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4、被弃的蔷薇

　　“早啊，宗……宗总。”
　　怎么这么别扭？白伊尴尬地傻笑。
　　宗昊很有气质地挑挑眉毛，干练的短发被收拾得一丝不苟，很有分寸，在微光的照射下，漆黑明亮，几缕调皮的头发不经意地垂下，倒添了几分稚嫩。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宗昊敏捷地钻出车子，阖上车门，问：“大清早的傻笑什么？”
　　“没啥，就是觉得怪怪的。”白伊咬了一口包子，适当的遮掩不算故意吧？
　　“叫我名字吧。不会让你觉得别扭。”他其实什么都明白，但却十分想看见她发傻落魄的样子，有种消失很远的纯净闪现，让整个清晨都跟着舒展，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
　　“呵呵……您真是洞若观火。”白伊眯起眼睛继续尴尬地傻笑，宗昊漠然地紧抿下颌的弧线，嘴角微扬：“上班吧？我刚好顺路，载你一程？”
　　其实这该是一个很好的问句，带点儿甜甜的问句，但白伊听着，怎么听怎么像是一个……祈使句？
　　宗昊未待白伊同意，已经打开了一旁的车门，侧脸示意。白伊本想说不要了谢谢，但话到嘴边，竟然被自己很没骨气地又咽了下去。她乖乖地抱好自己的早餐，乖乖地坐到车里。
　　宗昊的开车技术很好，一路上，白伊没觉出颠簸，要知道，绿园前边的这条小巷，年代久远，路面颇不平坦，坑坑洼洼的好多小土坑。城管的人来巡视了好多次，但奇怪的是，总没有见过他们动手整修。白伊一介草民，上班又不用什么交通工具，于是选择缄默。
　　很多事情，连自己都把握不了，更不要说担心别人。所谓泥菩萨，大概说的就是白伊这种人。
　　“你和米助理关系很好吧？”开过路口，宗昊突然问道。
　　“我俩是大学同学，住一个宿舍，上下铺。不过小米常常回家住。可我们的关系很好，是很好的死党。”白伊侧身，这个角度看去，白伊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米宁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接机了。不得不承认，宗昊是个，怎么说？
　　貌比潘安？
　　玉树临风？
　　风度翩翩？
　　芳华绝代？
　　……
　　完美的男人。
　　白伊最后下了定义。至少看上去是的。
　　这是一张出众的脸，的确出众——
　　上翘的眉毛，很浓；飞扬的眼角，吐露风情，却恰到好处地遮掩毕露的锋芒；英挺的鼻子，很像外国人；下颌紧致的弧线，桀骜但亲切的感觉……
　　“在看什么？”
　　被发现了？
　　真丢脸……
　　白伊急忙羞愧地胡扯：“啊，那啥，没啥。”
　　啥来啥去，白伊还是在肚子里把自己狠狠地鄙视了几千回，简直太花痴了！
　　“白伊。”
　　“嗯？”
　　“我想，我们……以前在哪儿见过吗？”
　　宗昊抛下一个未解之谜，他太高估白伊的智商了。此刻的白伊正在郁闷中挣扎，听到宗昊没头没脑的问题，连忙从挣扎中脱出，迷惑不解：“什么？”
　　宗昊好看地笑，轻靠在椅背上，单手握着方向盘，气定神闲：“可能我记错了。”
　　白伊认同地点头，不会见过的，这么出众的人，任谁都不会轻易地忘掉的。
　　宗昊很快不再说话，白伊赶紧配合，刚才发花痴的举动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最好没有，不然真是大大的丢脸。
　　沉默有时候是很好的缓解方式。车里的气氛一直不错，直到流夏门前。
　　看着宗昊准确无误地停车，白伊的脸上爬满问号和惊讶。宗昊理解，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轻轻转身，再轻轻俯身，帮白伊解开安全带。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白伊还沉浸在无边的困惑里，等到宗昊英俊的侧脸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才觉察到此时二人的距离暧昧，表情暧昧，连呼吸里都是暧昧。
　　“哦呵呵，谢谢你。”白伊掩口，月牙形的眉眼在宗昊看来，有股傻傻的纯净。
　　宗昊下车，替白伊打开车门，等白伊扭扭捏捏地下车，他才气定神闲地说：“米助理跟我提起过这里。我偶尔开车也会经过。”
　　后半句更像是自言自语，语气也极轻，看到白伊眼里的些许释然，宗昊淡淡地松了口气。
　　白伊站定，这才发现自己和宗昊的身高差距。自己可是站在台阶上啊，怎么还得抬头看宗昊？白伊不禁有点儿小自卑，从小到大，自己对自己的身高还是很有自信的。当然，除了那个人。
　　仔细打量，其实宗昊的身高和孟墨差不多，但宗昊看上去更结实，肩膀比孟墨的宽些。以前自己耍赖赖在孟墨怀里，很笃定地相信那里会是以后天长地久的避风港。可能自己太相信誓言的力量，反被美丽的语言所伤。她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洛丽玛丝，妖艳决绝的花儿。是谁放在那儿的，或者，是谁丢弃在那儿的？
　　谁会喜欢这么哀伤的花儿？
　　白伊眼神里涌上的哀伤，宗昊不眨眼地看见了。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大清早的悲哀什么，可能女人都是这样？
　　“不开门吗？”宗昊跨上台阶，透过落地窗上米色的窗帘缝，仔细地打量着这间别致的咖啡厅。
　　“啊，开，这就开。”这个女人终于回归现实了，宗昊礼貌地后退到阶下，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今天不上班吗？”白伊从包里掏出钥匙，利索地打开门。屋子里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白伊顿时精神抖擞，浅笑妍妍，走到工作间换衣服。
　　宗昊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不大的空间，到趁着他的身形有几分巨大。想到此，宗昊找了位子坐下，开始慢慢审视。商场上的习惯，习惯审视每一个新的对象。他看到屋子正中的墙壁被漆成紫罗兰色，和周围淡雅的米色天然分开来，靠上的位置挂了一幅18寸的照片，是一幕风景，也是绚烂冷艳的紫色。
　　白伊出来时，看到宗昊目不转睛地盯着壁画，几丝芳醇慢慢流过心田。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这幅画，他却注意到了。
　　“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白伊走到吧台后面，准备给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调一杯咖啡，却不知道他爱的是什么口味的？
　　“咖啡？”
　　哇哦，这么主动的客人，白伊应声：“嗯。你喜欢哪种口味的？”
　　“拿铁吧，不要糖，放点牛奶，脱脂的。”
　　这么多要求？真是苛刻的味觉，但想到是和自己喜欢的同一种味道，心里窃喜了一番——就为你的好心认真调一杯拿铁吧。
　　“白伊，很喜欢这地方吧？”
　　“什么？”低头忙活的白伊，正在认真筛选着上好的咖啡豆。
　　“那里。”宗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白伊的吧台前，手插在裤袋里，眼睛依然看着壁画。
　　白伊抬头，循着宗昊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心地说：“是哦，很喜欢。”
　　呵呵，真是志同道合！
　　宗昊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白伊身上，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披在肩上，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气质纯然。不觉心的一角开始慢慢陷落，陡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膨胀。
　　店门这时被人大喇喇地推开，米宁旋风般的身影闪了进来。
　　看到宗昊的时候，米宁有几分钟的迟疑，但她快速地越过宗昊，来不及向他打招呼，急急地对白伊撂道：“小白。今天你不用做事了。我们放假几天吧。”
　　白伊惊讶地看着米宁：“小米？……”
　　米宁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讪讪地对白伊说：“别想多了。正常假期。小朱也休息几天。”
　　知道白伊这个小迷糊眼不明白，米宁补充道：“没事，就是休息几天。你先回家吧，然后等我电话。”
　　白伊知道米宁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但这也太霹雳了！
　　“小米，我是不是……”
　　米宁就知道，这笨女人遇到事总会先从自己找原因，肯定想多了，想过线了，便放下把玩在手里的杯子，转身郑重地说道：“不是。你想多了。是……是我看见你这么拼命赚钱，怕你累而已。”
　　白伊刚才好好的美丽心情此刻乌云密布，眼见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宗昊及时出声：“白伊，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吧。哦，对了，米助理，你下周不是要飞香港吗？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米宁撅撅嘴，不情不愿地说：“总裁，我现在马上去准备。”复而不安地看了眼白伊，拿起甩在沙发上的包，出门而去。
　　白伊僵在原地，她知道米宁是故意放自己假的，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宗昊无奈地挑挑眉毛，语气里都是担心：“白伊？”
　　放假？自己又能去哪里？
　　“今晚我要见一个我们这次项目的合作方，我们，一起去吧。”
　　“好。”
　　在茫然的时候，白伊选择接受任何人的提议，因为这不用自己费神。
　　“那，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好。”
　　白伊把快煮好的拿铁放些牛奶进去，等全部沸腾了，取出橱柜里精致的杯子，倒了给宗昊。
　　宗昊接过，礼貌地说声“谢谢”。
　　清晨喝咖啡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宗昊把咖啡品得，好像自己在喝天上的琼浆那样专注。这让白伊难过的心情，稍稍被安慰了一下。
　　有阳光自窗外悄悄钻进来，白伊想起昨晚遇见的洛丽玛丝玫瑰和那个诡异的梦境。她不相信这是什么暗示，但好端端的日子里，突然这么多的意外，仿佛那个错的人，正是自己。
　　又有人进来，一个阳光前卫的小伙子。
　　“请问，您是白伊小姐吗？”走到白伊面前，小伙子职业性地微笑。
　　“是，我是。”
　　“您好，刚才有人电话订购了这束花。请您签单。”说完掏出单子，递到白伊面前。
　　一旁的宗昊面露不悦，因为那是一束，很刺眼的黄色蔷薇。
　　白伊签好，木然地接过大大的束花，对着宗昊，有些为难。
　　“不要在意我。”宗昊看出她的羞涩。
　　是，羞涩。这个女人脸上的羞涩，真比那花还刺眼。
　　“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是寄错了。”走出吧台，白伊顺手把花儿扔进了垃圾桶。
　　宗昊倒有点儿幸灾乐祸：“不看看是哪位追求者吗？”
　　“没事。都习惯了。”
　　宗昊不置可否地微皱眉头，心里的不悦悄悄加深一层。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几乎还是陌生的女人有如此的耐心。
　　真见鬼。
　　白伊进工作间换好了衣服，将刚打开的窗子复又关上，宗昊也喝完了咖啡，提前出了屋子。他依旧站在车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白伊出来，熟络地给她打开车门，白伊不语，感激地看了宗昊一眼，钻进车子。
　　车子启动，很快驶离流夏。
　　街的拐角，孟墨高大的身形有点儿僵硬，他走近流夏，顺着米色窗帘的缝隙，看到那束被白伊扔掉的黄色蔷薇，沉默着，点了一支烟。

作者有话说

　　哈哈，小墨很努力地在写文，写文真是一件很耐久的事啊！开始说的周更，现在争取做到日更哈，哦，明天去出差，可能来不及写文了，各位亲们多谅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