈军嘛那是点头哈腰。”
“那你女儿跑了,那个叫陈军的不找你们麻烦呀?”
王菊说到这就冒火:“我们开始还以为是陈军赖账,带着女儿跑了。结果前几天挖出来说死都死好多年了。警察说是陈智刚杀的,我的天老爷。陈智刚要有胆儿动手杀人,我姓倒着写!”
“这儿死了人?!”
“别怕别怕,还有段距离。村另一头的。陈智刚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村头喝酒,喝完回来倒头就睡,他去哪儿杀人?警察就是破不了案,找个死人顶罪!”王菊摆摆手,“小伙子,我去给儿子做饭啦!”
楚云上车后,拍醒林半生,详细描述了刚才的对话:“王菊确实不认为是陈智刚杀人。在她记忆里,陈智刚没有过异常的举动。”
林半生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如果陈智刚酗酒到那个地步,是没有力气那样杀人的。不过这个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楚专家,最近演技渐涨啊。”
楚云嫌弃地拍了下大衣,放到后座上,“我们绕到后面,再去打听一下陈军家的事。”
*
陈军家挨着河,林半生和楚云都穿着平底的鞋子,不免陷进泥滩中。
楚云看到一个背着背篓的大爷路过,赶紧招呼:“抱歉啊!这边怎么穿过去到绣县啊?”
大爷停下脚步,打量眼前两个惹眼的年轻人,“哪儿的?”
“外地的,去绣县提亲,说是这边可以走过去。”
大爷指着远处的山丘,“穿那个山可以,但现在被警察封了,你们原路回去,从良县绕路才行。”
楚云失落地叹了口气,“大爷,能不能接碗水喝,我俩走一路了,渴得很。”
“小伙子跟我来。”
大爷将背篓放到院子里,然后一手拎着暖水瓶,一手拿着两个瓷碗走过来。先是把瓷碗分给两人,又往里加热水,“随便喝。”
“谢谢。”林半生把碗端在手里取暖,问,“一个人?”
“老伴女儿都过世了。孙子——”大爷说着突然摸了下眼泪,“不见好多年了。”
“不见了?”
大爷摇头,指着山,“挖出来的是我女婿。孙子反正十多年前就不见了,我问警察是不是一起被坏人杀了,警察说让我不要多想。”
楚云和林半生对了下眼神,没想到随便抓的人是陈军的前老丈人。警局的照片都不知道是这老人家多少年前照的。
林半生赶紧问:“你女婿怎么会被人埋山上?惹了地头蛇?”
“他自己就是地头蛇。”大爷不住摇头,“长得精神,我女儿当年猪肉蒙了心,非要嫁他不可,嫁过去五年就病死了。我给她准备的嫁妆被陈军挥霍个空,孙子基本都养在我这里的。陈军又找过几个,反正图新鲜嘛。再后来说是找了个刚十八的小姑娘。这天杀的!”
“那小姑娘呢?”
“说是和我孙子跑了。简直胡说八道!我孙子乖的不得了!又孝顺!肯定是陈军被人寻仇,加上那个小姑娘还有我可怜的孙子被灭了门。”
“你女儿什么病?”
“农村人,还不是累的。肺痨。”
楚云说:“那你一个人居住得小心。现在尸体挖出来,难免陈军的仇人不会再找上你。”
陈军摆摆手,“八十的人了,要命就给嘛。活够了。”
楚云又问:“你孙子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他一个小孩子,就一些衣服,没带。我那段时间病了,家里断了收入,那晚上说是要去找他爸爸拿生活费。再没回来呀。”
“那你一般种点菜维持生活?”
“诶。种点菜,去山上挖些野菜拿集市上卖。也有国家的五保户补贴,我一个老头子,花不了多少钱。”大爷这才把目光停在楚云身上,问,“是你提亲?”
“是。”
大爷点点头,“小伙子,娶了就要好好对待。那是你媳妇,也是别人的宝贝女儿。没有说你给了彩礼,就把人下半辈子买断了的道理。”
“好,我一定。”
大爷欣慰地点点头,又问:“吃饭了没?”
“还没。”
他招手让两人进里屋:“我下碗面。”
“不用——”
刚要拒绝,大爷就把林半生和楚云拉到里面,让他们坐木凳上,“弄得快,不耽误。”
过了快二十分钟,大爷颤巍巍端着两个大碗,林半生和楚云赶紧起身去接。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韭菜叶面条,上面铺了两个煎蛋和一些腊肉。
“吃,快吃。”
两人谢过吃了起来。大爷偶尔说点话:“小伙子多大了?”
楚云答自己31,旁边这个30。
林半生没楚云嘴快,哥哥的瘾没过到,郁闷地咬开一个煎蛋。大爷又笑着问他:“结婚了没?”
“还没。”
大爷看林半生的穿着打扮,问:“看不上啊?”
林半生沉默了会儿,才说:“喜欢的人结婚了。”
楚云一道寒光射他脸上,林半生却觉得无所谓,反问大爷:“没其他亲戚?”
“没。我父母当年逃难来的这边,我妈伤了身子,就只要了我一个。我老伴有个姐姐,早年就出去了,断了联系。我嘛,也就一个女儿,当掌上明珠养大的。她就是太单纯了。”
“村里平时对你们这样的有帮扶吗?”
“逢年过节国家给点米面油。”
趁大爷收碗的时候,楚云和林半生对了下身上的现金。“快快快。”
“别催老子!”林半生到处找可以藏钱的地方,“放太乱的地方怕他找不到,太显眼也不行!”
楚云催促:“溜卧室里,放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