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别人眼中的神秘大佬后》衾裘

5、裴凝的自救

　　院子里春光正好。
　　满目都是一片莹莹的绿色，灯笼状的白色花朵点缀其间。温柔的黄昏在即将颓废之前 ，为一切蒙上一层暮色光影。

　　裴凝安静地坐在那里，翻动书页的声音同这一片潋滟春光融为一体。
　　少女眉似远山，眸若秋水。略显冷淡的气质被这一派春色冲淡，在暮色中朝向玉书看来。

　　少年长身玉立，逆着光看向裴凝，却半点不显黯淡。他像一捧蓬勃的火焰，源源不断地燃烧着，向四周展示着他永不竭尽的生命力。
　　裴凝一看过来，他就在脸上绽开了一个热烈恣意的笑容。

　　虽然名字叫玉书，但他本人其实并不喜欢读那些圣贤书，反而更钟爱骑射，这一点和向家其他人如出一辙。
　　他现在背上还挎着一副弓箭，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额前。

　　「哇哦，20080901，小太阳直球少年和温柔破碎感白月光，他们简直配我一脸。」

　　林郦坐在院子里的一座小亭中，翘着二郎腿，用着系统超绝隐身功能，欣赏着这超绝现场版电视剧。

　　20080901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没有半点要搭理林郦的意思。

　　一个人看电视剧，没有人分享唠嗑吐槽的话，实在是相当的无聊。
　　林郦把二郎腿放下来，觉得要早点将招工计划提上日程。

　　现场二人的纠缠已经快要步入白热化阶段。
　　只见静默如秋水的少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非常直接地开口。
　　“向玉书…你是否对我有意？”

　　这个问题的分量对向玉书来说显然是一记惊雷，少年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隐隐还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向玉书有些局促地用手挠了挠头，但少年那火焰一般的双眸却直白地表现出了情绪。
　　他看着温柔娴静的少女，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是。”

　　裴凝还是那一副淡淡的模样，只有反复在书页上摩挲的指尖反映了她不平静的心绪。
　　“可是向玉书，你心悦的我是什么样的？”

　　出人意料的，少年并没有回答她一些俗套的理由。
　　他的声音略带羞涩，但再次缓慢而坚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你的眼睛，它很漂亮，好像里面永远有说不出的故事。”
　　“而我很贪心，想要它一直注视着我。”

　　少女愣住了，她无法形容这一瞬间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道她好像有片刻甚至放下了和盘托出的想法。
　　但是那样，对向玉书，很不公平。

　　裴昭在外人面前总是冷脸，但对着自己的亲妹妹，却总是笑意盎然。
　　裴凝却不然，即使她在外人的形象中比裴昭看起来要温柔好相处太多，实际上就算对着哥哥，也很少展露笑颜。

　　此时，她却勾起唇角，用那张春日的花儿一样娇美的面庞勾勒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秋水一般的眸子中满是荡漾的波光，几乎美得惊心动魄。

　　“向玉书，你是第一次在黄昏时见到我。”

　　“在此之前，每个黄昏我都将自己锁在屋里，堵住所有的窗口，让自己待在看不见一丝光的黑暗里。”

　　“我很害怕。”

　　她的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但她明明还笑着。
　　既是对向玉书情义坦诚的回应，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也是亲手将快要结痂的伤口再度撕裂，再度回忆着那个鲜血淋漓的黄昏。

　　裴凝的眼睛看向向玉书。
　　她用一副近似旁观者叙述故事的口吻缓缓说道。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很羡慕你。”

　　向玉书逆着光，裴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一身耀眼而璀璨的金色。

　　“你可以骑马在夕阳最后一丝光芒中奔腾，而我…”
　　“我只有畸形的双腿，我是一个残废。”

　　林郦看见向玉书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眼角的皮肤渐渐洇出水痕。
　　他在难过。

　　“向玉书，我是一个残废。”

　　“但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那年我八岁，哥哥还没有散学，我碰到一个男人，他看起来那么高大…我甚至看不到他的脸…”
　　裴凝脸上，出现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他把我拖进林子里……我想跑，
　　所以被他砸断了腿。”

　　裴凝脸上的笑消失了，或许想要掩饰此时的狼狈，她努力再次勾起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在那个黄昏，向玉书，你猜他对我做过什么？”

　　这个问题，等了许久，裴凝也没有听到向玉书的回答。
　　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得到向玉书答案的问题。

　　所以她继续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恨过哥哥，恨他为什么不来救我……可是哥哥有什么错，是我自己跑出去的，是我自己跑出去的啊……”

　　“我怎么能这样呢……”

　　裴凝俯下身去，眼泪滑过面庞，全部落在书上。她像一只被人在黄昏锁在囚笼中的困兽，发出濒死前的痛苦哭喊。
　　她瘦弱的脊背不断颤栗，像一束枯萎的铃兰，整个人变为彻底的苍白。

　　一双银靴落在她面前，向玉书的身影替裴凝挡住了那一片夕阳的光辉。
　　少年用双手捧起裴凝的脸。

　　裴凝那双不再动人心魄而是黯淡无光，似乎只会垂泪的眼眸，对上向玉书同样蓄满泪水的眼。
　　“向玉书？……你为什么要哭呢？这样的我…”

　　少女的话被少年的动作掐断在喉咙里。

　　向玉书一下子松开了捧着裴凝脸的手，双臂展开，将她纳入了怀中。

　　“裴凝…裴凝，裴凝裴凝……”
　　向玉书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无助地喊裴凝的名字，堪称出格地拥抱着她。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想知道裴凝的故事，可以是精彩的，热烈的，悲伤的，却唯独不希望是这样惨烈的。

　　「20080901，我就说我们其实是反派吧…下一个抉择在什么时候？」
　　林郦拿起袖子抹了两把眼泪，开口询问道。

　　『在这年的冬天。』

　　林郦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却没有直接提出要走，她又问了一个问题。

　　「20080901，再这以后，裴凝是不是再也不怕黄昏了？」
　　『是的。』

　　林郦满意地笑了一下。
　　她走出了裴宅，来到她那个小小的馄饨摊子前，在案台前放下了这些时日挣的钱银，她留下了一封简略的信。

　　用一些简单的语言和绘画给孩儿们交代了她的离去。
　　跟着林郦的孩子们好几个都学会了她的手艺，加上摊子开在裴府前，就算她离开了，他们也会过得好一点。

　　出现在人前的这段时日，和很多人都有接触，尽管其中并非没有和林郦趣味相投之人，但她都没有过多交往。
　　作为一个一定会离开的人，她下意识将羁绊降到了最低。

　　唯独这些孩子，她不能不告而别。

　　「20080901，走吧。」

　　那片宇宙间的绚烂星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林郦竟有一瞬的恍惚。

　　她再次踏入了这片星云。

　　面前的场景一瞬间发生了细微改变，背后传来热闹的人声。
　　林郦转头看去，只见那一群孩子，他们似乎是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围坐在屋中，一人捧着一碗馄炖，手上拿着一个鸡蛋。
　　面前一切都是暖洋洋的暖色调。

　　林郦走过去，这时应该是过年了。否则孩子们绝对不会一人一个鸡蛋，但她还是皱着眉数落道。
　　“过年就吃这些？起码也得两个鸡蛋才对啊！”

　　孩子们自然是听不到的，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满是欢欣鼓舞。
　　“林姐姐，我们过得越来越好啦！”

　　听到这句话，林郦不由得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每一个都在笑。
　　真好。

　　他们深深思念着的林姐姐，此时就站在他们的面前。没有人能看到她，所以她的眼泪又肆无忌惮地决堤了。

　　林郦抬手抹了把眼泪。
　　「20080901，我现在去哪里找裴昭？」

　　『城北，薛府。』
　　20080901平直的机械音响起，一瞬间，林郦的心更凉了。

　　「走过去我的腿会断的，流泪猫猫头.jpg」
　　『……裴昭的马车就在府外，您现在可以爬上去搭顺风车。』

　　20080901明显比以前要跟林郦更熟络一些。

　　林郦很麻溜地抬腿就走，等她到了裴府门前，正好看到裴昭把裴凝抱上马车。
　　林郦悄悄跟在后面也上了车。

　　马车的内部空间还挺大的，林郦跟裴昭裴凝两个刚好一人一面。
　　跟裴家兄妹呆在一个车厢里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一个帅得人神共愤，一个美得天怒人怨，

　　尤其是裴凝，解开心结后，她的美愈发动人心弦，整个人都美得布灵布灵的。

　　“阿凝……”
　　裴昭朝裴凝看去。

　　“怎么了，哥哥？”裴凝疑惑地看向自家哥哥。她早已可以出门见客，不再封闭自我了，哥哥不应该这么担心才对。

　　“没事，待会儿宴会，不要喝太多酒了。”似乎只是很平常的嘱咐，裴凝也没再起疑心。

　　只有开了上帝视角的林郦发现了他眼中掩藏极深的那抹沉痛。
　　直到到达了目的地，兄妹俩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裴昭将裴凝抱下马车，轻轻放在轮椅上，推着她进了薛府。
　　林郦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面前的薛府。

　　亭台楼阁，转角回廊，雕栏玉砌。月光下湖中露花倒影，烟芜蘸碧。
　　院中布置大气雅致，看似简单，实则件件价值不菲。

　　裴府那温馨的小宅子在薛府面前简直像一个小茅草屋。

　　到了宴会的举办地点，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裴昭很快带着裴凝到李尚书和向将军那一处落座。与二人见过礼后，他和李今昀，向玉禾很快攀谈起来。

　　裴凝则是含笑看了向玉书一眼。

　　向玉书的眼睛蹭得一下亮起来，毫不吝啬地回以一个热烈的笑容。

　　「20080901，你看见了吗……」

　　『什么？』20080901透出几分疑惑。

　　「他的尾巴都快甩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