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堡纪事》小厢有礼

7、秦向东小朋友的悲哀

　　擎天堡的最东边坐落着一间小小的院落，院子虽小却与堡内的其他院落布置一致，差别不大，只是与其他院落满栽金黄的桂花树相比，这里的景色却大有不同。院落中一大片一大片葱葱郁郁的景观显示了主人独特的喜好，而且似乎院子的主人极度喜静，只有吃饭沐浴的时候才可以看到几个丫鬟和小厮进进出出，其他的时候便只能听见风吹来时叶子“刷刷”的摩擦声。这时总会让人感觉到整个院落在一片绿幽幽的衬托下，竟然显现出几分深山丛林般的幽静和幽深。
　　只是某一天，由于某人的到来，彻彻底底打破了这里的幽深和幽静……从此宁静的日子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这一天，天空很明朗，阳光也很充足，风也停了，所以可以听到院落里轻轻的翻书声。正在看书的人，身着黑衣，天庭饱满，双目炯炯有神，眼神有些严肃。只是从身影看……似乎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是的，他就是我们的秦向东小朋友。秦向东小朋友，今天九岁。三岁时被秦喆的师父欧阳云际在湖里捡到，父母不明，姓名不明。六岁时，欧阳云际云游之际把他交付给秦喆，并让秦喆收为养子，正式取名为秦向东。
　　秦向东小朋友从小就孤僻冷漠，原本以为是缺少父爱母爱造成的，但是在经过了堡里众人的细心呵护和照料下，却仍然终日沉默寡言，见人也不笑三分，迫不得已才应一声，因此即使是救了他回来的欧阳云际也不免失去了耐心。只是小东东从小就表现出来十分之沉着冷静聪明伶俐，虽然不是练武奇才，却也可看出将来必然不是泛泛之辈，便请了最好的夫子回来细心教导，后来更是让自己的爱徒收为养子，也算尽心尽力了。
　　话说，为什么秦向东小朋友会独身一人住在这较为偏僻的小院子了呢？事情是这样的，秦喆本为性情清冷之人，虽然后来多了个儿子，但是这个儿子跟他性情实在是相像，既不会抱着他的大腿喊“爹爹”，也不会撒娇让秦喆陪着他玩耍，只会见面了正经八百地叫声“父亲”便没有了下文。没有了父子之间的互动，更是不会产生什么父子之情。到了秦向东小朋友八岁的时候，小东东就提出要自己一人独自居住，秦喆对此也没任何意见，任其挑选了个院落，又多派了些人手好生照料着，只是后来没过多久，被小东东以“喜静”的理由都给打发了回去。
　　秦向东小朋友很是满意他的现状，特别是此刻，在蓝天白云下，在充裕的阳光中，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名人传记，真真是最惬意的事情……
　　突然，一只蓝色的蝴蝶风筝一头扎了下来，刚好落在院子中间，然后就听见门“碰”的一声，一个绿衣少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秦向东小朋友抬头看着少年，皱了皱眉头，似乎很是不满有人扰了他的清净。
　　少年捡起了风筝，这才看到院落里还有其他人，而且好像还是个孩子。不知是没有注意到主人的不满，还是根本就忽略了，少年很是好奇地盯着秦向东小朋友观看起来。
　　“你是谁家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乌溜溜的圆圆的眼睛满是疑惑。
　　你才是小孩子吧，看上去比自己大了个五六，怎么想些什么都在写脸上一样，还好意思说我是小孩子。小东东对于外界的干扰不顾不管，也不应一声，低头继续看书。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叫乐小天，你可以叫我小天哥哥。”小天一想，还没有人喊过自己哥哥呢？想想就兴奋起来，立马缠着小东东非得要他喊自己哥哥。
　　当然，我们的小东东功力是很深厚滴，把旁边的人当作不存在，继续沉默地看着书。
　　小天在旁边吵闹着，见小孩都不理他，心中一转念，小孩不会哑巴吧？嗯，一定是这样。真可怜，这么小就不会说话，而且旁边好像也连个小厮都没有，肯定都没有人跟他玩，好可怜啊！
　　小东东感觉身旁突然就安静了下来，疑惑中抬头一看……
　　绿衣少年正闪闪泪光地看着自己，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满写着“好可怜啊好可怜啊……”，仿佛自己是人世间最最惨烈的一个悲剧……
　　“………”他是不是想歪什么了？
　　正疑惑中，这个叫小天的少年突然一把抱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像是在安慰道，“真是个苦命的娃啊，这么小就不会说话了……呜呜……是不是从小就没爹没娘疼，又没有人跟你玩，你一定很孤单很寂寞很空虚吧，是不是在每个不眠之夜都偷偷躲起来独自一人默默地流泪到天亮……呜呜……可怜小小年纪的你有苦也不能诉，第二天还要强颜欢笑地面对他人，只能把悲伤深深地隐藏在心中……以后小天哥哥天天来陪你玩吧，我以前养的小乌龟也不会说话，也都是我陪它玩的……”
　　“………”秦向东小朋友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没听过这么多的话，更别说听过这样的话，瞬间多年练就的功力一泄千里。
　　“……秦向东。”
　　小天抬起头看着他，泪水朦胧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的名字。”小东东咬了咬牙，心想快消失吧快消失吧快消失吧……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早说嘛！害我浪费了这么多眼泪。小东东你真不可爱，竟然欺骗了你小天哥哥一颗纯洁善良的小心肝……”原本还在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地抱怨着小东东粉碎了他一个幼小的心灵的小天，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把抓住小东东的胳膊：“你叫什么……秦向东……你姓秦！擎天堡的堡主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父亲！”小东东继续咬牙，跟念咒语一样在心里默念着快消失吧快消失吧快滚吧快滚吧……
　　“什么！”小天顿时跳了起来，跟炸了毛的猫一样，眼睛还瞪得圆圆的，好像就快要喷出火来。“秦喆你个混蛋！好你个陈世美，都拖家带口了，还竟然来欺骗我这个纯洁善良的青春美少年一颗易碎的心灵。可怜我这个东郭先生瞎了眼，好心救了只白眼狼，早知道当时在湖边就不救你上来，让你沉尸湖底，要不当时就应该趁你没断气的时候就叫小福子把你给埋了，再压块石头，不！压十块，压得你永世不得翻身……”
　　小天天，要颠倒是非黑白也不带你这样的吧？！是你自己跑去骚扰人家小吉吉的吧？还有当初你还说小福子好狠毒，你现在可是比人家还要毒十倍，再说小吉吉早就后悔当初没被毒死，留到了现在活受罪！
　　“还有小东东啊，小小年纪你学什么不好学你那陈世美爹爹穿黑色的长衫，还板着张小冰块脸，小心变成小陈世美和小白眼狼……终有一天会像你爹那样被人先奸后杀，再奸再杀，边奸边杀……”
　　可怜的小东东在一旁嘴角和眼角都在不停地抽搐着。虽然小东东性格孤僻冷漠了些，但是到目前为止，他短暂的小人生中还没有遭受过像今天这般的毒害和迫害，那时天空还是蓝的，世界还是光明的，活着还是有希望的！但是今天因为遇见了某人，顿时发现原来天空是灰色的，世界是黑暗的，活着还不如一死百了。
　　“闭嘴！我是养子！”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而且对某个人，完全可以忽略前半句，只要牢牢记住后半句‘无须再忍’就行了。
　　“你是……养子。”还在大飞唾沫要怎么把秦喆先奸后杀，再奸再杀，边奸边杀的小天，顿时闭了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一圈。隐隐约约记得好像有一天在厨房跟李嫂八卦时，有听到过说秦喆有个养子，是他师父当时收养的，后面还有一大串什么什么的，可是后来自己的思虑都跟着那刚出锅的桂花糕的香味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后来更是把当天听到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只记得那一天桂花糕特别的甜，特别的香……
　　小天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想起了刚才自己讲的话，更是扭捏，小脸红红的不敢看秦向东小朋友，低头磨叽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你又不早讲……”
　　小东东这会儿就只剩下出的气了，刚刚还差点血气逆流喷血而死，哪还理他，好不容易还强迫自己稳下心。一抬头就看见小天正拿着他的书在看，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指着书中的一行字哈哈大笑……
　　小东东疑惑啊，一看，上面写着“吉人自有天相”，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小天见小东东疑惑啊，就“好心”地解释道，“你看，你爹的名字里有个‘吉’字，我的名字里含有个‘天’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你爹爹吉吉自然会有一个叫做小天的相公……呵呵……没想到写这本书的人还是个半仙，竟然可以预测到以后你爹爹会嫁给我……呵呵……看来我只能顺应天道了把你爹爹给收了呵呵……”
　　吉吉？相公？顺应天道？把爹爹……收了？
　　“………”
　　小天把书一扔，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得意忘形地冲小天奸笑起来，顿时秦向东小朋友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想他又在打什么鬼注意。
　　“小东东啊，等你爹嫁给我之后，你爹爹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爹爹的人就是我的人，所以你也是我的儿子，既然你人都是我的，你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我的东西，也就是说你在院子里种的这一大片一大片绿汪汪水灵灵的韭菜也是我的……嗯……话说回来……你这韭菜什么时候才熟啊？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鸡蛋炒韭菜啊？”
　　“韭菜？！”
　　“不是！难道是蒜？”
　　“蒜？！”
　　“还不是？那是什么？”
　　“………”
　　望着蹲在一边苦思冥想一边眼冒绿光流着口水的人，我们沉着冷静聪慧敏捷的秦向东小朋友终于轰轰烈烈地倒下了，倒下的时候还在悲哀地想道，我那最最名贵最最优雅最最稀有的还没有开花的的君子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