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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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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秋突然站起身,几位长老被她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纷纷偏头看向她。
慕云秋缓和神情,只说自己突然想起有些事未处理,先行离开一步,晚些再回来。几位长老便没再管她,反正她也不用收徒,看不看比试都无所谓。
她匆匆往谢行遥的院子奔去。
到了院外喊他的名字,许久都没有人回应,慕云秋只能踹开院门进去。房门有些推不开,似乎有人抵在门边,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翻窗进去,就见谢行遥晕倒在门边,手垂在地上,血液在地面蔓延,有些发黑。
慕云秋将人挪到床上,去看他手腕上的伤,两个黑乎乎的血洞,令人心惊肉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穿透了整个手腕。她下意识去掀他的裤腿,果然脚踝往上部分也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伤。
除了这四道伤外,谢行遥身上遍布鞭刑,有些伤已经结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而有的却还未愈合,甚至重新开裂。
慕云秋不知道他在来青霜宗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她从绯手中接过止血药,撒在他的伤口上,思绪不由得飞远。
前世谢行遥虽成了她的小师弟,却很少跟他们往来,依旧独身一人。符玉清邀他一起练剑,他拒绝,小师妹送他亲手做的糕点,他转头就扔了,东方曜约他一起下山历练,他嫌山下喧闹,不肯下山。
慕云秋倒是没空管他,那会她一心扑在自己的灵脉封印上,面对冷淡的小师弟,也没心思自讨无趣。
大师兄和小师妹在秘境出事后,她因乌昊山的比试受了重伤,闭关半个月,出来后却得知谢行遥在加入青霜宗之前,重伤三监司总司长的儿子,被带回三监司问罪,而带走他的人正是他娘。
慕云秋知道后很生气,且不说事情真相如何,司空临竟敢越过她和慕逸,擅自将谢行遥逐出青霜宗,竟是直接信了他娘的一面之词,替他认了罪。
后来谢行遥半路跑了,跟魔族的人去了魔界,慕云秋带了不少弟子追过去,他却已不愿再回青霜宗。
屋中寒芒一闪,她后脖子一紧,绯扯着她的衣领带着她后撤退开,慕云秋猝不及防,手中药瓶脱手,砸在地上,碎裂开来。额前碎发被灵力削断几缕,绯若是动作再慢一些,削掉的就是她的头了。
慕云秋惊疑不定,看向挣扎着坐起身来的人。
谢行遥脸色煞白,眼中狠厉还未消散,黑沉如墨的眼眸死死盯着她,他抬手放下衣袖和裤腿,遮住恐怖的伤口。
他突然应激,慕云秋生气之余,又有些无措,只能压下心头的怒气,缓和语气。
“我不是故意要进你房间的,只是想跟你说一下明日的拜师礼,可我在院外喊了你很久,你都没有回应,我这才进来的。我看你伤得很重,想着给你上药疗伤。”她这番话真假参半。
谢行遥站起身,黑沉的眼眸盯着她,带着些许探究,似乎在思考话中的真假。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碎成几片的药瓶上,白色药粉撒了一地,至少确定她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到伤口不对劲。
谢行遥收敛了眼中的戾气,垂下眼眸,语气却依旧冷硬,还有些刚醒时的沙哑:“多谢少主好意,但我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还请少主离开。”
他越过她打开房门,清风灌入屋内,将血腥味冲淡许多。
慕云秋有些没好气地在桌上放了一瓶药,没再说一句话,带着绯离开。
谢行遥沉默地看着她离去,关上房门。
他看了眼桌上的药瓶,转身走去床边将地上的药瓶渣收拾干净,坐在地上看自己右手腕上的伤,伤口上撒了白色的药粉,勉强止住了血,却对伤口无济于事。
他想起慕云秋眼眸中的怒意,微微失神。
斩灵钉是三监司特有之物,专审穷凶极恶的犯人,慕云秋应该是不知道伤口的由来,否则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倒是他,险些杀了青霜宗少主,还是得更谨慎一点才行。
*
慕云秋回了演武台,脑海中都是谢行遥满是杀意的眼睛,根本没心思再看弟子们比试。
夜幕降临,天上挂满繁星。
宗门大比结束,她和慕逸一起走在回天镜峰的路上。
山道两侧石灯自动亮起,慕云秋望着灯火,听慕逸疑惑地问她:“怎么不见你师兄他们?”
慕云秋没有说实话:“……他们下山除魔去了。”
慕逸没有多问,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听老徐说你要和不渡门的少主比试。”
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她,脸色似有不悦,沉声道:“为什么答应比试?”
气氛骤然压抑,慕云秋脚步一顿,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她和慕逸虽是父女,却关系一般,有些时候她甚至有点怕他。就像以前,只要她一提不做这个少主,慕逸就板着脸看她,神色失望。
见她不说话,微低着头,慕逸逼问道:“你打算怎么收场?暴露自己是个凡人,不能修炼,你要我青霜宗颜面何存?”
“云秋,你已经长大了,行事不该如此鲁莽,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放心把青霜宗交给你。”慕逸叹声道。
山道上风声四起,将他的声音吹得很轻,却又萦绕四周,挥之不去。慕云秋压下心中苦涩,说道:“我也不想的,门中已有长老怀疑我的实力,此次便是试探,我没得选。”
“爹,不如让师兄做这个少主吧,我不适合,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荒唐!”慕逸有些生气,“你是我的女儿,青霜宗就要交到你手中,玉清再好也不行!你难道要你爹半辈子的心血,落到旁人手里吗?”
可大师兄是你的亲传徒弟啊!怎么能算旁人。
慕云秋心中不可置信,面上却什么也没说。
“罢了,不破不立,此事也瞒不了一辈子,长老们都精着呢,这些年没少试探,多亏了老徐帮忙拦着,倒是苦了你了。”慕逸神色缓和下来,抬脚继续往前走。
修士寿元漫长,他不过而立之年,却已是满头白发,早已没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走在山道上时,背影略显沧桑。
“我女儿就算不能修炼,那也是青霜宗正统!还轮不到这些人说三道四!”
他轻轻一句话,倒是让慕云秋被架在火上一般,煎熬无比。
慕云秋什么也没说,反正说了也没用,慕逸太固执了。
她上辈子一定是炸了银河系,两辈子都亲缘淡薄。
上辈子好歹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修炼一说,按部就班就能过上好日子。她虽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亲人,却也觉得生活自在,努力上班就可以养活自己。
转世过来的世界是一本甜宠文世界,不是女主的她简直倒大霉了!爹是个老古板,死要面子,娘生下她没多久就死了,而她身体里莫名其妙有个灵脉封印,让她不能修炼。后来身边人死的死,自己还双腿残废,在轮椅硬撑了将近十年,听了不少恶言恶语,本来以为能靠四师弟复仇,结果还不如她自己上。
慕云秋想笑,却笑不出来。
父女两人各自沉默地走到天镜峰山巅。
慕云秋回了院子,没时间再仔细想谢行遥的伤,让系统解开灵脉封印后,练了三个小时的剑。
可这远远不够,与乌昊山的比试已经剩下不到半个月时间,在这半个月里,她每天只有三个小时能修炼,要从筑基到结丹,这太难了!
她也没办法短时间就让谢行遥放下所有的仇恨,一心向善……就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仇恨的滋味她懂,一日大仇未报,就一日睡不好觉,也不敢死。
慕云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才终于睡着。
许是这些天太过忧虑,她梦见前世自己与乌昊山的比试,乌泱泱的人群围满了不渡门的演武台,许多弟子来看热闹,好奇她和乌昊山谁能更胜一筹。
乌昊山是金丹期修士,在比试中察觉出她的真实水平,却没有一剑击败她,反而在台上一直遛着她,看她徒劳无功,每一次挥剑对他来说不过挠痒。
“青霜宗少主就这点水平吗?我看连我不渡门外门弟子都不如。”
围观弟子也早已看出慕云秋的反常,开始窃窃私语。
后来,乌昊山开始出招,招式狠辣,每一招都让慕云秋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一般。
乌昊山看着面前倒在地上的少女,明明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却还是执着地想要站起来,他轻啧一声,说道:“认输吧!你打不赢我。”
慕云秋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眸光熠熠,大声道:“不认!”
她撑了很久,可无奈实力差距太大,而乌昊山最后竟然要对她下毒手!
慕云秋猛然惊醒。
她坐起身来,伸手捂住半张脸,神色痛苦。
过往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她清楚地记得师兄愤怒地质问乌昊山,师妹哭着望向她的眼神,乌昊山却一脸嚣张地说着“比试而已”。
后来慕云秋双腿尽废,辗转到了不渡门,乌昊山曾找上门来,轻蔑地看着她笑:“昔日手下败将,如今竟然成了我的师妹,可真令人唏嘘!”
慕云秋放下手,看向窗外,天光大亮,醒神钟在这时响起,钟声清越,让她慢慢静下心来。
与乌昊山的比试她不但不能输,还必须要赢,否则这个疯子一旦发现自己打不过他,就会对她下毒手!
就算杀不了她,也想废了她,她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