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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虞美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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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柒奉命护卫白明邕,本来不甚甘愿。但既受了哥舒墨涤的重托,自当不惜性命保全他。
哥舒墨涤去了半月有余,卫柒冷眼看去,见白明邕照旧读书写字、游船观花,更兼交朋结友、饮酒品茶,一般竟未曾将哥舒墨涤放在心间。
卫柒私下也曾与卫叁卫肆说,白公子并不值将军那般的请托,卫叁二人无不认同。然认同归认同,应当的防卫戒备,他们亦未有一丝错漏。据他们所想,将军从不是轻易就被迷了眼的人,一切缘由,待将军从青阳城归来,自有分晓。
因此依然日夜不离白明邕左右,竟也拿住了他的把柄。
冬至那天早晨,白明邕着了掐银丝的白长袄,系上哥舒墨涤的灰狸披风,推门出来,立在廊下四面望一望,与仆僮道:“劳烦你去请柒护卫来。”
将将音落,卫肆便从天而落,向那呆鹅般的小童道:“不必了,你先下去忙罢。”
白明邕也不吃惊,颔首道:“肆护卫早。”
卫肆一副严谨的面孔,道:“白公子有何吩咐?”
白明邕微微一笑,“吩咐不敢,因今日是寒食,明邕想去探探长安城郊的一位远亲,故此与柒护卫商议商议,可能成行?”
卫肆乍闻此言,纵是对他冷心冷面惯了,也稍有些不自在,“白公子太言重,公子是贵客,吾等奉令跟随公子,只为保护公子安全。公子想去什么地方便去,并不用特特告知。”
“我因知你们皆有命在身,才为我耽误了许多时日,甚觉抱歉;何况现金乱世,明邕一行一止全仰赖诸位,岂能再与诸位添为难。平日也罢了,今次却有些路远,或者留宿也未可知。固事先说与你们知道,亦可方便行事。”
卫肆略想一想,道:“谢白公子体恤,敢问公子几时出门?”
白明邕抬头看看天色,“过半个时辰罢。”
卫肆点头告了退,白明邕自回房去整理礼品包裹等事。
这里卫肆从白明邕院中出来,转身便到侧院寻卫柒。
当时卫柒尚未歇下,散了发坐在床边看一封信函,见到卫肆,便道:“你来得正好,将军中了奸人的毒计,受了箭伤,现还躺在营帐中。卫玖信上说,暂且生死难卜。”
卫肆抢上前一步,自卫柒手中抽出信函,一面看一面问:“怎么一回事?”
卫柒到:“你看信上,说是将军领军冲锋,两阵对垒时,敌军凭空押着白公子冲出来,将军未防有此着,一时失措,才中了他们的计。”
卫肆看完,将纸揉作一团,咬牙道:“当真是个祸害。可恨他今日还有闲情去探什么远亲。”
卫柒见他手上青筋凸起,按他一边坐下,道:“他并不知道,尚且不好迁怒于他。他说要去那里探亲么?”
卫肆冷笑:“哼,他很会作样子呢,去城外探亲,也不忘知会我们。倒要看看他藏了什么猫腻。”
“这么着,我和你陪他去,小叁仍旧在暗处跟着,不可让他察觉了。”
两人正计算间,门外有仆僮敲门道:“柒爷,有人来访白公子。”
卫柒疑惑,开了门问那小仆:“是什么样的人?”
小仆躬身道:“是位华衣公子,气度也有些出众。”
卫柒便道:“你请他略坐一坐,稍后片刻。”
而后对卫肆说:“我去前面瞧瞧,你去与小叁说明白。”
随手挽了发,卫柒唤了一个小环来,吩咐与她:“你去请白公子到前厅,说有客人来访他。”
小环答应了要去,他又道:“且住,你去时,路上慢慢的走,晓得么?”
那小环生得灵灵秀秀,福了一福道:“小婢领会得。”说罢也不扭捏,亭亭盈盈的出了侧院。
卫柒便抽身往前厅来,立于屏风后打量来人。
但见此人端坐堂中,素冠长髯,着了雪白毛领的长袄,却能看出身形修长,一丝也不嫌雍容。右耳上还坠了一个白玉耳珰,精致剔透。
卫柒心下一惊,暗道他来做什么?
方细看时,白明邕已带着卫肆出来,先上前握了他的手,喜道:“景千表弟怎么来了,如何得知我在此处?”
景千忙起身笑道:“表哥好不逍遥。你那占卜问卦的本事,我也勉强学得一星半点。”言毕看着白明邕,两人一起笑起来。
少顷,景千正色道:“表哥,你出来这些时日,母亲甚为挂念你,本想亲身来看你,只是途中染了风寒,现正卧病于长安楼中。此番来,是请表哥速去一见,宽慰宽慰母亲,以慰思念之情。”
白明邕听了,同景千皆是忧心忡忡的神色。
“是明邕不孝,竟劳姨母牵挂至此,真真过失了。”便拉着景千向外走,道:“我们现下就去。”
方出得门外影壁时,恍然回首道:“肆护卫若得闲,劳驾陪明邕一道去罢。”
卫肆自然应是。令门房备了车送他二位,自己骑马在前方开路。
车厢里景千留神听车马行到了闹市,这才垂首与白明邕道:“景千见过公子。”
白明邕只一点头,切声问:“可有消息了?”
“哥舒将军大约是中了一种名为‘七七’的毒,现今仍昏睡未清。”
白明邕神色一紧,“‘七七’?那墨涤……?”
“暂无性命之虞。‘七七’此毒,是以七种至美至毒之花,与七种灵草炼制,炼制时次序可任意变换,又相生相克互为牵制,是一种极温柔缠绵的毒。”
“可有解药?”
“无药可解。”
白明邕呆了呆,又追问:“连‘霜露’亦不能解?”
景千摇头道:“‘七七’出自唐门上两代女掌门唐越之手,算作天下奇毒之一,江湖中并没有见过几次,尚未听说过解救之法。”
白明邕便不作声。景千从侧面看去,只觉得他的下颔愈发纤瘦,唇愈发浅薄了。
“公子,公子目下有何打算?”
白明邕轻轻啊了一声,醒神道:“什么打算?这回,当真是我娘来长安了么?”
景千竭力要使他分心,便道:“夫人并没有来。只是嘱托仙子,要将公子的身世说与公子知晓。”
白明邕听了又是一震,怔然道:“我有什么身世,莫非娘她找到那个人了么?”
“此事景千也不知详细。请公子问一问仙子,仙子必然知道的。”景千打起帘子,道:“长安楼到了,明邕哥哥也精神些,娘亲见了也高兴。”
白明邕会意,强笑道:“表弟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