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废稿》徐小湖

2、第 2 章 第十八章

　　“你们两个眉来眼去，我看着都烦了，”陈秋儿缓缓转过身子，笑吟吟地对着海谣，“她让你快跑，说了这么久，你没看出来吗？”

　　“好笨，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妖怪吧，真恶心，青霞自诩清正，居然让一只怪物登堂入室，他们究竟看上了你什么，难道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用途，不过你的眼睛的确挺漂亮，不如也借我用用。”

　　陈秋儿一扫羸弱，说话的语气拿得高高在上，恬然一笑，不合时宜地透出点孩童般的幼稚，
　　“借一借吧。”

　　天真，懵懂，就像梦中呓语。

　　海谣很厌烦这种感觉，且不论陈秋儿恶心得让人起鸡皮。就说一会借海月声音，一会又要借她眼睛，这两样东西能配得上吗？能相提并论吗！！她对陈秋儿完全没有好感，凝出了冰棱，谁知，眼前忽然一刺。
　　比起突如其来的痛感，更令她心颤的是海月的声音——从陈秋儿口中蹦出，起初混合着沙哑难听的原声，徐徐渡过诡异的变调，再开口时，宛如海月在她耳边言语。

　　女孩鲜少听过这声音说过除了道歉的话语，森然之外，依稀觉得陌生。

　　“它叫做千寰，”陈秋儿抚摸匕首，宛如揉弄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你知道它的来头吗，当年曾有人以它弑神......它有一妙处，锋刃所过，寒气自生、如霜覆境、万物休焉。放心，拿来挖眼睛会很快，没准一点都不疼，也不会流血，虽然我没有在自己身上尝试过，但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秋儿微微一笑。陡然，寒光四射，刀影如有实质，一道一道宛如天劫，海谣霎时想到刺入老海君的三叉戟，她左右闪避，险些成了死鱼。忽然，左腕微热，铮的一声，两道同样清朗的剑气缠斗起来。
　　海谣差点惊叫出声。
　　赤虹剑！
　　陆言送给她的古剑，一直化成镯子静静地待在她腕上，她看好看才没丢掉，没想到真不是破铜烂铁。

　　碰上敌手，匕首似乎不欲激斗，自敛锋芒。赤虹也点到为止，化作一道温驯的弧线，重新回到女孩掌心。

　　陈秋儿脸色惨变，刷地留下两行眼泪。

　　把陈秋儿捆在树下，女孩心情极佳地跳回厢房，两条一直垂到腰际的雪色发带在耳边摇曳。

　　她抬起左手，古朴庄重的镯子宛如挂在一节细竹上，轻轻一晃，就打了个圈，反照出晶莹如雪的光点。
　　这是陆言给她的。
　　幻海太傅算什么，凶巴巴又没本事。陆言比他们好一千倍一万倍。
　　陆言现在是她师父了，她一个人的师父，以后也不许有别的弟子。
　　女孩得意洋洋，正打算把镯子的来龙去脉说个尽兴，屋子沉闷的气氛让她心情忽然沉入了海底。

　　面目陌生的少女低着头，双眼没于阴影之中，她僵硬地拉扯绳索，似乎没有办法打开一个活结。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海谣好生无趣，想了想，斩断绳索，一阵夜风破窗而入，少女缓缓抬起眼。
　　静如死水的眼波，再度压下海谣跃跃欲试的心情，一瞬间，连严华仙尊喜欢他弟子都变得无索然无味。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烦闷地晃晃手腕。

　　海月看着她，“姐姐，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

　　“......”看她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海谣才发现腕部多了条红痕，不由怒道，“上次是谁捅我一刀！你好好的不待在洛水，到处乱跑什么，事不过三，下次可没这么幸运。”

　　海月道：“对不起。”

　　海谣冷哼，“水底唱歌惑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莫非也是你们。”她抱起胸，“你们干了什么，可别想连累我，我是不可能替你们求情的！”

　　海月惨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血迹发黑的鲛绡，“父亲被囚，母亲重伤，幻海部众受制于人。灵力低微者，被拉去修城池，酷刑一日甚于一日，实在没办法，我不得不做些有违心愿的事，否则他们就要屠尽幻海子民，三哥前些日子刚走。”

　　默然片刻，海谣道：“关我什么事。那家伙从前对我那么坏，你倒是可以多哭几天。”

　　海月似乎想叹气，“姐姐，仙门没有为难你吧。”

　　海谣脸色一下子明亮了，鼻尖翘得很高，“他们对我当然好了，你知不知道陆......”

　　“那就好，姐姐，你是不是不会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当丫鬟伺候人么，倒霉起来，还得给人当垫背，一念及此，海谣心堵地掐了掐掌心，忽然神色冰冷，目光渗透难以言说的困惑，“陈秋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人不妖，修的是什么邪术。看样子挺能唬人，不还是被我......”

　　庭院的腐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如同耗子经过，放在破败的禅房，完全不显异样。海月双唇颤了颤，视线不自知地望向荒草丛生的暗红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