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84、执念（下） 明随风，谦

　　程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明随风回过神，发现程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半睁着眼睛看他。烛火映在他的瞳孔里，两簇小小的光在晃动。
　　“怎么醒了？”明随风问。
　　“你回来了我就醒了。”程柒揉了揉眼睛，“师尊跟你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
　　“没什么。”明随风把温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就是问了一下你的事。”
　　“问我？”程柒眨眨眼，“问我什么？”
　　“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程柒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师尊问你这个？！”
　　“嗯。”
　　“那你怎么说的？”
　　明随风看着他被茶水呛得有点泛红的脸颊：“我说是。”
　　程柒的脸腾地红了。他放下茶杯，低头看着桌面，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有没有说我也喜欢你？”
　　“说了。”
　　程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那师尊有没有生气？”
　　“没有。”
　　“真的？”
　　“真的。”
　　程柒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师尊是不是不反对我们？”
　　明随风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嗯。”他说，“他说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程柒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不会后悔的。”
　　明随风看着他，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程柒的发梢和眉间，让他整个人都像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明随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到程柒的时候。六岁的小人儿抱着一个大包裹，站在山门口，仰着脸怯生生地看他。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小不点会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也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个小不点，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
　　“程柒。”他轻声说。
　　“嗯？”
　　“我想变得很强。”
　　程柒看着他：“你现在就已经很强了啊。”
　　“还不够。”明随风说，“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站在你旁边，不会拖你后腿。”
　　程柒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看着他。
　　“师兄，”他说，“你从来都不是拖后腿的人。你是那个一直走在我前面，让我追的人。”
　　明随风的睫毛颤了一下。
　　程柒伸出小拇指：“我们说好了。一起变强，一起站到最高的地方。”
　　明随风看着那根伸过来的小拇指，停了一瞬。然后他也伸出手，勾住了它。
　　“好。”
　　那根小拇指勾在一起的时候，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风，把烛火吹得晃了晃。窗纸上映着的两个人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然后又稳稳地贴在一起。
　　程柒笑了一下：“那说定了。”
　　“说定了。”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须弥幻境的其他驻地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仙岚宗的这一间厢房里还亮着一团暖暖的光。
　　程柒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搁回了桌上。
　　“师兄，明天还有比赛。”
　　“嗯。”
　　“那你今晚早点睡。”
　　“好。”
　　程柒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兄，你也要好好睡。不要一个人练剑练到半夜。”
　　明随风顿了一下。他没想到程柒知道他半夜练剑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半夜醒来的时候，你不在床上。”程柒说，“我看到训练场的灯亮着。”
　　明随风没有说话。
　　程柒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师兄，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那么拼命。”
　　明随风低头看着他，程柒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像两颗暖色的星星。
　　“……好。”他说。
　　程柒笑了，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那睡觉。”
　　“嗯。”
　　烛火被吹灭了。黑暗中，程柒的声音从被子那边传过来：“师兄，你明天要是赢了，我请你吃糖水。”
　　“好。”
　　“要是输了，我也请你吃。”
　　“……好。”
　　“那我赢不赢都请你吃。”
　　“程柒。”
　　“嗯？”
　　“你会一直请我吃糖水吗？”
　　程柒在黑暗中笑了一声：“会啊。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都请你。”
　　明随风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藏在夜色里，谁也没看见。
　　窗外，月亮缓缓移动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句话，他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