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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里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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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个物品上面都会有一个日子,秋刀鱼会过期,肉酱也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是不会过期的?”
白伊很喜欢《重庆森林》里的这句话。一方面,是自己喜欢看王家卫的电影,另一方面,是因为喜欢金城武。
记得当时白伊傻傻说出自己理由的时候,孟墨倔强的眉毛微皱,好看的嘴唇微翘,他是那种有了不满必须马上说出来的人,于是他问白伊:“我和金城武,谁帅?”
白伊当时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翻,但还是老实地答道:“当然金城武帅。”
孟墨的眉毛皱成一个倒“八”字,眼角也跟着上挑:“是吗?”
然后是漫长的惩罚性的吻,直吻到白伊讨饶,孟墨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知道谁帅了吧。”一个很笃定的陈述句。
“当然。”白伊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孟墨见状,也拍拍白伊的后背,理顺她不匀的气息。
“谁?”
“金城武。”
……
白伊不记得后来孟墨是怎么放过自己的,但那天,白伊觉得自己小胜了一回。有时候,连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爱是最致命的武器,而自己,竟那么轻易地就让孟墨为自己发脾气。心里充盈着小小的喜悦,就是后来分别的日子里,有时候想起,竟满满的也都是甜蜜。
要不是时间转错了方向,我怎么会离开你?
坐在宗昊的车子里,一点点的回忆忽然飘进来,连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的自己,竟然傻傻地在笑,待白伊觉察到什么,米宁早就戏谑地问道:“小白,你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我回来了,你兴奋过度了?”
切,还是那么自恋。
白伊鄙视地看了眼米宁,眼光经过一旁的宗昊,稍微迟疑,但觉得唐突,急急侧过脸去。
“米助理,你和白小姐住一起吗?”虽是在问米宁,眼睛却看着白伊,白伊没有看见宗昊好奇的表情,倒是米宁开始郁闷:“没有啦,小白住得……比我家远点儿。”
“白小姐,那我先载米助理回去,再……”
“没事。叫我名字吧。”白伊看向宗昊,眼角微笑。
尔后是片刻的静默。
米宁的手机在这时候打破了沉寂,米宁忙抓着手机问:“你好?”
白伊看见米宁的表情,一分钟的时间,不长不短,米宁从震惊到愤怒,转而大笑,很像电视里的川剧变脸。
放下电话,米宁只是望着窗外,迟迟不语。白伊想,肯定是米宁自己的事吧。
倒是一旁的宗昊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关切地问道:“谁啊?”
米宁依旧沉默,在白伊看来,米宁更像是没有听到宗昊的询问,自顾自地在那里发呆。车外的霓虹频繁闪过,白伊看不清米宁的眼睛,饶是自己,此刻也有不想说的心事,米宁的反常很快便被忘记了。
米宁住在新城花园,离白伊的家还有十分钟的路程。米宁下车,取了行李袋,不待宗昊说什么,便急匆匆地闪进小区。
等宗昊复又坐进车里,白伊才沉重地开口:“是你惹她不高兴了吗?”
问题指向宗昊,宗昊却置身世外,一副与我无干的状态。
白伊悻悻然,也觉得是,堂堂日天总裁,犯不着和自己的下属过不去。
“你家住哪儿?”宗昊启动车子,补问道。
“往前左拐,绿园。”
“嗯。”
宗昊没有再问,白伊没有再答。又回到沉默以对。
宗昊走的路线白伊觉得陌生,自己以前走的时候,总会经过C大,但宗昊的车子不知道打哪儿拐来拐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白伊不禁“哇哦”一声。
“到了。”
白伊惊讶完,呵呵地下车,关上车门,朝车里的宗昊摆摆手,说再见。
宗昊不紧不慢地摇下窗子,有夜风灌进来,他吸吸鼻子,朝白伊示意再见,复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做什么啊这么急?白伊在心里小声嘀咕,可能是明天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吧!长长地叹了口气,白伊推门上楼。
门边不知道谁放着一束刺眼的洛丽玛丝玫瑰,这么哀伤的花,却长着绝世的容颜,纯白无暇,美得让人心碎。
白伊想起自己小时候常常偷摘隔壁邻居门前的茉莉花,清雅淡馥,样子惹人怜爱。结果总在自己得手之后,被邻居家的小胖告诉自己的妈妈,然后被妈妈指着鼻子训斥上半天。训斥完了,妈妈又万分后悔地抱着自己,喃喃得道歉。说什么白伊忘了,但妈妈反复的举动,常令自己觉得迷惘。那时候年少,不觉得什么,现在白伊总算明白妈妈的一反一复。爸爸去世得早,在白伊三岁那年,突然从医院传来噩耗。妈妈惨白的面颊,哭不出来的眼睛,还有自己对死亡模糊的概念。这世界总在跟每个人开玩笑。
爸爸的葬礼异常的简单,没有很多人来。平常还十分友好的亲戚,在爸爸的葬礼上,脸上表现出来的,竟是奇怪的抗拒。不是亲人吗?白伊不明白他们在拒绝什么。死亡吗?
打开房门,脱下外套,看到被自己惊慌中丢在地上的手机,复又拾起,很没骨气地看上面的短信,第一条是米宁的,看来自己真的破坏了米宁和宗昊的二人时光。第二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开,是一条空白短信。什么人恶作剧?第三条,第四条,第……整整十条短信,全是莫名其妙的空白,看发出的时间,隔得也不是很远,几乎是几秒钟发一次。
是有人睡不着整人吧?白伊按下关机键,订好床头的闹钟,把自己丢在软软的床上,睡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所有的一切等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再说吧。
现在的任务,睡觉。
这晚,白伊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满园的洛丽玛丝,边缘还在不停地蔓延,像是没有边际地延伸,没有终点。纯白的梦中,一双温柔有力的手缓缓向自己伸来,当自己伸手想要抓住他时,洛丽玛丝突然紧紧将自己缠绕,力度越来越大,伸出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触及那个人的指尖,又被洛丽玛丝的重力狠狠拉回。在一种期盼和一种希冀间挣扎,白伊浑身疲惫,那双温柔的手越来越近,自己却越来越远,缠绕的洛丽玛丝越来越多,快要将自己淹没。呼吸越来越困难,快要窒息时,白伊猛地惊醒。
看看闹钟,六点十五分,这个城市的一切还笼罩在睡眠里,偶有晨练的人在楼下吆喝几声,似乎人们都还在睡觉。
白伊揉揉眼,打开窗子,一股凉气让白伊顿时清醒了不少,索性没了睡意,开始新的一天。今天小朱晚点到,那自己就得提前去,把她那份工也做了。
在水池边刷牙,白伊瞅瞅镜子里的自己,惨不忍睹,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在眼睛周围越来越明显。今晚我要早点睡。白伊对自己说。
很多事情,不要说隔了好久,即使是一天,记忆也开始自动删除。
就像昨晚的孟墨,他说了什么,白伊仔细搜寻,无果而终。
记得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把自己变得滑稽,对着空荡荡的时间傻笑,真是没气质。
于是,白伊便把昨晚的电话划入意外行列,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打错了一个电话。
这样一想,白伊精神抖擞地眼睛发亮,生活这么多的意外,早就该见怪不怪才对。
十分钟后,白伊下楼,买了牛奶和鸡蛋,准备路上慢慢消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冤家路窄?
狭路相逢?
……
看到宗昊的车子时,白伊仔细地从脑海里搜寻恰当的词语,结果是零。
因为她看到宗昊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清爽地微笑:“早上好,白伊。”
好像有什么坠落了,白伊抬头,没看到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