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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但求心安救卑奴 或许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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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的是因为郑相和莫相的鼎力相助,玄渊并没有对裴清瑶隐瞒忈国君的关押地点,甚至还允许他们父女一年见一次。虽然她不明白他们的目的,但父王和其他人安全得到保证总算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裴清瑶的清静日子没有持续几天,吴侍官便再次将她带到竞技场。只不过这次她不是表演者,而是审判者。
玄渊看到裴清瑶过来,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说道:“王后,孤王说过要为你报仇,现在人就交由你处置了。”
裴清瑶看着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卑奴,不明白他这唱得又是哪一出,
“王上这是何意?”
玄渊抬起右手,站立一旁的吴侍官立刻恭敬地递上一把小匕首。玄渊接过匕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裴清瑶面前,指着跪在地上的卑奴义愤填膺道:
“这个卑奴忘恩负义,王后当日好心放她一马她却不知好歹非要置王后于死地。幸好王后武功高强、足智多谋,否则孤王岂不是要失去一位贤后?这种恶行简直人神共愤!”
武功高强?足智多谋?这么浮夸的形容词亏他说得出口。
“孤王现在就将她交由王后处置,王后尽管惩奸除恶,顺便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玄渊将手中匕首塞到裴清瑶手中,用眼神鼓励她去收拾地上的卑奴。
如果真要惩奸除恶,恐怕她的匕首指向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裴清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无语地看着他,
“王上,比武场上刀剑无眼,出现这些意外在所难免。更何况我比武的目的已经达成,又何必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臣妾告退。”
玄渊伸出手拦住她的告退,
“王后,你知道为何你们忈国会亡国吗?”
他还有脸说!
裴清瑶愤怒地瞪着他,玄渊并不在意,继续说道:
“忈国君勤政爱民,却无力管束朝中王侯将相盘剥百姓,导致他们不得不逃往其他国家另谋生路。如此一个空谈仁义,却无法提供臣民任何利益的君主和国家,怎么可能保得住江山呢?”
裴清瑶脸色一黯,她当然知道忈国的问题。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一步一步蚕食着忈国的江山,纵然父王有心改革,却也无力回天。
“说起来,孤王还要感谢忈国替钺国培养了这么多栋梁之才。此战功劳最大的当属何立坚将军,若非他熟悉忈国军防,钺国岂能如此轻易获胜?”
真是无耻!
裴清瑶怒不可遏的神情让玄渊非常满意,他继续煽风点火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仁慈换来的只有死亡。想想你的父王还有你的国家,一片仁心换来的究竟是什么?今日开始,就由你亲自结束这一切吧。”
他轻声在裴清瑶耳边呢喃,一字一句仿佛是咒语一般渗入她的心底,不断地煽动她的恨意:
“比武时你处处忍让,但她却步步紧逼,甚至还想要杀了你,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的父王,她该死!”
对,她该死!
裴清瑶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急需寻找出口发泄这股恨意。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卑奴。每靠近她一步,愤怒和憎恨就越炽烈,仿佛她就是那个导致今天一切悲剧的源头。
随着裴清瑶的靠近,卑奴缓缓抬头,表情无悲无喜,认命一般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裴清瑶看着她绝望而平静的眼神,眼眸中倒映出举起匕首一脸嗔怒的自己。她的脑袋嗡得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忈国君的告诫回响在她耳旁,
“忈国以仁为政,更以人为本。”
裴清瑶喃喃地念着这句话,心乱如麻。
她在做什么?她怎么可以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她这样做如何对得起父王对她的期待,怎么配当忈国的公主?
不,她不能伤害无辜!
裴清瑶被自己的嗔心吓到,惊慌地扔掉手中匕首。
卑奴眼里闪过惊讶,玄渊连忙鼓励她:“王后,这时候心软你可对得起忈国,可对得起你的父王?当时她可是真的想让你死呢!”
裴清瑶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不去理会玄渊话语中的煽动。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似乎有一阵清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裴清瑶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卑奴,问道:
“我用迷药将你放倒时,比试本可到此结束,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卑奴抬头坦然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坚定地回答道:“你死,我活!”
这简单的四个字仿佛一盆冰水让裴清瑶瞬间清醒,她转头看向玄渊问道:
“比武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玄渊听见她的问题,兴味索然地长叹一声,
“如果说忈国有什么是钺国比不上的,那便是天真了。卑奴的生命只在于搏斗,不死不休。无论何种比赛,她们若是不能取得胜利,那便没有活命的价值。王后,并非所有人都如你这般拥有选择的权利啊。”
玄渊边说边抬手遮住逐渐猛烈的阳光,神情似乎有些不耐。
果然如此!
这场比试名义上是裴清瑶和卑奴的胜负之争,实际上对卑奴而言却是一场生死较量。结局要么是裴清瑶杀了卑奴,要么则是她被卑奴所杀。
从芸妃和颖妃的表现来看,郑相他们必然不会让自己有性命之危,那么结局就只能是自己杀了无辜的卑奴……
玄渊,他想把她也拖向地狱吗?
裴清瑶攥紧双拳,忍住心中怒火上前对玄渊说道:“请王上放了她。”
此刻日正当空,玄渊抬眸远眺,愈发不耐。
他没有理会裴清瑶的恳求,而是转身往躺椅处快步迈去,然后暴躁地对左右下令道:
“既然王后不愿意亲自动手,那孤王就让旁人帮你吧!”
“慢着!”
裴清瑶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连忙追上去对他说道:
“王上,这不公平!她与我比试本就不是自愿,她伤害我更是因为她别无选择。若是王上执意要我报仇,那我最该怪罪的人难道不应该是王上您自己吗?若不是王上要求我们比试,又怎会发生之后的一切?”
远离阳光让玄渊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笑眯眯道: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对败者而言结果永远都是不公的。正如钺国灭了忈国,王后难道觉得很公平吗?”
裴清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玄渊了然地看她一眼,继续道: “当事情与己无涉,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批判当然很容易。倘若当日王后输了比试,今日还会为这卑奴抱不平吗?王后既已获得利益,此刻站在这里指责比试不公,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裴清瑶沉默,片刻后她抬头看着玄渊坚定地说出两个字:
“错了。”
玄渊挑眉,裴清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反驳道:
“真正操控比试的人并不是参赛者,而是发起这场比试的人。忈国看似亡于钺国,实际是亡于自身。若是太祖或高祖时期的忈国,钺国敢发起这场战争吗?正如这场比试,臣妾和卑奴都是被迫而为。受害人不去责怪凶手,反而问责于杀人的那把刀,到底谁更虚伪呢?”
玄渊笑容微敛,定定地看着她。
裴清瑶说完顿时感觉有些后悔,自己如此直白地讽刺他,不知道会不会给父王惹麻烦。
幸好玄渊并没有和她计较,片刻后轻笑一声,道:
“王后真是巧舌如簧,孤王以前倒是小瞧你了。不过今日就算王后不杀她,失败的卑奴也早已失去了活命的价值,御奴菀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裴清瑶非常不认可他的观点,肃然道:
“一个人活命的价值只能由她自己决定,而不是以能否杀死对手来衡量。失败了又如何,人活于世谁没有经历过失败?钺国不也是从低谷中慢慢走出,从而成为今日之大国?御奴菀没有她的位置,凤梧宫可以给她一个位置!”
玄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
“哦?王后的意思是要把她收入凤梧宫吗?”
裴清瑶看向依旧垂首安静跪在地上的卑奴,仿佛他们讨论的问题与她无关。
虽然凤梧宫实际上和冷宫差不多,但自己好歹还是钺国名义上的王后,去冷宫总好过送命吧?
裴清瑶点点头。
“王后啊!”
玄渊无奈摇头,
“有价才有值,当价钱合适时,她就不一定值得你今天的信任了。别忘了,钺国最不缺的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披着人皮的狼?
裴清瑶扫了眼玄渊,暗暗点头。她眼前这个不正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一表人才但行事却……
这些话她当然不敢说出口,
“多谢王上提醒。只是人为三才之一,有时候却不如禽兽有情义。”
玄渊点点头,让人将卑奴送往凤梧宫。
“既有养虎的决心,就要做好被虎反噬的准备,希望王后到时还能如此刻一般感激孤王。”
说到“感激”时,玄渊特意加重了语气,字里行间都是幸灾乐祸。
裴清瑶下意识反击道:“王上指的是忈国吗?”
忈国这么多年放任诸国壮大,可不就是养虎为患嘛。
玄渊闻言睁大双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笑着问道:“王后今日格外喜欢挑孤王的刺儿,这是在吸引孤王的注意吗?”
怎么又扯到这儿了?哪个正常的成人会用这么幼稚的方式表达爱意啊……
裴清瑶十分无语,木着脸说道:
“王上,正常的成人会直接告知对方或者通过实际行动来表达爱意,而不是故意和对方作对。若观点不一致就是想引起对方注意,那孟国君和安国君等应该对您十分爱慕了。”
玄渊:“……”
想到孟国君和安国君那张皱得像陈年柚子皮的老脸,玄渊的笑容微微有些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