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反派进行时》一枝春雪

3、师弟

　　旭日初升，春风拂过山峰，林中枝叶簌簌。

　　慕云秋御剑到了演武台，此时演武台人还不多，三两个弟子挤在一起说些什么。

　　演武台建在山脚平地，四面皆是山。群山绵延不断，山中屋舍高低错落。

　　符玉清一身白衣，正站在人群中指挥着众人布置观席位，神情怅然。

　　他很讨厌宗内琐事，宁愿下山入妖窝、魔巢，体验生死一线间，也不想在青霜宗干活。
　　可师妹的嘱托，他又没法拒绝。

　　符玉清仰头长叹一声，望着山中苍翠挺拔的青松。如果可以，让他变成一颗松树也行。

　　慕云秋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学着他的样子看向远山，语气悠悠：“师兄啊，辛苦你了！”

　　符玉清惊讶回头：“你不是说不来吗？你要是早说你来，我就不帮你了！”

　　慕云秋看向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就是来看看我可爱的师兄布置的怎么样了，你办事，我放心。”

　　“只要我在门中，这些琐事你都让我做，自己甩手不干。”符玉清一脸嫌弃，“那你这少主也让我当得了！”

　　慕云秋摸了摸鼻子：“师兄若是想，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别了别了！”符玉清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他当他还不乐意，他道，“既然你来了，事情也差不多了，我就先下山了。”

　　“下山？”慕云秋一脸疑惑。

　　符玉清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师弟师妹在山下给我惹事，要我去收拾他俩的烂摊子！”

　　他将一只纸鹤塞到慕云秋手中：“自己看吧！”

　　这纸鹤确实是她小师妹亲手折的，慕云秋打开看后，有些无言。

　　太久了，她已不记得前世发生过这事。
　　小师妹带着东方曜下山历练，在追击魔族时闯入城主府，失手打碎城主府里不少古董，现在对方要她们给了钱才放人。

　　慕云秋将纸鹤复原，与符玉清对视一眼，从各自脸中看到生无可恋。

　　“那还能咋办，自家师妹，总不能真让她被关在城主府。”慕云秋认命，“赔偿的灵石就从我的私库里出。”

　　符玉清虽然疑惑她为什么略过东方曜，但并未深究，只道：“从她们的月供里扣，你私库里再多灵石，也经不起她们这般挥霍。”

　　事情真相如何，还得去了城主府才知道。符玉清要走，慕云秋也不好再留他。

　　演武台的弟子越来多，长老们也陆陆续续到场，最后只剩常芸的席位空着。

　　慕云秋坐在观席位前排，望向乌泱泱的人群，试图寻找谢行遥，无果。
　　人实在太多了。

　　厚重的钟声响彻云霄，弟子们停止交谈，神色肃然，由徐纵说了几句开场白后，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宗门大比参赛弟子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场次，外门弟子前十名，能直接晋升为内门弟子，因此参赛的弟子很多，都期盼能在大比上崭露头角，说不定能得到长老们的注意，成为亲传弟子。

　　这时不少弟子都在惋惜慕逸今日没有出关。

　　慕逸如今的情况，宗门上下都知道，他在渡劫飞升时，遭到天雷重创，境界跌落，险些没了性命。原本意气风发的人，自此常年闭关不出。

　　玄真大陆的修者提起他无不惋惜，好在少主继承了他的天赋，将来必定成长为青霜宗门面，引领宗门做大做强！

　　弟子们对自家少主有着深深的误会。

　　慕云秋在看见谢行遥上场时，不由得坐直身体，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谢行遥身着天青色外门弟子服饰，墨发只用一根黑色发带绑成高马尾，干脆利落。他立在阳光下，垂着眼，瞳仁漆黑，似乎照不进一点点的光。

　　他手持一把玄色长剑，是青霜宗发给外门弟子用的最普通的剑，而他的对手，似乎用的是品阶不低的剑，剑身萦绕着淡紫色的光芒。

　　春风扬起他的墨发，独特的气质和俊美的脸引来众人视线。

　　“和庞羽师兄比的人是谁啊，长的那么好看，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叫谢行遥，比我入门晚一天，不到半个月，人特别冷淡，也不爱出门，除了每日早课外，其他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师兄说他身体不好，刚上山那会险些没能通过外门弟子试炼。反正他这人极其不好相处，冷淡阴郁。”

　　“怪不得没什么印象。庞羽师兄入门三年，又有好剑在手，谢行遥定然是打不过他的。”

　　庞羽听了众人的议论，勾唇一笑，在鼓声响起时，握剑朝谢行遥拱手说道：“请赐教。”

　　在他看来，他一剑就能把谢行遥打下台。

　　谢行遥站在他对面，却没有看他，神色依旧冷淡。

　　珍宝阁在内门，要潜入珍宝阁拿到归元丹，成为内门弟子比较方便，所以他才会参加宗门大比。

　　庞羽见他不理人，也不再客气，直接挥出一剑，紫色剑芒闪耀演武台，剑势凌厉，做好了将人打下台的准备。然而，面前人影一闪，谢行遥已瞬移离开，躲开他的剑招。

　　好快的速度！

　　庞羽心头一跳，浑身冷汗，凭着本能回身提剑抵挡，拦下这一剑后迅速撤开。

　　围观弟子有些惊讶，长老们见怪不怪。

　　“只是速度快而已，要论力量，似乎比不过庞羽，不确定，再看看。”司空临轻声道。

　　慕云秋说道：“我觉得他能赢。”

　　司空临心中不屑，她一个无法修炼的人懂什么？
　　他面上却故作惊讶：“少主怎么如此笃定？”

　　慕云秋笑了笑：“你且再看！”

　　庞羽从惊惧中回过神来，见谢行遥没再出手，便以为如司空临所言，只是速度够快。

　　可他也不敢再掉以轻心，招式越发猛烈，步步逼近。谢行遥往哪避开，他就迅速从哪个方向逼近。

　　谢行遥只提剑抵挡，慢慢被逼到红线边缘，眼看就要掉下台。

　　场上剑气横飞，撞在提前布下的结界上。

　　慕云秋忍不住皱眉，不懂他为什么只防守不进攻。

　　昨夜他还能打伤左飞白，如今却受制于庞羽，莫非他昨夜伤的很重？

　　庞羽的剑压在谢行遥剑上，不断将他往后逼退，他冷声道：“认输吧！何必负隅顽抗！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谢行遥却在这时抽剑离开，凝聚全身灵力，汇聚于剑上，剑势凶猛，只一剑就把庞羽打下台。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胜负已定，谢行遥咽下喉中腥甜，面无表情收剑。

　　刚才他只是在试探庞羽的实力，他不算弱，而他的身体，只能让他斩出一剑，必须一击胜出。

　　在众位长老准备争抢谢行遥时，天际传来一道声音：“好！如此天赋，做外门弟子岂不可惜！”

　　慕逸从天而降，站在谢行遥面前，微微一笑：“你可愿入我门下？”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朝他垂首致意：“见过宗主！”

　　大长老比慕云秋速度更快，从观席位上蹿到了慕逸面前：“好啊你！三年五载不出关，一出关就抢我看上的弟子！”

　　慕逸乐呵一笑：“老徐啊，我难得收个徒弟，你就别和我抢了！”

　　徐纵哼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可无奈太多弟子在场，又生生忍住了。

　　慕云秋走上前来，喊道：“爹。”

　　慕逸朝她看过来，点了点头：“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对他来说，不过是几年闭关没见，可对慕云秋来说，已经快有十年了。

　　“师兄。”司空临和长老们也走了过来，他满脸关切，“许久不见，不知你身体可好点了？”

　　慕逸摇摇头，叹道：“老样子。”

　　众人沉默了，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慕逸微微笑道：“都开心点，其他弟子都看着呢！”
　　他说完又去看谢行遥：“你可愿入我门下？”

　　这个结果倒是在谢行遥意料之外，亲传弟子自然比内门弟子更方便行事，且慕逸常年闭关，没空管他，最合适不过。

　　他朝慕逸跪下，垂首说道：“弟子见过师尊。”

　　“好，乖徒儿。”慕逸很开心，将他扶起来，徐纵见此只能轻叹一声。

　　宗门大比仍旧继续，慕云秋却没心思再看，可慕逸也在这看着，她便只好继续待着。

　　而谢行遥走得太快，一下子就没影了。

　　*
　　谢行遥回了屋中关上门，脸色苍白如纸。

　　他靠着房门坐下，掀开两边衣袖，斩灵钉穿透两只手腕造成的半寸大小的血洞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不停地流血，甚至在吞噬他体内的灵力。

　　斩灵钉留下的伤口只有归元丹才能彻底治愈，否则他每次动用灵力，都会加倍反噬自身。

　　可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伤口也会慢慢吞噬他的灵力，直到他沦为废人。

　　谢行遥意识模糊之际，耳边响起几道声音，尖利刺耳——

　　“你什么时候想起整套剑法，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地牢。”

　　“别看着我！要怪就怪你那早死的爹！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有我这么个狠心的娘！”

　　“谢行遥，你还以为你是南离剑派尊贵的少主呢，你现在不过是本少爷的一条狗！啊！你连狗都不如！”

　　……

　　演武台，慕云秋脑中响起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她猛然站起身。

　　“反派灭世值上涨百分之十，请宿主留意！现如今反派灭世值为百分之八十。”

　　慕云秋在心中呐喊。

　　不是吧！已经这么高了吗？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上涨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