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反派进行时》一枝春雪

7、雪崖

　　他果然还是起疑心了。

　　慕云秋站起身，讪笑一声，假装没听懂：“师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说完，就觉得体内灵力一滞，灵脉封印发挥作用，她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好在谢行遥只是想让她安静，并没有要窥探她秘密的意思。

　　他道：“我先走了，赤兔妖兽就留给师姐。”

　　慕云秋将赤兔妖兽的尸体收进芥子袋里，连忙去追他：“我也要走了，我们一起。”

　　谢行遥没有异议，也没有等她，自顾自往前走。

　　慕云秋在他身后，有些好奇问他：“师弟，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三个金丹修者都没能从他手中讨到好，谢行遥定然不简单，但既然如此，他入门时怎么会是外门弟子？

　　“刚刚筑基。”谢行遥淡声道，神色不变。

　　慕云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皱眉道：“那你之前怎么是外门弟子？你半个月前入门，现在筑基不久，入门那会大约是炼气后期，完全可以直接入内门的。”

　　况且，他一个筑基期杀了三个金丹修士，骗鬼呢！总不可能凭着那套剑法就能越级杀人，他又不是龙傲天男主。

　　慕云秋越发觉得谢行遥在说谎。

　　谢行遥没说话，走在林中，漆黑的眸子满是戾气，树影婆娑，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将眼中情绪遮盖。

　　他幼时并不爱修炼，在父亲的看顾下修至炼气初期，后来被关进三监司地牢，日日受刑，他连死都成了奢望，更别提好好修炼。

　　后来，他凭着渊沉剑法，才从三监司逃出来，到了青霜宗他才有机会安心修炼。对他来说，半个月筑基已经很慢了，这还远远不够。

　　“不知道。”谢行遥不想解释太多，随口敷衍。

　　慕云秋没再开口，只当他是不想将自己的底细透露给别人。

　　她转了个话题：“你明天还来吗？”

　　谢行遥：“我以后都来。”

　　慕云秋在他身后点头，若有所思。

　　无相巨阵在云墨林最中心也是最危险的地方，阵中变幻无穷，有人进去是一片城池，而有人进去是一片田园，或是一片荒地……

　　巨阵里有着前辈们留下的真传，也许能碰碰运气，遇到属于自己的机缘。

　　她一个人绝对不会想着去无相巨阵，到时候进去没多久就被丢出来可就尴尬了，可若是和谢行遥一起，就不至于这样。

　　慕云秋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谢行遥，态度十分诚恳，可他却一口回绝——

　　“不去。”

　　无相巨阵里的机缘他不感兴趣，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彻底掌握渊沉剑法，否则便无法和三监司、太虚大陆的人抗衡。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已经知道他在青霜宗，一定还会有别的动作。即便他现在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可三监司出面，他们便会把自己交给三监司。而他身上还有斩灵钉留下的伤。

　　想到这，他回身看向慕云秋。

　　想到初见时她为他出面，惩治左飞白，便知道她身为青霜宗少主，是个公正之人。可到那时，她还会袒护他吗？毕竟他真的伤了三监司司长的儿子。

　　而慕云秋正在为他的果断拒绝而烦恼，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暗光。
　　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与谢行遥拉进关系。

　　“那算了。”慕云秋心中叹息。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沉默地离开云墨林，回了天镜峰弟子院落。

　　夜太漫长，有些心思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没法压下。

　　慕云秋惦记着无相巨阵里的机缘，以至于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她翻了个身，蓦然想起谢行遥手腕上的伤，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眼眸发亮。

　　他那伤口诡异的很，想来现在还没好彻底，她再给他送点药过去，表达一下关心之意，兴许他便答应同她一起闯无相巨阵。
　　可他那伤，用什么药最有效？

　　遇事不解问系统，慕云秋问道：“系统，谢行遥手腕上的伤是什么造成的？要什么药最快见效？”

　　识海里安静片刻，隔了好一会，慕云秋以为它不想说，都不抱希望了，才听系统回道：“斩灵钉，归元丹。”

　　“你还真的惜字如金。”慕云秋感叹一声，想到斩灵钉和归元丹是什么时，恍若被人当头一棒，惊道，“斩灵钉！三监司的人怎么会把它用在谢行遥身上？”

　　据她所知，那是三监司专门针对穷凶极恶的犯人用的审讯手段，因为谢行遥伤了司长的儿子吗？

　　归元丹青霜宗里正好有一颗，有市无价，据传炼制它的大药师用尽毕生心血才炼制出来的疗伤丹药，可以治愈一切伤口，存世的归元丹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要是敢拿去给谢行遥，明天她们就能被长老们的唾沫淹死。

　　慕云秋有些为难，但很快她就想到一个鬼点子，笑嘻嘻道：“系统，我们的救赎大业现在出了点问题，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物资支持？只要你同意，我们的救赎大业就能往前一大步！”

　　回应她的又是长久的沉默，慕云秋揉了揉笑僵的嘴角，以为这事没戏，眼前忽然光芒一闪，有什么东西在她面前坠落，她下意识伸手抓住。

　　是个瓷白的玉瓶，瓶口用红布塞紧，却还是有一股浅淡的药香飘散出来。

　　系统仍旧没说话，慕云秋忍不住弯了唇角。

　　*
　　次日清早，慕云秋告诉徐纵要去云墨林修炼，青霜宗的事务便交由他处理，她在徐纵又惊又疑的目光下头也不回跑远，一头扎进了云墨林。

　　她去了昨日遇见谢行遥的地方，可那只有漫天的芦花，清澈的溪流，没有黑衣少年的身影。

　　慕云秋秀丽的眉头一皱，心道不应该。

　　难不成为了躲她，特意换地方了？

　　慕云秋找了很久，才终于在另一边的芦苇丛后见到少年的身影。

　　此刻谢行遥坐在溪边石块上闭目打坐，听到动静后睁眼朝她看过来，神色看不出变化，什么也没说又闭上眼睛。

　　慕云秋不知道他生气与否，在他身旁站定，故作惊奇：“好巧啊，师弟，我们又见面了！”

　　谢行遥站起身看起来要走，慕云秋连忙说道：“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谢行遥：“我不会教你剑法，也不去无相巨阵。”

　　慕云秋笑了笑，将系统给的归元丹拿出来，递给他，说道：“你身上的伤没那么快好，上次给你的药不行，这是归元丹，世间最佳的疗伤药，一定可以治愈你的伤。”

　　谢行遥原本眸中杀意渐起，在听完她的话后却有些茫然，看向她手里的白玉瓶。

　　他确实需要归元丹，可归元丹贵重，她为什么要给他？就只是为了让他陪她去无相巨阵吗？

　　“为什么？”谢行遥没有接过丹药，只是轻声询问。

　　慕云秋说：“你不用教我剑法，陪我去闯无相巨阵就行。”

　　谢行遥目光复杂：“值吗？”

　　在他看来这并不值得她用归元丹做交易，亦或是她根本就不懂归元丹的稀有。

　　可对慕云秋来说，这是系统给的，没什么值与不值。

　　她道：“你比我更需要它，所以值的。”

　　谢行遥望进她干净明亮的星眸，她的所言便是她心中所想。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沉默了片刻。

　　慕云秋担心他有所顾忌，便道：“你放心，这颗归元丹不是宗门的，这是我自己的，没有人知道，所以不会有人问起，这以后便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至于她是从哪弄来的，他最好还是别问，不然她可不知道怎么说。

　　秘密？谢行遥心头有些微妙，伸手接过归元丹，说道：“好，我陪你去无相巨阵。”

　　慕云秋心头欢呼雀跃，喜上眉梢，连忙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没等他说话，她已经打开了提前备好的云墨林地图，抬手指了个方向，便拨开芦苇，往前边走。

　　谢行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归元丹。

　　……

　　一路七扭八拐才终于来到云墨林最中心区域，这里古木参天，枝叶青翠，遮盖了天光。

　　在他们一脚踏入无相巨阵时，眼前光芒一闪，翠绿消失，只有一片白。

　　慕云秋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域，合上了手中的地图。

　　谢行遥感受到她先前的欢乐消失，被沉郁取代，不由得偏头朝她看过来。

　　慕云秋眼中倒映着纷飞的雪，她蹙着眉，神色微冷，心中刺痛，一字一句说道：“我最讨厌雪了！”

　　别人进来看见的是桃源，是田野，是世间万象，而她看见的是她的葬身之地，实在让她高兴不起来。

　　寒风呜咽，恍惚中她好像听见了东方曜的声音，眼前逐渐模糊……

　　“师姐，为什么？”雪崖边，东方曜眼眸中满是纠结和痛苦，握剑指着慕云秋的手在微微发抖。

　　天际黑沉沉的，上方众仙门居高临下望着崖边两人。

　　慕云秋退无可退，激战时她便受了伤，她有预感今日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伤她？”慕云秋神色淡漠，回望他的眼，“因为她要拦我。”

　　“你也要拦我吗？”

　　东方曜摇头，咬牙道：“师姐！跟我回去吧，回去你还能活！”

　　慕云秋伸手接过飘落下来的雪，闻言嗤笑一声：“师弟，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她不仅杀了司空临，还杀了不少来围堵她的仙门百家，所以她活不了了。

　　可她没想到，动手的会是东方曜。

　　心口一痛，慕云秋垂眸看向穿透心口的破魔剑，神色茫然一瞬，很快却凄然一笑。

　　东方曜面无表情抽回剑，慕云秋脚步踉跄，跌入身后万丈雪崖，耳边回响起他的声音——

　　“师姐，你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不知道当看见她伤心落泪的时候，我便如万蚁噬心，疼痛难忍。”

　　“……所以，你不能去杀司空临，那是她爹，她会伤心……”

　　耳畔的风让她再也听不清周围别的声音，她闭上双眼，坠落比她想象的要快很多。

　　全身骨头和五脏六腑碎裂的时候，她喉间血水涌出，连惨叫也不能。

　　临死前记忆如走马观花，她想起自己的前世孑然一身，今生又是如此。

　　她最后想的竟然是，若这里是一本小说世界，那她的师弟便是男主，而她就是妄图阻止男女主在一起的恶毒女配，最后下场凄惨。

　　东方曜终于解脱了，他摆脱了她这个累赘，从此仙途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