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原来你长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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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幽冥世界除了没有活人，什么宝贝都是琳琅满目。鹿九揪着焚天麟的耳朵乱跑，从某个大宫室内抱来一大堆绫罗珠宝。
粉的、黄的、紫的，她穿着珠光熠熠，佩戴珍珠宝石金项链，又来闹腾姬靖。
“我、不、美？！”她故意打翻姬靖的笔架，撑着桌子质问。
姬靖老态龙钟，已经习惯她无由头的捣乱。
“不。”他面无表情。
在他的眼里，眼前的女尸肌肤上全是愤怒、绝望、恐惧的人脸，她的五官游动变幻，银红的眼有时候会出现第二第三只瞳孔。
“衣服穿了要叠好放回去，这串项链是供靖山府君的，你要戴也该知会她一声。”他所说的告知也就是对着天上地下做跪拜诚告，真有没有靖山府君一说，对于现在嚣张跋扈的鹿九来讲不屑探究。
鹿九抓了抓头发。她十几年的生涯大部分都在吃颜值的好处，现在遇到个油盐不进稳如钟鼎的老家伙居然束手无策，这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蔑视？巫玄怎么没告诉她死后还有一劫？
她妥协、投降，萎靡请求：“你放我回去吧。”
姬靖仍旧面无表情：“不。”
鹿九瘫软在地上，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了多久。她虽然感知不到身体疲惫，但心却是无力十足。
“我掌管亡灵鬼魂，你也不例外。”姬靖把笔架收拾好，继续画画，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嘴。
“每日去泉里泡身子有助你化解身上怨念。”他画了只奇怪的毛茸茸的生物，有兔子的耳朵，蛇的尾巴。
鹿九斜眼：“世上孤魂野鬼这么多，也没见你一个个都这般尽责。”
姬靖磨墨：“你若安分点我也乐得偷懒，但你偏偏爱作乱给我添麻烦，姬离是第一个，接下来还要轮着哪个？”
“他不也没死吗？”鹿九皱眉嘟囔。靖山的一切他都知道，刚才还好好跟她对帐了一番，最后不仅不同情她、还得出不能放她自由的结论。
“要往生去的话，我破例让你投个好人家，皇室王爵，道门世家，你想如何我尽可告知大司命。你要是想出去……打赢我你就可以出去了。”
“啊——”鹿九烦得要死，满地打滚，身上金银玉石叮当作响：“你好烦啊！”
姬靖不再理她。朝着画纸吹了口气，那不明生物缓慢浮现在书案上，渐渐有了真实的血肉形态。它甩了甩蛇的尾巴，跳到地上摆烂的女人身边，好奇地打量她。
这就是空巢老姬为数不多自娱自乐的行为——创造幽冥、靖山及人间的生物。怪不得见的一些东西都古古怪怪，原来是创造它们的人脑子本来就古怪。
男人可能是完美主义者，他不是很满意新动物的叫声，画笔在空中划线，那似兔非兔的生物就消失了。
鹿九存心气他：“你审美有问题，年纪大了想必都不知道现在的人们都喜欢什么了，刚才那个唯一不错的还被你给糟蹋了。你趁早收笔吧，外头的神兽一个个丑的千姿百态，这都是拜你所赐，你的后辈不来看你是有原因的。”
姬靖疑惑：“是吗？”
“我生前也是画起天卷的靖陵花吟，骗你干什么。”她见姬靖真的在思考，一骨碌爬起来趴在书案上，拿起笔勾勾画画。
她说：“现在的人爱养鸮雀、肥耳兔、狼。你画的蛇也太凶了，我做梦梦到的蛇都比你的好看。喏，这才是漂亮的小东西。”
她抬头，见姬靖盯着她的画纸，得意洋洋。纸上圆球一样的毛绒异兽有狼的耳朵、鸮的翅膀、尾巴呈现阴蛇的花纹，尾部还有森森蛇头。
怎么看跟他那个半斤八两吧。但自己毕竟很久没到过地上了，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姬靖让它活了过来，那生物扑到鹿九身上蹭来蹭去，尾巴蛇头吐着信子缠上了她的手臂。
鹿九尖叫：“你快让它消失！”
姬靖不解：“你不满意？它喜欢你，我送你解闷吧。”
女人跳着跑开，圆球以为主人在跟它嬉戏，跳着追了过去。一时间整个书厅又混乱起来。外头的焚天麟睁开眼睛，再无聊地垂头睡觉。姬靖索性出来坐在石阶上，任凭后方磕碰打砸的闹声四起，俯视着无际幽森的都城，抄着手闭眼小憩。
到了第三天，鹿九抱着滚滚乖乖坐在姬靖旁边。
她泪如雨下，哭得好不惹人怜爱。
“你忍心看我变成妖魅，不得往生吗？”
“我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想好好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嘛呜呜呜。”
“这两天你叫我去净灵泉我也去了，你叫我把弄脏的地擦了我也做了，我还不够诚心吗？我居然给你姬靖干活，我呜呜呜呜……”
她为什么要给姬家人干活啊，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地宫？她真害怕自己永远被困在这里，跟这个老不死的怨怼在一起，还是哭出了点真情实意。
可姬靖完全不吃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拿出一个沙漏放在桌上。
“还有三个时辰，想好来世的安排了吗？”他银金的眼眸注视她：“大司命也是很忙的。错过这次可就不容易了。”
鹿九颓然，怀里的滚滚感知她的郁闷，静静地趴在她肚子上，翅膀抱住了蛇尾巴。
她泫然啜泣：“你就算不想我，你也要想想我身体里那个灵魂。她可是无辜的啊，我要是离开了，我的身躯灰飞烟灭，她又要怎么办呢？”
姬靖沉默了一下，明白了：“你在威胁我。”
“我要是成了妖魅鬼怪，她只能一直共存在我体内，回不到她的世界。”鹿九眨眨眼：“她还有阳寿、还有轮回，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你只有冥司的权能，你可随意拿捏我，但无法安置她，这几天不对我动手就是因为这，对吗？”
她无辜地抱着滚滚：“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东离人短命貌美、团结一心，那是因为我们把漫长的生命交给大黑天，换取了无上的容颜和联结一体的意识。所以母神大黑天那里存着我延续寿命的希望，我不会放弃它的。”
“你以为仅仅凭我和术士的力量就能抽取乾坤拉无辜者的灵魂进来吗？这是我东离所有人的愿望，他们希望我找到生机。自杀、殉国，都是为了将剩下的生命献给大黑天，让它帮我选择替代的灵魂、撑着这副残躯去找到它。”
“就算是你，要对付我们的母神也会费力吧？”
鹿九摊牌了，这是连巫玄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当了太久的神官，人人找他算前程算结果，他习惯麻木地预算未来，却没想推演过去。他当然以为是偶然的巧合让他救下了小小的自己，也一直认为是自己的玄法让她续命。殊不知在启国的军队屠戮围攻的时候，三岁的她已被围在篝火之间，周围是向死而生的亲人长辈，满怀希冀的眼神看着她、充满风霜的手抚摸她，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围绕着她，他们歌唱着、祷告着母神，请求眷顾这个挑选出来的希望，再抽出短刀利刃，在她面前割喉戮颈。
母亲从血水里将她抱起，她们继续逃难，九死一生，直到遇见紫衣的巫玄，她脑海里有声音告诉她，就是这个男人了。
于是她拉了拉母亲的袖子，憔悴的妇人匆匆上前，跪在了他的面前。
“听起来，你们信奉的是个邪神。”姬靖点着桌子，试图在长远的记忆里找到关于大黑天的线索。
鹿九呵呵笑：“邪神尚且能救我们，你们的神鸟神蛇只给我们血与火的战争。”
只是东离也并非人人赞成这个计划。当年有人偷走了母神像销声匿迹，她那时也怕没有所获的巫玄在圣地里就了结她。但大黑天显然给了她些许运气，最近还知晓了背叛者的信息，欣喜之余又气恼着没用的替身，让她的脑袋好一阵子都被族人吵得头疼。
姬靖还是想不起大黑天是哪路神明，但就算它有不小的本事，如今也没有什么力量了。失去了信徒的供养，任何神仙都会降格。
“它并不在我的地界，也许姬安把它藏起来了。”他那个后辈沉醉在权力与王道之中，不会把这种东西交给他的。
鹿九哼哼：“这不怪你祖训不严，都是人心易变，造化弄人，让现在的启国皇帝违背了仁和治世的初心。”
姬靖没被她带跑，他翻翻捡捡，终于在一本古书上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他细细看着书上的记载，简明扼要地跟鹿九说明：“我并不确定你说的大黑天是什么，但这儿有个古神与它相似。它是上古时期的玄鸟化作的女神，在诸神战争后被驱逐到东荒，无法回到天上，只能和部落民一起生活。那时候天上有十个太阳，她走到哪，太阳就照到哪。人们的耕地颗粒无收，渐渐地对她从敬畏到愤怒，最终把她献祭给了太阳。之后部落人害怕她的亡魂回来诅咒他们，又给她做了石像常常祭拜，她就此从中慢慢复活。”
“之后沧海桑田，东荒分裂，最后规整成完整的部落‘离’。他们对崇拜的唯一神的名字起了分歧，因为它回应人们的时候天上必无阳光，所以最后众人称呼它为大黑天。”
姬靖皱眉，玄鸟是来自幽都的神怪，这复活的堕神好像又得归他管。
多年没有加班的他露出少见的情绪。鹿九敏锐捕捉到了他的不快，下一秒她神识离体，被生生拽出了自己的宝贝肉身，那身体猝然倒下，砸得滚滚吱吱乱叫。
“喂！”她也不爽了，怒目瞪着姬靖。没成想他银金的眼眸扫过来，淡淡说：“原来你长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他真是有病、莫名其妙！鹿九气呼呼地看着他捏诀，眼前呈现半人高的水镜，照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角。
“过来一趟，姬池。”姬靖对着镜子说道：“帮我收拾你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