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6、忘记了

　　未待白伊反应过来，一个火红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待看清来人时，白伊的悔恨又加重了一层。
　　竟然是米宁。
　　“嗨——”白伊闭眼，诸位神仙大人，快快显灵，快快显灵！
　　但显然各位神仙大人今儿个放假了，没听到她的呼唤，米宁的表情从震惊再到愤怒，悉数被白伊看在眼里。
　　气场真诡异。腹诽两句，白伊镇定下来，因为宗昊还握着自己的手，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赴汤蹈火地遵守承诺。宗昊的手也轻轻紧了紧握着的力道，像要把真气从自己身上传递给白伊，他低头淡定地注视着主动把自己贴上来的佳人。
　　复而，他把手松开，白伊惊慌侧目，他面露桃花，眉如远山，笃定地笑笑，忽然把手搭上了白伊的肩头。
　　两人姿势瞬时暧昧。
　　米宁低气场地不悦，但还是体察大局，不能做出不体面的举动，咬咬牙，凑到白伊跟前和她咬耳朵：“小白，不是让你休息吗？不在家好好呆着，上这干吗来了？”
　　没等白伊开口，米宁又很无奈地说：“不要告诉我你是来吃白食的。”
　　白伊一副你答对了的表情，米宁了然，恨不得马上从这层楼上跳下去。
　　宗昊皱眉：“米助理，白伊是我请来的客人。”
　　米宁不语，为难地点头，然后转身叫服务生端来两杯红酒，自己先行走开。
　　白伊拿过酒杯，又转头望向米宁，终于明白米宁早上的良苦用心。
　　真的，是自己错了。
　　一旁的宗昊将白伊的落寞尽收眼底，心头酸涩，刚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白伊，微笑。”宗昊命令道，搭在肩头的手猛地收紧，强迫她转过脸来。
　　白伊惊觉，急忙收了心思，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只是，她的呼吸突然停滞了。
　　孟墨漠然不带温度的笑容在眼前聚焦放大，怀里的女子有着小猫样的水灵眼神，此时则好奇地盯着被宗昊紧紧搂在身边的白伊。
　　“墨，什么时候回来的？”宗昊放开白伊，和孟墨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孟墨微笑：“今天。”
　　“你还是这么神出鬼没啊！”宗昊作势垂垂孟墨的胸膛。
　　“这不听到你的召唤嘛，小婵也很想你。”说着，孟墨又将刚刚被放开的女人搂在怀里。
　　“几日不见，你们已经这么难舍难分了啊！”宗昊感叹。
　　“哥！——”
　　被唤作小婵的美女娇滴滴地叫宗昊，悄悄地用眼神打量他旁边一直沉默的白伊。
　　收到小婵的疑惑，宗昊爽快地大笑：“哦，忘了介绍，白伊。”
　　宗昊的手轻轻搂在了白伊腰上，白伊才觉得，自己今晚的豆腐，是不是被吃大了？
　　小婵奸笑：“哥，这次会是多长时间？”
　　宗昊黑线，尴尬地笑笑：“胡说什么呢？”示意小婵别乱说话。
　　小婵看着白伊，细细打量，果然标致，只是，自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女人？
　　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婵扭头看向孟墨。
　　孟墨依然在微笑，可小婵还是觉出了不对劲，孟墨是在微笑，眼睛深处却是瘆人的寒冷。小婵知道孟墨，心里的不舒服，他都会表现在手上，于是她装作无意地去拉孟墨的手，却被孟墨巧妙地避开。
　　她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多心了。
　　孟墨也在看着白伊，忽然伸出手去，自我介绍：“你好，白小姐，我是孟墨。”
　　白伊镇定再镇定，起伏的呼吸被淡然的语气湮没：“幸会，请多关照。”
　　孟墨握着白伊的手，外人不觉，白伊却微微吃痛，他明显在生气，冰冷的双手，白伊再熟悉不过。孟墨不高兴的时候，体温总会突然降低，所以只要孟墨不高兴，白伊就会去握他的手，捂在胸口慢慢融化。好几次，孟墨突然使诈猛地抱紧白伊亲热，手还不自觉地滑进衣襟。被孟墨捉弄完了，他总会满意地抹嘴：“真香。”之后必定被自己暴打一顿，装可怜讨饶。时间久了，白伊也长了一个心眼，遇到孟墨生气，总是确定再三才施舍自己的爱心。孟墨发觉自己这招不管用了，又变别的花样戏弄她。
　　只是在说出天长地久之后，很短的时间，那个把自己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别的女人缠绵，心里像被佛祖压了五行山，重重地翻不过身。
　　孟墨在生气么？
　　白伊默读着他的眼睛，神态正常，举止无异，看上去又不像。
　　此时，孟墨正被那刺眼的放在纤腰上的手浸淫着，浑身上下得不舒服。
　　“墨，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宗昊微抿了口红酒，关切地问。
　　孟墨回神，放开白伊的手，看向宗昊：“设计完C大的后花园吧，要不是看在是你的投资，不然我才懒得动弹呢。伦敦那边正交接一个案子，也快有结果了。”
　　白伊看着孟墨，那是一个自己太陌生的男人。
　　是那个昨晚打来电话的人吗？
　　迷茫。
　　“白伊，我哥怎么样？呵呵，其实吧，他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皮相好点，大学的时候被女人追着跑，所以他跑得很快。还有吧，要说缺点的话，就是太自负了，又霸道，你可要多担待啊。”小婵说完，瞟瞟宗昊，果然，宗昊脸都绿了。
　　白伊娇羞地笑笑：“呵呵，怎么听着好像你在夸他？”
　　小婵狡黠地眨眼：“白姐，你真聪明。”
　　“嘴可真甜，刚才还直呼其名呢，现在就长辈了啊！”宗昊打趣。
　　小婵不语，拿眼睛狠狠剜了宗昊一眼。

　　聊了一会儿，一行人找了位置坐下，服务生递上菜谱，开始点菜。
　　“白伊，喜欢吃什么？”
　　“八分熟的牛排，多放辣椒，一份糖醋里脊，一份水煮肉片。”孟墨未看菜单，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
　　一旁的小婵嘀咕：“墨，我不能吃辣。”
　　孟墨像吃了一惊，很快又平静下来：“啊，我忘了，那就不要辣椒好了。”
　　其实宗昊比白伊更郁闷，自己明明是问女士的，他倒好，点了一大堆自己爱吃的。
　　白伊沉默，他刚才点的，全是自己爱吃的……
　　“白伊？”
　　“啊？”
　　“喜欢吃什么？”
　　“呵呵，我发现我和孟先生还蛮像的，他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呢。”
　　说完，白伊赶紧喝了一口红酒。
　　“小姐，来一杯橙汁。”孟墨叫住一个邻桌的女服务生。
　　女服务生害羞地“哦”了一声，撒开脚丫飞向柜台。不一会儿，一杯鲜嫩的橙汁就端上桌了。
　　小婵吃惊地看着孟墨，说：“墨，你不喝酒？”
　　孟墨摇头，将橙汁轻轻拿起，长臂一伸，稳稳放在白伊面前。
　　他记得，白伊不能喝酒。
　　“墨？”小婵继续惊讶。
　　“哦，我看白伊小姐刚喝了几口酒后，脸颊上有几颗小红斑，怕是对酒精过敏吧？”
　　孟墨仰头将白伊的红酒一饮而尽，示意她喝面前黄灿灿的橙汁。
　　“谢谢，小婵，你男朋友真体贴。”白伊举杯，却是对小婵说。
　　宗昊凑近白伊，仔细一看，低呼出声：“白伊，你怎么不早说？”
　　白伊尴尬：“其实也不是啦，就会过敏一小会儿而已，很快就好了！”
　　孟墨腹诽，一小会儿？自己怎么记得是好几天？

　　那还是大学新生见面会上，建筑系和中文系的同学们喝得格外豪爽，几乎来者不拒。白伊不能喝酒，只能坐在那儿喝白开水。几个建筑系的男生看到美丽的小女生从开始就只喝白开水，心生戏谑，便举着杯子怂恿白伊喝一杯酒。白伊说不过，只能勉为其难地喝了两口。一旁的米宁最先发现白伊的不对劲儿，看到她脸上星星点点的小红斑时，赶紧抽走她手里的杯子，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喝完还豪放地撂撂杯底。
　　等男生闹完了离开，米宁捅捅白伊：“不能喝直接说，干吗在那难为自己？”
　　那是白伊第一次注意到米宁。
　　印象中，米宁一直是这么火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喜欢看各种武侠奇幻小说。奔放的性子，就像草原上倚地而歌的游牧人。
　　米宁也说，自己的愿望就是写小说，可以写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
　　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白伊第一次看到孟墨。
　　他被一大堆女生围着，表情漠然，酷酷地没说几句话。
　　米宁也指指孟墨：“那个男生很酷唉，好半天都不说话。”
　　白伊点头，对于别人的事情，她总觉得自己缺乏足够的好奇心。

　　宗昊沉闷着不说话，吩咐服务生快点上菜，开始一个人在那喝闷酒。
　　他知道小婵和自己一样，觉出了这其中的诡异，但到底诡异在哪儿，却也说不明白。
　　小婵又点了几道孟墨爱吃的菜，也开始沉默。
　　白伊低头看着面前的橙汁，思绪飞远，纷纷扰扰的东西太多，全都想不清楚。
　　见还没有上菜，白伊起身，抱歉地笑：“各位，我去趟洗手间。”
　　惊慌离座，白伊脚步轻快地逃离开众人的视线，甫在洗手间门口，遇上刚刚出来的米宁。
　　米宁是一脸的无奈，看着白伊暗暗叹气。
　　“小米，我就知道，你是为我好。”
　　“死小白，都跟你说不清楚，看吧，不想让你们见面的。昨晚他还打我电话来着，我都给拒绝了。”
　　白伊想起米宁昨晚米宁阴晴变换的表情，恍然。
　　时间有时候很像一根刺，好歹不歹，在你的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候，狠狠扎你一下。
　　“你还爱他吗？”米宁背过身，迎着夜风，心里波涛翻涌。
　　“不知道。不爱了吧！”
　　这么犹豫的答案，白伊自己跟着笑了。
　　“小伊，孟墨还深爱着你。你没发现吗？”
　　白伊默然，不知道怎么说，那个答案，米宁已经知道了。
　　“可是，你怕是快忘了吧。”
　　米宁转身，就在她将要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时，孟墨突地出现，刚毅的线条一丝不苟，嘴里是深深地刺痛白伊的话——
　　“小米，你说笑话的功夫是日渐滋长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