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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平安符   巫即带 ...

  •   巫即带着书郡出了吴府,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将手里的木盒递给了书郡。

      “师父您这是?”书郡没有贸然伸手去接。

      毕竟看那家主给这个盒子设的重重叠叠的机关,就能感觉到这东西应该非常贵重。

      巫即把手杖放到一旁,抓过书郡一只手就直接把木盒放在了他手上。

      “就是给你取的,不然你觉得为师下山拿这么小个东西为什么还要带上你。”巫即吹了吹白眉,没管书郡是什么反应,抬脚往茶馆走去。

      早市的人才刚刚出来,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茶馆饭馆也纷纷开张了。

      书郡让店小二上了一壶茶,又点了些巫即喜欢吃的东西。

      二楼窗边的座位,巫即抿了一口热茶,看楼下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水果蔬菜、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卖什么的都有。

      书郡端着点心上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白发老翁远远地望着人群,两道银白的长须眉被风吹起,表情莫辨,不知在想些什么。虽坐在茶馆,但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脱离尘世了一般。

      他刚靠近,将手里的托盘放下,就听到老人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徒儿,你说这天齐如今,还能繁荣几日?”

      书郡听他说这话,心头一紧:“师父,京城不比在山上,说话还是谨慎些好。”

      巫即将手里的茶放下,似乎没有听见书郡的话,仍然自言自语道:“你说为何历朝历代,最后稳坐高台的总是贪官奸臣呢?”

      意识到自己制止不了师父,书郡只好装死,开始埋头狂吃。

      片刻后,巫即回过头,伸手点了点书郡手边的木盒,语气一改往常,颇为郑重,“徒儿,里面这株千年人参非同常物,必要时可以救命。”

      书郡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师前两天和你说过要离开一阵,就是今日,且归期不定。”

      “师父?”书郡睁大了眼,这也太突然了。

      巫即没有看他惊讶的眼神,拿起靠在桌边的木杖站起了身,声音如在山间初见时那般苍老却明亮:“徒儿,前路坎坷。师父只能告诉你这一世你注定有一劫,其他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走。切记小心,一路保重。”

      每说一句,书郡心里那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就愈强一份。

      多久之前,那个城门边的老乞丐也说过同样的话。

      巫即话音刚落,便抬脚往外走了。

      书郡顾不得内心的慌张,匆忙拿上东西想跟上去,却被传来的一句“吃完东西回山上”钉在了原地。

      老翁下了楼,逆着人群往城外走去,虽拄着木杖却步伐沉稳,衣袍随风扬起,不知为何,在书郡眼里竟然和山上大殿里那副画像里仙风道骨的老者渐渐重合。

      过了片刻,巫即的身影便不知所踪了。

      书郡吃完东西,把整整一壶茶也喝完了才离开茶馆。

      心里本就有些失落,又恰好遇上早市结束人潮汹涌的时刻,更是烦闷不止了。

      几秒之后,他发现并不只是人多的问题,是城门那边好像在查人。

      他排着队伍随着大部队一点一点往外走,轮到他的时候他看见守城门的士兵们手上拿着几张纸对着一个个瞧。

      风一吹,那张薄薄的宣纸弯了一个角,露出了上面画的人像——

      目若宸星,鼻尖微翘,双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唇紧紧抿着露出圆润可爱的的唇珠,贵气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相悖的不羁的傲骨。

      ——竟然是六六!

      书郡心中翻江倒海想着什么,眉头紧皱,想上前仔细看看画上写的什么,但只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一个“司”字就被身后急着出城的人群一推搡,推出了城外。

      书郡站在人堆里,感觉不用走都能被挤出个二里地,气笑了。

      好,现在不止师父走了,心情失落,还烦躁了起来。

      ……

      巫即出远门的事情,书郡回去看到两人都在院子里,就顺便说了。

      司锦年看书郡闷闷不乐的样子,吃完中饭打算偷偷溜出去抓两只鱼烤给书郡吃。

      结果刚背了个篓准备出门,就被书郡抓到了,“六六,你干嘛去?”

      司锦年没想到出师不利,尴尬地转身,挠挠头,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交代了。

      “我和你一起去。”

      书郡说完,关了房门就走出来了。

      司锦年愣愣地点头说好。

      开春不久,山泉清澈微凉,水流快的地方一眼便能看到有鱼在蹦跶,司锦年熟门熟路,在边上脱了鞋子卷起裤脚,便光脚踏进了浅水里。

      书郡没抓过鱼,学着样子光着脚踩在水里,在岸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手撑在膝盖上,侧着头看司锦年摸鱼。

      “奥对了,”书郡从兜里掏出一个平安符,是他出来之前从木箱里面拿出一直放着的之前多求了的平安符,递给了司锦年,“喏,好好收着,保平安的。”

      司锦年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蹭干,双手接过了平安符,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书郡。”

      “叫哥哥。”

      书郡好整以暇地瞧着他,看到他手紧紧握着平安符,默默移开看向自己的目光,漂亮白净的小脸蛋慢慢憋红了也不喊那两个字,被逗笑了。

      “不逗你了,捉鱼吧。”书郡笑道。

      司锦年如蒙大赦,将平安符往衣襟里好好地放好,弯腰继续捉鱼去了。

      一柱香时间,篓里多了三条活蹦乱跳的草鱼,还有一条胖头鱼。

      书郡心情变得格外好——今晚可以吃上剁椒鱼头了。

      回到宅子里,书郡找了个大桶加上水,手忙脚乱地把胖头鱼从竹篓里面捞出来,想放进桶里暂时养着。

      鱼太滑溜,直接从书郡的手里蹦到了地上。

      司锦年见状,刚要上前,却看见身边大步进来了苍术,腰一弯便把地上的鱼拾了起来扔进了桶里。

      高大壮实的苍术牵过书郡的手,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他用干净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手帕递给书郡,说:“少爷,以后这种事叫我来就行。”

      书郡拿着手帕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打趣道:“知道啦。你都快比宋嬷嬷还要操心了。”

      说完便推着苍术去院子了。

      司锦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书郡和苍术熟捻的样子,心里忽地开始莫名泛酸,一种从未感知过的奇怪的情绪像小芽儿一般冒出了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同龄人还矮上一节的小孩摸样,握紧了拳又无力地松开。

      书郡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六六,把鱼拿来,咱现在就烤鱼吃!”

      司锦年回过神,喊了声“好”,提着鱼篓拿了几罐调味料也去了院子。

      三个人在院子里围成一圈,中间燃着火,司锦年和苍术负责烤鱼。

      司锦年熟练地烤完一只,撒上了调料,递给了书郡后,才开始烤自己的。

      苍术本想把自己手里的给少爷,没成想慢了一拍,于是自己拿着吃了。

      小猫闻见了味道,在书郡身边蹲下,冲他手里的鱼喵喵叫,还伸手巴拉着书郡的袍子,就差开口说话讨吃的了。

      书郡撕了点没有沾到调料的白肉,吹得凉了点,投喂小猫。

      司锦年在从容不迫地烤自己那条,手上最近练短刀练出的茧子反倒有点和白净的手背有点格格不入。

      书郡看着看着出了神,想起早上在城门口的那一遭,他小心开口问道:“六六,你知不知道司启傅是谁?”

      苍术不知道书郡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奇怪地看着两人。

      而司锦年握着树枝的手顿了顿,沉默了。

      这个沉默倒是直接告诉书郡他的回答了,书郡放轻声音,看着他慢慢地说:“我外祖父和司大人是很好的朋友。六六,以后哥哥们保护你,好不好?”

      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苍术意识到少爷晨起下山大概是碰到什么事了,有点忧心地看着两人。

      司锦年沉默了很久,眨眨眼似乎想抹去一些情绪,在书郡低头吃烤鱼的时候,很快地用袖口重重擦过眼角。

      他握了一下袖子里的平安符,抿了抿嘴。

      至于书郡最后的问句,却固执般忽略了似的,没做回答。

      半晌后,司锦年开口:“书郡,你是晏如吗?”

      书郡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别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了,恍惚了一下,笑了,说:“你怎么知道?你看过我的杂戏吗?”

      司锦年声音轻轻地,有些别扭:“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了。”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被认识的人拉去看杂戏,一眼就喜欢上了台上那个光风霁月的末角,似乎周围好多城中少女都是为了他来的。朋友见他一直看着台上的人,和他说那人叫“晏如”。

      晏如。

      他默默地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后面连着七天,他没忍住天天去看。母亲不放心,让他带着侍卫坐着马车去。但他觉得马车太远了看不清台上,于是每次到了瓦子,他便找借口下车溜进去看。

      书郡回忆起第一天给他递药被他忽视,故意板起脸来,“那你那天还喝个药像要了你的命一样?”

      司锦年赧然,他也没有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那样一个尴尬的情形下。

      父母双亡,就算是再钢铁意志的人,估计也难以做到假装无事发生。

      但他没有打算和书郡解释。

      ……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虖勺山都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宅子和周围的树木一同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中,从外面瞧,无端生出一种如临仙境的错觉,如梦似幻。

      司锦年的伤口开始反复,细细密密的疼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肉里面啃咬,半夜痛醒的时候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自从巫即告诉书郡六六伤口会在下雨时候反复的时候,这春雨一开始下,书郡就打足十分精神密切司锦年的状况。

      饶是司锦年想瞒瞒,装作不那么痛的样子,也是徒劳。

      下雨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书郡问他伤口如何,司锦年顶着额角渗出的汗,说了句“还好”。

      书郡舔了舔后槽牙,重重放下筷子,气笑了。

      饭吃到一半司锦年老老实实跟着书郡去了屋里躺下,喝了两副药施了一次针,疼痛这才被压得七七八八。

      十天半个月的药一吃,好几种药材开始告罄,必须去抓点药了。

      好在都是山里采的到的几种,不用千里迢迢下山去寻。

      一天清晨,书郡趁着雨停,抓了个药篮就出门了。

      半个月没出门了,在山间走的时候,书郡看到了一行人,不远不近地在山里像是在找什么。

      他嘀咕:“都这么久了,还没放弃那什么千年林芝吗?”

      他们分散着,几人一组在四处找,书郡采完药的时候,正巧离他们最近的人不过三五十步。

      这时,司锦年起来之后见书郡不在,问了厨房里的熬药走不开的苍术,这才知道他一个人出去采药了。

      司锦年担心下过雨的山路不好走,而且还蒙着薄薄的雾,怕书郡到处找草药迷路了也不知道,这才一路找了过来。

      书郡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六六,没注意脚下的石头上长了片绿油油的青苔,脚一滑,摔了一个响亮的屁股蹲。

      周围近的几个人听见动静,纷纷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司锦年急匆匆几步上前扶起了他。

      还好药篮垫了一下,衣服蹭上了泥,但万幸没有摔伤。

      书郡撑着司锦年的手站起身,摆摆手说自己没事,想松开少年的扶着自己小臂的手,奈何少年练剑后手劲变大了,不愿松开,两人就这样搭着回去了。

      ……

      方才那群采药的人找了一大圈还是一无所获,眼见天又要下雨了,只得集合返回了。

      一行人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地下了山。进城的时候,有人瞥见城门边告示栏上贴着的悬赏令画像,皱了皱眉,停住了脚步。

      “喂,”他扯扯身旁刚刚和自己一起寻灵芝的人,看着画像,说,“你看这个上面画的,像不像……”

      那人被突然扯住差点摔倒,刚想发火,闻言随意瞟了一眼悬赏令,却是猛然睁大了眼。他接住了对方的话,声音激动——

      “像刚刚山上那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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