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树》踏遍清秋路

5、赶集

　　果然，星期天爷爷和林丫头去街上赶集，爷爷挑着一篓青菜和一篓黄芽菜（白菜），林丫头什么都没拿，依旧睡眼朦胧。天还没亮，月亮依然高悬在空中，以及漫天的星星点缀了这个黎明更显得路上的静寂。
　　上街要过渡船，而为了过渡船必然得经过那一段乱葬岗，这是最恐怖的一件事。天气干冷，还透着呼呼的北风吹进林丫头的衣领，只感觉一股阴寒。
　　“嗲嗲，我看不见前面的路。”林丫头有点畏缩，只感觉脚下的路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尤其是走到低洼处时似乎有人在推动她的前进。她赶忙拉紧爷爷的衣角。
　　“你拉着我我走不了路了，你慢慢往前走，一会儿就到渡船口了。”爷爷挑着担子，狭窄的小路根本就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走。
　　林丫头亦步亦趋：“嗯，你说人志大嗲嗲还在睡觉吗？”林丫头试图转移心中的想法，只是眼睛依然不自主的看着两旁竖起的墓碑和堆砌的坟头，因为天黑，只看到青黑色的轮廓。脑子里关于鬼神的观念侵蚀着她的大脑，深怕会从那堆此起彼伏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东西。
　　“人志肯定还在困觉，得会儿你去敲门啊！记得叫人。”
　　人志是爷爷的好友，解放前曾经跟爷爷一起在江南打工，在打工的途中结下了深厚的患难真情，后来爷爷生病卧床的时候人志经常来探望，哪怕爷爷去世后林丫头对人志大嗲嗲的照顾也是享受了爷爷的待遇，当然，这是后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白天只要一刻钟的路程，因为是在这样的天势之下已经恍如一年。看到渡船口那个小房子的阴影之后，林丫头暗自松了口气。爷爷不准她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因为敬畏。年纪大的人还是很敬畏这些鬼神的，每次去上坟的时候爷爷总是很虔诚的希望天上的亲人能够保佑地上的我们，尤其是在他的三儿子死后，更是神神叨叨的，早晚净脸烧香，逢节烧纸。
　　林丫头不敢去坟头给他爸爸烧纸，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爷爷还是很强烈的要求她去，还要在烧纸的时候说两句，例如我很好啊，钱够不够用之类的话，很恐怖，对着那些纸灰诉说。林丫头每次都是唯唯诺诺的，然后希望蒙混过关，对于父亲的死，她并没有表现的非常伤心，可能是因为当时年龄太小以及时间过的太快。只是对于父母位置的空缺在外人面前总是显得低人一等，只是隐藏。
　　有点扯远，回头••••••
　　走近，爷爷让林丫头敲门。
　　“大嗲嗲，大嗲嗲！我是林丫头啊！”林丫头很急切的敲上了那个竹门，因为人志大爷爷一个人坐在渡船口，所以房子很简陋。对于像爷爷这一辈的人金钱的利益只要可以过日子就行，没有特别讲究的，还以清贫为荣。
　　“啊？哪个啊？”听到里面有动静。
　　“林丫头啊，跟嗲嗲一起上街卖菜啊！”林丫头重复。
　　“这么早啊，我起来啦！”里面动静更大，里面的灯亮了。
　　人志大爷爷提着裤子就出来开门，“这么早啊！学田大哥！外面冷啊？”
　　“不是很冷啊！打扰兄弟你睡觉啦。”爷爷笑。
　　“我也要起来了。卖什么菜啊？”
　　“青菜啊！不吃就冻伤了。”
　　人志穿好衣服就拿上船桨，大家一起往河岸走。坡岸很抖，林丫头用脚死命巴着鞋所以走的最慢，爷爷和人志走的很快，如履平地。
　　把缰绳从木桩上卸下来，林丫头跳上船，坐在临时搭的木板上。爷爷坐在船舷上，林丫头也很想坐上去。
　　小船随着人志的摇桨一下一下往前飘荡，林丫头刚坐上船舷，就觉得船摇晃的厉害，心已经揪起来了，赶忙离开。还是本本分分的坐在船舱的木板上好。
　　爷爷和人志说一些他们哥俩感兴趣的话题，只是十句里面八句不离他们的那个江南。
　　“什么时候我们再去江南，去玩一趟。”人志笑着嚷，这是他很久的梦想。
　　“想去啊，走不开。有这个丫头跟着，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啊。”爷爷说。
　　“哈哈，你好啊！老了还养个丫头。我是无事一身轻啊！”
　　“也烦啊！什么都要用钱啊，她要上学，今天买本子，明天买笔的，开销大得很。”爷爷整理整理篓子中的菜。
　　“现在能做就做做啊，丫头大了养你呢！”人志也是孤寡老人，老伴死的早，一直没有再娶，是村上的五保户，向往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爷爷似乎很受用这句话：“等她养啊？我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呵呵”
　　“别瞎说！你精神大得很呢！”人志也笑，老人的时间都是偷来的，过一天少一天。
　　林丫头知道爷爷只有跟人志大爷爷才会说一些家长里短的抱怨什么的，毕竟是爷爷几十年的老哥们，年轻的时候在江南耍尽了他们自以为的英雄本色。抢地主的粮仓，掩护新四军跟敌人周旋，人志大爷爷因为杀了一个日本鬼子回想了一生。这就是时代走过的印迹。
　　没多久，就到了对岸，爷爷放了两毛钱和林丫头跨上了岸，人志一定表示不收钱爷爷说回来的时候就不给钱了。
　　人志收了钱，对面又有了叫着上船。估计也是卖菜的农民。
　　林丫头和爷爷继续他们的上街之旅，直到中午才将菜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