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进污染物调查局》白告镜子

33、第 33 章 规则五

　　“植物园”内的另一端，程昭行心口骤然一紧，他错愕地盯着躺在地上的男人，一股同涩柿子般酸涩的情感霎那间控制他的心脏。

　　遮天盖地的植物像是从命运眼底遮盖这个男人的囚笼一样，压得程昭行心底沉甸甸的。

　　男人面容憔悴，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一道可怖的疤痕从耳边一直延伸到脖颈，他手少了一只，剩下一条独臂，身上的调查局制服破破烂烂，狼狈得像是逃荒的难民，只有脖子上五条银牌亮晶晶的，每一条都刻着不同的人名。

　　程昭行挣开干锅叶层层缠绕，一瞬间便冲到男人身侧，双腿一软跪在他身边。

　　膝盖落地，深色的衣服瞬间被湿润的土地打湿，程昭行弯下腰，两只手紧紧握住男人完好的那只手。

　　三只手交叠在一起，近乎是如出一辙的冰凉苍白、毫无生机，程昭行垂下的眼眸如同碎玻璃般反射所剩无几的光芒，看上去竟有几分悲悯。

　　几根小小的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小心翼翼比划了几下。

　　程安宁在一侧轻轻翻译道：“它们说，它们在红色的河里捡到他，它们封印他，他是不得现世之人，直到现在，它们没有能力再来藏住他。”

　　“于是它们找到了我，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人，你们应该认识。”

　　“唤醒他。”程昭行松开一只手，再次抬眸的时候已将外露的情感全部收敛殆尽，他摸出一颗老旧的镜石。

　　“植物园”遵从他的意志，于是一层层繁复的力量波纹以这个破破烂烂的男人为中心荡漾。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植物园”都在同波纹一同震荡，万千藤蔓游离歌舞，像是一场古朴神秘的祭祀。

　　最中心的男人眉眼颤动，而歌舞的藤蔓代替他陷入沉寂，程昭行在诡异的沉寂中一把将镜石塞进他的手里。

　　隐蔽的力量开始覆盖男人残破的身体。

　　男人睁开双眼，是一双深棕色的、透不进光的双眼。

　　周遭的藤蔓越发死寂，像是在憋忍着什么，如暴风雨前的极致宁静，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男人睁开眼的一瞬间下意识凝聚出棕褐色的土锥，锋利的土锥带着绝对的力量直冲程昭行面门而去，随后被更强劲的风击碎。

　　“我……小程？！”

　　男人终于看清了程昭行的面貌，他看着程昭行那张普通，平平无奇的脸庞，嗓音虚弱却急促道：“这是哪？我不应该在，在……快带我去，去找局长，对，肖局，快去！”

　　程昭行没动，盯着向则一双棕眸冷静道：“不需要的，向叔，不需要去找肖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向则意识到什么，他瞪大那双几乎与程昭行如出一辙的棕瞳，表情一瞬间很奇怪，悲伤、愤怒、悲悯、不甘同时出现在那张沧桑的脸上，很滑稽，特别滑稽，把程昭行都逗笑了，向则喃喃道：“怎么是你啊，怎么是……”

　　“不该是你来啊，小程，不能是你啊，别让我睡，让我来，小程，让我来——”

　　程昭行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镜石隐秘的力量彻底覆盖住他全身，向则不甘地闭上那双同程昭行过于相似的眼眸，抬起的独臂重新掉了下来，他再次陷入沉眠。

　　“睡吧，向叔，这次您可以做个好梦了，等睡醒了。”程昭行顿了一下才道：“睡醒了，你就去跟我爸还有其他哥姐们好好叙旧，你们很多年没说说话了，我爸送来的西瓜很甜，还有其他哥姐……我还没来得及吃，您到时替我尝尝。”

　　他埋下头，笑得特别开心，“向叔，我真的很开心见到你。”

　　“你能活着真的太好了。”

　　他尾音跑调了，真不应该，像是骗向叔的一样。

　　“爸爸……”

　　程安宁小心地唤他，程昭行背着身轻轻应了一声。

　　“爸爸，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出生的地方是哪里？你们又为什么在哪呢？”

　　程昭行没回。

　　“你让我离开后，你……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了。”

　　程安宁有些哽咽道：“这个叔叔身上的气息和你一样，爸爸，你以后不会再扔下我离开了吧。”

　　程昭行扭头很轻地说：“安宁，在这里看好叔叔。”

　　程安宁一愣，它不安道：“你要去哪？”

　　“阿植奶帮了我一个忙，我也得帮它解决一些问题。”程昭行笑了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干锅叶，“你们暴露向叔应该不只是因为藏不下去了吧，说说看遇到了什么问题要专门找我，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存在的。”

　　干锅叶用它的枝条胡乱比划，程昭行没有再让程安宁在中间翻译，他笑了下，“你们说你们身上长了个寄生虫，操控你们的思维，偷窃你们的力量，你们从它们身上打听到我的消息。”

　　干锅叶明显一愣，然后点点叶子，它又比划了几个动作。

　　【寄生虫见到了你就藏了起来】

　　程昭行静静看着它，平静的双眸掩藏下一抹血色，“我有个办法引出它来，想不想试试。”

　　干锅叶愣了愣。

　　“只要把它最喜欢的东西摆在面前，它自然会忍不住出现，而你能在彼时控制住自己不失控吗？”

　　干锅叶下意识摇了摇叶子，它们失去了半壁植物园的控制权。

　　“没关系。”程昭行一字一句道，“萧副局在这，他们会控制住你。”

　　干锅叶意识到什么，它和其他植物们警惕对着程昭行。

　　程昭行手腕悬起，以风为刃，割破苍白的皮肤，晶莹剔透的血珠一颗颗滚了下来，他面色仍然平静，“你们第一次对一个人类的血液如此觊觎，早该察觉到什么不是吗。”

　　血珠掉在了叶片上，转瞬间被叶片吸收。

　　轰隆隆——

　　有什么庞然存在苏醒了，这个恐怖的机器张开它的血盆大口，扭动它偷来的藤蔓，对程昭行的血液蠢蠢欲动，对将自己展现于世兴奋异常。

　　程昭行双目忽然开始模糊。

　　扭曲的空间碎片在空气中散开，折射出诡异的光彩，缕缕黑雾从中涌出，张牙舞爪，干锅叶失去了生机，尝试着突破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限制，它对着美味诱人的人世迈出了第一步。

　　“保护好向叔。”程昭行眯了眯眼，他重新对程安宁强调，他开始撕裂扩大空间碎片。

　　程安宁暗地里靠近自己本体的藤蔓速度再次加快，它迅速回收了自己那具因强硬分裂分体而破烂的身体。

　　它的身体开始极速膨胀，周遭失控的干锅叶被它一屁股压在身下，繁杂的场地骤然一空。

　　程安宁抬头，看见一双冷静凌厉的双眼，还有一柄寒光乍现的利剑。

　　程安宁一下安下心来了，它化身一颗大炮弹直冲程昭行而去，只匆匆留下大喊乱叫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二爹！别伤害阿植奶！保护好向叔！！”

　　程昭行淡然的身影一顿，整个人被程安宁这个炮弹一下子压进了碎片内，他匆匆回眸，与闻声赶来的萧晗对视。

　　他骤然一笑，身影跌入碎片消失不见。

　　萧晗眸色沉沉，他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男人，顿了顿，弯腰小心背起向叔，“向叔，好久不见，您的讣告都出来好几年了。”

　　“植物园内大部分植物都已经失控了，并且都有往外跑的倾向，处理吗？”白禾出现在萧晗身侧。

　　“困住它，通知04队过来支援。”萧晗对白禾说道，04队以控制与防御见长，在目前的场景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队长，这里似乎与另一个污染物联通了。”一身黑袍的玄阿诺在远处一边遛藤蔓一边大喊，“有东西从那边过来，我触摸不到。”

　　“不用管那些，控制好藤蔓。”萧晗立刻答道，他目光沉沉落在众多空间碎片，片刻扭头背着向叔躲避一条又一条藤蔓。

　　——

　　死寂荒凉的街道上，几家独栋别墅零零散散落在道路两侧，道路中间，程昭行的身影渐渐出现。

　　鼻腔满是尘土的味道，呛得直咳，一道冰冷的机器声在头顶猛然炸开。

　　【规则五，邻居希望与你们融为一体】

　　话音未落，一道可怖的爪风猛然袭来，程昭行凭借本能下意识向后一闪，程安宁则在出现的一瞬间就缩小自己把自己团巴成一团缩在程昭行袖口里。

　　规则类污染物。

　　程昭行眯着眼，忽然察觉到什么，他的斜后方冲过来一个人，直冲冲冲他而来，并且拽着他就跑，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举动，非常流畅。

　　“快跑啊兄弟，这玩意打人一看就老疼了。”

　　程昭行迈开脚步，抬头观察冲过来的这个青年，这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长得干干净净的，身材有些圆润。

　　对方很熟悉这里的地形，七扭八歪四处乱闯竟然真把白色的小污染物甩开了。

　　他把他带到道路一侧的一间屋子里，再从这间屋子二楼的窗户跳到另一个屋子的二楼。

　　这屋子里有三个人，两个人看上去瑟瑟缩缩，另一个一头白发挑染格外时髦的中年男人站在窗户旁观察情况，看上去气度十分不凡。

　　程昭行收回打量的目光，眯了眯眼，这时候带着他跑路的青年终于喘过气来，乐呵呵地打招呼，“你好啊兄嘚，你可以叫我阿馒，你知道什么是污染……”

　　“我也是灵能者。”程昭行面不改色地打断，他悄无声息地眨了眨眼。

　　“哦哦，是灵能者啊，这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有三个灵能者了。”阿馒笑得眼睛都小了，“我和这位大哥也是灵能者，我们都是在别的不同地方掉进这里的，你估计也是吧。”

　　程昭行点点头，他模糊地描述了下自己是怎么掉进来的，一些细的环节都没提到。

　　“这里应该是个规则类污染物，每进来一个人就发布一条规则，现在已经发布五条规则了。”阿馒了然点头后并没有多问，而是跟他仔细介绍这里的状况，在他看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出去的希望，这个地方太诡异了。

　　“第一条是爱护植物，第二条是天黑后不准进入花园，第三条是请热心帮助邻居，第四条是邻居喜欢你，第五条就是你进来后听到的那一条。”

　　“这位大哥叫平安，灵能是异化类的，是第一个进来的，也是多亏他我们才活下来的，我是第三个进来的，灵能是命运类预言方向的，剩下两位都是普通人，兄弟你呢？”

　　阿馒的诚意摆的很足，他把情况都介绍好后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程昭行。

　　程昭行也态度很好道：“我叫程阳，阳光的阳，灵能是元素类的风，不过我的武器丢了。”

　　阿馒神色微微一变，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程昭行，“你的武器是？”

　　程昭行装模做样，摸摸头摸摸眼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是我平时自己锻炼身体的长枪，今早出门在菜市场买菜被人偷了，你说这年头，连这种东西都有人偷。”

　　“确实，关键是你东西没带，现在可害惨了我们啊，我跟你说这地方可邪门了，要不是平安大哥，你早见不到我们了。”阿馒苦兮兮地抱怨。

　　“规则类污染物就这样，规则三四简直是一步步引着你们打开规则五，然后让你们自己奔赴死亡，规则的开启只有进来人一个方式吗？”程昭行问。

　　阿馒：“目前只表现了这一种方式，但我和平安大哥都觉得不止有这一种方式。”

　　白发挑染的时髦大哥这会走了过来，他瞥了程昭行一眼，“周围安全了，你对这几个规则的理解是什么？”

　　“我吗？”程昭行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我觉得规则三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让你们打开规则五，然后放开‘邻居’的限制，让它可以对你们进行实质性的动手，规则一二反而很割裂。”

　　“继续说。”平安点点头。

　　程昭行继续分析道：“这样看来，规则一二和规则三四的目的就不完全一样了，它们像是想要让你们避开这些地方，让这些东西暗自发育起来，这样等你们想制约它们的时候也来不及了，我觉得我们得抓紧时间想办法绕开这两个规则。”

　　“我怀疑，植物就是这个污染物的核心，而深夜的花园藏着消灭核心的办法或者规则运转的信息。”

　　阿馒眼中流露出惊讶，“我靠兄弟，你和平安大哥想的一样，真神了。”

　　“我们现在正在想办法绕开这两个规则，目前打算先靠近规则一。”平安面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他从腰间抽出什么，递到程昭行面前，“对了，这个给你，刚才听见你说你武器丢了，拿这个应急保命，会用吧？”

　　程昭行盯着面前结构精良的手木仓，眨了眨眼，他抬头看着平安，在一旁阿馒复杂的神情下平静地点点头。

　　平安嗤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