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卿”心》白亦晴

3、月考 月考赌约逼

　　公交车缓缓进站，吴俊刚踏上左脚，身后便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哎——俊哥，等我一下！”
　　张以勒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跑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卷过——不用猜，又起晚了。
　　吴俊没有理他，刷卡径直走向车厢尾部。张以勒急急忙忙追上，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刚坐稳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不是，你今天为什么不等我？还有，昨天叫你出来打游戏，为什么不来？”
　　他皱着眉，活像一只生气的小狗。
　　吴俊淡淡地从书包里掏出MP3，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只丢下一句：“写作业。”
　　张以勒听了，便不再追问，只是将自己手里的早餐分了一份给他。
　　“我妈让我给你带的。”
　　吴俊接过早餐，低声说：“谢谢。”
　　“对了，你不是答应帮我带妹吗？你那个什么妹妹，还在不在你那儿？”
　　吴俊吃着早餐，头也不抬：“不用了，她不在我这儿。”
　　从这句话之后，两人便再没有交谈。一路上，沉默像窗外的风，无声地灌满了整个车厢。
　　到了学校，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他们是同桌，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原本老师安排吴俊带着张以勒，是想让这个“第一”拉一把那个“偏科战神”，好让他俩一起进步。可张以勒这小子油盐不进，一进教室就和前桌聊了几句，随后便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早读刚结束，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张以勒还在睡。老师本不想管，可好不容易见他醒来，他又开始跟前座的同学讲起话来。
　　朱老师正在讲题，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了两个字，随即转身，撑住讲桌，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班上最近有些同学，表现咱也不说好不好，一点点就会给老师找事儿干。一上午的课，不是睡觉就是讲话，仗着自己数学还行就不听课，甚至还打扰别的同学。你们说，他是不是在针对谁？”
　　全班都笑了起来。朱老师原想着点到为止，抬头一看，张以勒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朱老师于是提高声音，朝着靠窗那组大声说道：
　　“你说是不是啊，张以勒同学？你是不是在针对我？我问过别的老师，你在别的课上很老实，偏偏在我的课上就这样。不要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针对我——你上周末在校外干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说话间，朱老师已不自觉地走到他们那排后面。他一眼便注意到正低头认真看着抽屉里书的吴俊——连老师靠近了，他都毫无反应。旁边的张以勒眼疾手快，赶紧提醒他。吴俊慌忙把书往抽屉里一塞，朱老师已经走上前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把书拿出来。”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吴俊慢慢从抽屉里抽出那本书。朱老师凑近看了一眼书名——《物理竞赛题》。他没有骂他，只丢下一句：
　　“你也是，下课来我办公室。”
　　他终究舍不得多说他这两个“宝贝”，转身走向讲台。
　　后半堂课，两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课上。张以勒没睡，却也没听；吴俊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下课铃响，两人跟在朱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朱老师走到办公桌前，把书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椅子还没坐热，便先开了口：
　　“哎，张以勒，你是不是很能耐啊？”
　　张以勒见状立刻乖乖站好，低着头使劲摇了摇脑袋。
　　“那你就是针对我？一天天净给我找事儿。听说你周末约隔壁七中几个体育生打球，还赢了？你是不是也想去七中当体育生？有本事你来找我，我跟你打。”
　　张以勒立马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握住朱老师的手：“我那哪敢跟您打啊，是吧，老朱？”
　　朱老师甩开他的手：“别跟我来这套。站好了。真的，你敢不敢跟我打？”
　　张以勒立刻站好：“打什么？篮球？五颗？还是羽毛球？算了，老朱您自己挑吧，反正我都会一点，说不定还能让您俩球。”说着用手比了个“二”。
　　“谁跟你打球？你那年轻胳膊年轻腿的，我哪打得过？你有本事跟我打赌——就赌下次月考，你能不能考进班级前五。”
　　张以勒一脸不屑：“老朱，这多没意思。”
　　朱老师抱着手往椅背上一靠：“那就把你妈叫来。这总该有意思了吧？”
　　这一招，正戳中他的软肋。这小子不怕请家长，但最怕把他妈请到学校来。张以勒立刻认怂：
　　“行，老朱，就前五。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离开办公室，生怕朱老师坐地起价，再添点什么条件。
　　他走后，朱老师笑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又扶了扶眼镜，轻声说了一句“这小子”，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尽。他转头看向仍站在面前的吴俊，正要开口，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报告”，打断了他。
　　“进。”
　　“孙老师，这是我们班的英语作业。”
　　正在和旁边老师讨论的孙老师立刻起身，笑盈盈地把手边的书挪了个地方：“行，你就放这儿吧。”
　　女生把作业放在桌上，正要离开，又被叫住：“你等一下，苏卿。”
　　女生停住，转过身。孙老师在自己的桌上翻了翻，又翻了翻包，掏出一沓作业递给她：
　　“这是学案，下节课我要用，你先发下去。”
　　苏卿接过学案：“好的，老师再见。”
　　女生离开办公室后，朱老师咳了两声：
　　“吴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吴俊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朱老师手中的表：“好的老师，我会好好考虑的。那没什么事，老师，我先走了。”没给朱老师再开口的机会，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朱老师摇了摇头，对着孙老师叹了口气：“小孙，还是你好，不像我，一群臭小子。”
　　正在喝水的孙老师听了，放下杯子：“哪有。”
　　出了办公室，吴俊发现那个女生并没有走远。他几步便追上了她。他走在她的后面，女生并未察觉。到了楼梯口，两人分道——他下了楼，而女生的教室恰好就在这一层。
　　吴俊回到教室，看见张以勒竟然在认真学习。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早已落灰的习题册，正埋头苦干。见吴俊回来，张以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示意他过来。
　　吴俊回到座位，把手中的表格塞进抽屉里。张以勒立刻拉住他的衣角：
　　“俊哥——求你了，现在只有你能救小弟了！”
　　吴俊看着自己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他。张以勒立刻松了手——吴俊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包括衣服。
　　吴俊摇了摇头，低头写自己的练习册：“没救了。”
　　张以勒立刻皱起眉头：“那你就忍心看着我去死？你也太狠心了——”
　　吴俊没有理会他，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习题。张以勒见状没敢再打扰，也低下头继续研究。
　　上课铃声响起的同时，吴俊将一本草稿本扔在他桌上：“你要是能把这道题做了，我就救你。”
　　张以勒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一只小狗捡到了心爱的骨头：“真的？”
　　吴俊没再理会他，低着头拿出了下一节课的课本。
　　张以勒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上过课了。连来上课的老师们都觉得有些意外。
　　午饭时间，他也不着急去吃饭，非要拉着吴俊教他做题。等两人打完饭，食堂里已经没有空座了。他们找了一圈，没见到认识的人，要么就是座位基本坐满，坐不下两个人。
　　张以勒四下张望，忽然看向吴俊：“俊哥，要不我们回班里吃吧？”
　　“不用，那不是有座位吗？”吴俊像是早就观察好了。
　　张以勒顺着吴俊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有一张空桌子，旁边已经坐了两个女生。没等张以勒开口，吴俊已经端着餐盘坐了过去。张以勒只好跟在他身后，坐到了他对面。
　　吴俊吃饭时不太喜欢说话。张以勒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英语单词，边看边吃。无意间，他听到了旁边两个女生的对话：
　　“卿卿，我真的服了！”
　　坐在对面吃饭的女生低着头，专注地吃着，只应了一声：“嗯。”
　　陈佳琳一扭头，看到了旁边吃饭的两个男生。她忽然拍了一下苏卿，用只有周围人能听见的声音喊道：“学……学……学长！”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和欢喜，像粉丝遇见了偶像。
　　苏卿抬头，疑惑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她夹菜的手停了下来，也小声说了一句：“学长！”
　　听到声音，吴俊和张以勒几乎同时转过头来。张以勒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同学，你是在喊我们吗？”
　　陈佳琳疯狂地点头。
　　张以勒笑着问：“是有什么事吗？”
　　陈佳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没什么事，就是……学长，我之前见过你们——风云人物嘛，有点激动。”
　　张以勒放下手中的筷子，手里还捏着单词书，笑容依旧：“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上次给我送水的那个女孩吧？你的发型很好看。”
　　张以勒人缘好，校园贴吧里不少女生都说他是理想型——从没见过他发火，面对主动搭话的女生，他总是带着笑意，语气温柔。不过上了高二以后，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少见了。
　　陈佳琳算是有幸，能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贴吧里心心念念的男神，还能说上话。小女生难免激动，耳根很快红透了，说话也有些结巴：
　　“那个……学……学长，你……也很美。”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又红了几分。张以勒愣了一下，看向坐在陈佳琳对面的苏卿。察觉到学长的目光，陈佳琳连忙介绍道：
　　“她叫苏卿，我的好朋友，我俩是一个班的。她的性格有一点点慢热。”
　　苏卿悄悄用脚踢了一下陈佳琳。陈佳琳这才把目光从学长身上收回来。
　　张以勒听完介绍，笑着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吴俊——发现那张昔日的冰块脸上，今天的冰似乎化了一点儿。
　　吃完饭，张以勒破天荒地没有去篮球场找他的好兄弟们打球，而是拉着吴俊回教室做题。起初吴俊以为他只是三分钟热度，没当回事。直到周末，张以勒一改往日的风格——不再是抱着篮球、揣着手机来找他，而是背了一个斜挎包，包里装满了书。这倒真让吴俊有些意外。
　　张以勒不算笨，甚至可以说是个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通。这是吴俊没有想到的。
　　很快，陈佳琳红着脸和苏卿在食堂跟校草搭话的事上了贴吧，引发了不少议论——毕竟校草的冷脸“萌”，全校皆知。
　　考场外，张以勒手里捏着英语书，嘴一直没停过。何寻江见状，立刻带着几个要好的兄弟过来打趣：
　　“呦，勒爷认真了？这又是看上了哪个小姑娘？”
　　张以勒原本不想理他，直到对方提到了一个名字：
　　“哎，我记得好像叫……叫……陈佳琳是吧？”
　　何寻江身边的兄弟立马笑着起哄。
　　张以勒瞬间黑了脸，合上书，只吐出一个字：“滚！”
　　他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女生，这是他的底线。
　　何寻江见他真黑了脸，便不敢再招惹，带着兄弟们迅速滚远了——有多远滚多远。毕竟张以勒这个人，他还是听说过一些传闻的。
　　考场里，张以勒的笔再也没有停下过。以往他都是闷头大睡，这回连监考老师都有些惊叹。
　　月考在周五考完，放个周末回来，成绩就出来了。
　　放榜那天，许多同学都跑下楼去看。唯独这次格外努力的张以勒，意外地没有去——他双手合十坐在座位上，像是在祈祷什么。
　　前桌的江颂激动地跑了进来：
　　“我靠，勒哥，这把牛逼！”他跑到吴俊桌旁，撑在桌面上，又激动又大声地说，“勒哥，神了！你猜你第几？”
　　张以勒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第几？”
　　江颂喘了口气：“神了，勒哥！你之前不会是在骗哥几个吧？你这次——年级第十，班级第五！”
　　张以勒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拍了一下吴俊，便立刻往外冲。吴俊见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张以勒几乎是飞奔到榜单前，去找自己的名字。他没有完全相信别人说的，而是从最后一个开始往前找——没有找到。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第一张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故作淡定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开始惊呼：
　　“我靠！我他妈是天才！啊啊啊啊——天才！我是天才——”
　　像范进中举一般，疯了似的。引来无数同学侧目。
　　吴俊特意绕道经过高一的榜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是的，她——依然是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