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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右双杰 ...

  •   第四章:江右双杰
      三月会试,应者云集,礼部南院开设贡院,开考之日人流如潮。
      名次半月后出,寒门章采葶为会元,钟平阑次之,为第二名会魁。
      会试三月,半月后出成绩。名次出来那日,陈钟二人相约饮酒。
      平春坊比平日多了许多应试之人,大堂正热闹的讨论着会试中榜的贡士,褒贬皆有之。
      “会元章采葶。虽说出身微末但师承秦鹊秦都承旨,前途无量,寒门贵子,后继有人啊。”
      “不得了了,拜了个好先生。”
      “会魁还是钟平阑吗,这钟平阑乡试便落了一名,会试亦然,怕不是个万年老二吧。”
      二人刚一进门就听见这话,陈迢当即停下,找着那人逼问道:“莫非你就是那会元章采葶?秦都承旨的唯一弟子,你是吗!”
      那人短了气焰,说:“我,我不是。”
      “不是议论别人的话就给爷憋回去!背后嚼人舌根,钟会魁可是举国第二,你有能耐考上吗?你又中了何名次?说出来开开眼阿。”
      那人梗着脑袋,嘴硬道:“我们就说说,你是会魁吗?不是出头什么,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便是你说的我,现下我来了,你还敢再说一遍吗?”
      钟平阑一步一步逼近,站于陈迢身边,看他哑口无言,重声厉道:“既然说不出话,就给我住口,否则我不介意亲自送你去厢坊走一遭。或者现在就将厢巡请来,治你口舌无拦之错。”
      “哎呦,大家既然来这平春坊,就都是客人,找乐子才是最重要的。”
      管事的是个三十年纪的紫红装扮的半老娘子,叫花桃,瞧见这两方人马起了冲突,立马走来和事佬一样笑着:“褚郎君,这茶可凉了?小九,还不快给六郎斟上。”
      安抚了那边,她又扭着腰肢过来,弯腰挂着笑说:“奴姓花名桃,二位小郎君瞧着甚是面生,不知二位郎君怎么称呼?”
      “吾姓陈,行四,这是钟三郎。头回来你这平春坊,就听到有不长眼的议论我兄弟,哼。”
      “哎呦,见过陈四郎,钟三郎,奴家先给二位赔个不是,您二位消消气。”
      花桃又上前靠近两步,低声说:“褚郎君会试四次名次不顺,说两句话也就算了,您大人大量,就当是看在奴面子上咱们结个善缘,日后多来平春坊赏光。”
      “你上道阿。不过今日吃亏的是我兄弟,要庆祝的也是我兄弟,你得问他愿不愿意了?”
      老鸨又笑着侧身,谄媚问道:“钟三郎,您意下如何呢?”
      “口角之争而已,楼上可有房间?”
      “有的有的。”花桃伸着柄团扇,引路道:“二位,您先请。”
      上楼路上,陈迢问:“花娘子,你坊里双绝今日可能见见啊?”
      平春坊能在汴京城排进前四,一绝蜜酒,喝之浅甘,润喉香冽,二绝山殷,一张好容颜倾动半个京城。
      首次来此的人都想见识见识,再次来的人也都惦记着。
      花桃见怪不怪的笑笑,抱歉道:“山殷今个已见了客,没那个荣幸结识二位,不过这蜜酒,只要您二位开口了,奴家管够。”
      陈迢略失望的应了声,随即开口:“酒要上,知情识趣的漂亮娘子也要两个。”
      “得嘞,不说山殷,二十二的兰君正如那熟透了的桃子般,谁能逃得过那双含情眼,双十的画月美艳又知情,体贴极了。我平春坊别的不多,就各样式儿的姑娘多,您二位尽管点,保管让您满意。”
      陈迢来了兴趣,一锤定音道:“就叫兰君和画月来。”
      花桃欢喜的应下,将人引到屋子里,又提着话:“郎君,我坊下月打算新出款酒,是米酒又是果酒,非果酒味淡有蜜酒爽口,今个每壶预付一半钱,等酒出了,随时来喝,半价卖您,您二位可感兴趣?”
      “哦?听着新奇。”
      钟平阑亦回,“既如此,我二人便存上两壶,等尔新酒。”
      “那敢情好,您二位稍等,人和酒马上就来。”
      花桃带了人又退下去,昏亮的屋内熏着淡香,窗子开了个小缝,美酒香味入鼻,身旁偎着佳人,会试成绩尚可,这个的时候,得意快哉至极阿。
      堂下争执并未被两人放在心上,陈迢坐下,兴奋讨论道:“可以啊你镜和兄,会魁,我朝第二,啧啧,真不愧是你,不枉我在赌坊押了你会中前三。”
      “多谢行宜兄。”
      “只是这会元章采葶,问鼎书院没听说过,秦鹊的学生,你可听过?”
      钟平阑着人查了,道:“这书院是当地唯一的公塾,名气一般,秦都承旨,我家二伯里说过,寒门贵子的典范,二十八岁坐上枢密院的二把手,本事大,还是个清臣。”
      “难道说会元借的是他老师的势,徒有其表?”
      陈迢说完又自顾自地否定,那可是会试,秦鹊在枢密院再厉害也只是从五品,还能左右去贡举等考官的决策吗?
      钟平阑也摆手,“我看了他策论,很贴实际,若能推行必能造就一方,章采葶是个有能力的。”
      时代马不停蹄的向前,英才群出,治国之策,凡是读书人,皆有自己的看法。
      陈迢对自己百名左右的名次很满意,说到时,脸上也挂着笑。
      “四郎,兰君敬您。”
      陈迢瘫倚着圈椅,睨着眼睛下垂,伸手勾她下巴,声调粘腻含笑道:“你敬我甚?”
      兰君含羞浅笑,语调温柔似水:“敬您能来这,敬您点我,敬您。”她顿了下,身体靠近,小声说:“敬您高大神威。”
      “哈哈。”
      陈迢举杯,“好,这杯酒咱俩喝。”
      陈迢是个不能喝的,几杯酒下腹,脸上也熏出红来。
      “镜和兄,这顿我请你,贺你得中之喜,榜上有名。一敬你愿意陪我这个混不吝的一直玩到现在,二敬你尊我助我,这些年一直扶正我,否则我一定没现在上正道,三敬你我友谊长存,谁都不许背弃对方。”
      陈迢说得感动,自顾自的连喝三杯。
      钟平阑直接站了起来,拱手道:“行宜兄。”她抬手不要他起身,举杯说:“行宜兄,我也要敬你,敬我们在江右求学互助的七年,敬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这段友情里,不止钟平阑在付出,陈迢吃得开玩得开,也愿意带钟平阑走进自己开拓的圈子,
      他们是互助的成长,绝非一个人单方面的付出。
      他们都即将做官,官场深不见底,一朝踏错,亲人友人反目成仇比比皆是,二人不愿走到那样的对立面,或多或少的都有预感,也都不愿会发生。
      陈迢眼里亦有泪水,举杯豪迈道:“干了!”
      凝重珍惜的氛围过去,陈迢嚼着果脯问:“那你下月殿试紧张吗?可有信心?”
      “不敢托大说绝对,一如会试名次,我自当尽全力谋个位子,当然,也绝不会让你白白押注。”
      小赌怡情,陈迢玩乐的点子不少,但绝不沉溺,钟平阑知道陈迢玩赌有度,闲时好奇也跟着他去过。
      “如此,提前祝我借镜和兄小赚一笔。”
      “行宜兄自便就是。”
      想到家里安排,陈迢哀怨的叹了口气,“不说那些事了,镜和兄,接下来我可找不成你了。”
      “为何?”
      “家里管的严,说是我这个贡生努努力,补补课,说不定能拼一拼,苍天啊,要是临时抱佛脚有用的话我早成状元郎了,我爹还真信。”
      钟平阑失笑,喝了口茶开解他:“左右一月不足,就算刻苦些也没多久,先渡殿试难关,就差这一关了。”
      陈迢也感慨起来,“多少学子就为这一天,数千万人择一人,难阿,险阿。”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拼搏官场的位置,少有的空位,人却那么多,挤破头,过难关,谁都不比谁简单。
      钟平阑默不作声喝了杯酒,眼里闪过势在必得。
      她二世科举,这辈子下的努力算是争分夺秒,自研求问,准备的知识库足以摘取殿试果实。
      瞧着他们将话题扯到旁的地方,画月弯着上半身靠近,手指灵活的解着他外袍,左手顺道扶上他腰。
      在她食指探进里衣,还要向下时,钟平阑懒悠悠握住她手,带着醉意道:“画月姐姐,你斟酒就是。”
      “郎君。”画月抬眸含笑,整个人贴在他面前,道:“郎君,奴瞧着您有些热,奴也热。”
      “嗬,镜和兄,坐怀不乱可不行啊,今个兄弟做东,美酒美人你只管尽兴,你若害羞,我与兰君为你腾地方。”
      画月也接着暗示一样的催:“郎君,您酒也喝了,人可还没尝呢。”
      “今个只饮酒谈天,不做别的。”
      钟平阑拨开画月,向对面连连拱手告饶,“行宜兄饶了我吧,等会要回家和父亲母亲用晚饭,若是耽搁了且一身脂粉味不好。”
      “那你就要喝酒。”
      钟平阑笑着喝下三杯,见他沉醉与兰君亲昵,眼眸也染上男女情色,主动说:“行宜兄,我出去透透气。”
      “好。”
      包厢木门被拉开,画月为她整理着弄皱的衣领,颇为遗憾的没有留住他。
      “郎君,真的不用奴跟着侍候吗?那待会儿,您还回来吗?”
      “画月姐姐自便就是。”
      枢密院有团建,秦鹊还穿着绯色官袍,外面罩了件深色氅衣,由小厮引着上楼上。
      只到男子脚踝的厚重氅衣并不笨重,瞧着华贵又称人,虽是文官,秦鹊长了副高大峻拔的身躯,结合儒雅的内敛,宛若雪后挺直的青松,承雪不弯迎阳站立,低调又富有内里。
      钟平阑正侧身背手,手指轻点了下画月鼻尖,含笑说着脖颈和衣领粘上唇印如何见人的话。
      秦鹊路过这处,眼前便是这景象,大开着的门内个高肤白的郎君和柔美娘子相依相连,洁白的里衣沾着女娘浓烈的口脂,双眼含情的娘子动作温柔,仰着头说着什么。
      满脸春光喜意,衣服皱的,像是刚做完什么似的。
      只一眼,秦鹊收回视线,也收回不喜。
      殿试那天,几十万人一起科举,或凝重或低语,聚集在皇城外,等待开门时刻。
      墙外,钟家送考的人也提早来了,郑氏好不容易得来一枝挂着花苞的桂花,说要他过过手。
      “镜和,你折根枝,寓意好,护佑我儿高中。”
      钟平阑应声折了枝,心知这时节桂枝不好得,柔了柔语气:“多谢母亲。”
      寓意好。很贵,也不好买
      郑氏给他带好帽子,念叨着平安,嘱咐说:“殿上答题别露怯,望诸天保佑我儿金榜题名,心愿得偿。”
      “母亲,您瞧着这么比儿子还紧张呢?”
      “我能不紧张吗?那可是官家,天下之主,你好好答,别说错话了,正常发挥就行,娘在家等你回来。”
      “好。”
      钟平阑拍了拍她手,嘱咐道:“母亲安心,儿子走了,您留步。”
      “欸,好。”
      郑氏上前两步相送,看他走入考生队伍,走进红墙的宫殿,没忍住掉下泪来。
      “嬷嬷,我舍不得我儿阿。”
      耿嬷嬷扶着郑氏,宽心说:“娘子,阑哥儿在走他自己的路,这是挣功名呢,等郎君高中当了官,白日当值,晚上归家,您日日都能见到阑哥儿。”
      “他去江右七年,我想了七年,再等一月,镜和安定下来,我们母子终于要团圆了。”被她说的眼中带笑,郑氏感慨着。
      耿嬷嬷眼中亦有泪,“是啊娘子,往后您不用再盼着江右的信了。”
      殿试四月,内阁预拟后共八人通过遴选,等候景德帝亲自答问。
      集英殿上,内侍省都知守德侍候在侧,禀告道:“官家,八位贡士已在殿外等候,可要传唤?”
      “可。”
      八人低眉入内,行跪拜大礼:“参见官家。”
      金灿的龙椅上,赵寰着里红外金的常服,中年姿容尚可,自有权力蕴养的上位者气势,隔着数十步,却无一人敢直白的抬头看,都微垂着头,保持恭敬顺服的姿态。
      “都起来吧。”
      每个人介绍完自己,便开始了御试。
      “朕一问,乙用牛衅钟,牵引过堂下,甲见其觳觫,以羊易之。或谓之曰:见牛不见羊。”
      御试是问答,不讲顺序,先后作答即可。
      章采葶回:“以羊易牛衅钟,虽慈悲,但羊亦生命,同牛尔,不该用一种生命代替另一种生命。”牛羊平等
      萧卓:“宣王不忍牛祀,换羊无异拆西墙而补东,都是牺牲,在不废弃祭祀的情况下,或可以死物更易活物,既保全了牛羊,也完成了仪式。治国亦是,牛羊类比万民,以民为本实行王道,仁政爱民,民亦拥戴仁主。”
      “好个仁者爱人,朕再问,是仁政高,还是德政更胜一筹?”
      章采葶:“仁政的民贵而君轻,说的是君主需对百姓保有同情和爱心,施以恩惠,宽宥待民,以民为本,着重民众福祉,社会稳定向上发展,士农工商,农民有土地有粮食,才是稳固的根基。可人性本善但易受私欲所蔽,就需德政,德政要求君主以身作则,正己而治天下。”
      赵寰点头面露满意,又问:“王道仁政还是霸道王权?”
      萧卓:“王道以德为本,以德治国,民心所向,霸道手段强硬,用的好,虽一时强兵富国,却是以力假仁者,有强制服人之嫌。”
      “那便是分二治之,如何把握度呢?”
      钟平阑:“霸权打天下,仁政制守,霸政为备,国家长治久安,才会富强发展。”
      “并非绝对的一分为二,遇事可酌情,明理断官,不是说事事仁,也非事事霸,有些人和事就要更强硬,才能消除毒瘤,是仁治霸治,也是法治,”
      “说得好。”赵寰顿了会,喝了口茶,继续说:“古之理财,与本国之预算决算有异同否?”
      曾跹:“理字,非理其出,亦要理其入,多职管理指出,各环节既协作又监督,取民之才用之于民,理财亦是民生问题,保民生,厚民生,若民众有收入来源,合法之内可民自为生,促进创收,以使民众思想开阔,生活水平好了,发展精神面貌。”
      “所理非一国之财,国之财亦是天下之财,若其有余,则输官之数必不容其亏;若其不足,则输官之数必不取其盈”
      钟平阑:“过往王朝,由中央,甚至君主独掌财政大权,不止劳心劳力且易独断。今下,可设立法督察机制以制衡,有监督者和被监督者,开支分明,秉持公开透明的准则,无人可做手段,理财才是落到了实处。但古之经验的量入为出、支收分类管辖等执行机制亦可保留借鉴。”
      “原是先贬后扬,朕还以为你会全盘否定。”
      钟平阑更弯腰:“老子曾曰,万物相对,福祸相依,学会辩证的看待事物,臣深谙为之,故公正看之。”
      “不错,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朕说你叫钟平阑,可你回了家,又是钟家郎,本无对错,易地易位看事而已。”
      竟让景德帝记住了名字,钟平阑难掩激动,恭敬道:“谢圣人教诲。”
      赵寰又相继问了别的问题,八人相继尽己所能,一一回答。
      问答结束,几人跪拜后退出大殿。守德由斟了杯茶,问:“官家,您看呢?”
      “唔,钟平阑辩解极好,经算拔萃,可作殿元。章采葶实际好,民生见解独特,可居次位,萧卓也很好,到底姓萧,就定二甲第一吧。”
      二甲,便是第四了。
      又听他说了其他名次,守德或多或少看得懂为甚,道:“您的安排,必是妥当。”
      “好啊,我大梁后继有人,一代更比一代好。”
      守德笑得腰更弯了,“都是您全心照料。”
      “说话哄我开心呢?”
      守德故作吓一跳,忙回:“您是知道的,奴对您从不说假话。若非您登基后改科举定度量,为氏族下各家提供保障,令天下学子有望为官,官场上的官位还不都把持在世家手中,若非您一人之力为他们争得公平,官场上哪有除世家之外的声音。”
      “只是,奴觉得,前三甲皆无世家子弟,是否会引得他们不满?”
      知道他的担忧,赵寰面上也叹气,颇力不从心道:“朕也刻意在压迫世家子弟了。”
      萧李崔三姓亦在贡士之列,排在一甲后,钟章见解才学是一方面,门第姓氏也占有原因。
      “世家盘根错节,父皇刚平定,没有闲心约束,如今我这,依靠多于砍杀,何异饮鸠止渴阿。”
      “官家,您功在千秋,后世定会知道您的功劳,欲要铲倒大树,可要持久,后人都会记得您之壮举。”
      赵寰被他说的笑了声,收了消极道:“你啊你,就你知道。”
      “奴才知道的都是官家令奴才知道的,奴才只想照顾好官家,永远的侍候您。”
      对此次进士行列,赵寰心里有了名次,说:“拿金丝绢来,朕亲自写名次。”
      守德看他写着,插话真心恭维道:“您亲自写新科进士之名姓,可真是他们的福气,他们也会感念您的恩德。”
      “朕只希望他们将来不站五姓之列。”
      守德一旁侍候着,同样暗暗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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