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与清欢》乔叶碎冰

4、他来看日出吗 “你的眼睛

　　要到初纯实习这天，延霄不知为何醒的极早，甚至连天都没亮，天空只擦了层纯粹的蓝调，赋予了这个时刻独一无二的静谧。
　　延霄也不知道哪来的心气，他仓促的套上衣服，拿上车钥匙，开着这辆价格不菲迈巴赫冲上了环海公路。S是一座沿海的城市，气候湿润，还有着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而远处的海平线是天空与海洋的裂隙。
　　凌晨四点钟，沿海公路上的车辆并不多，但依旧照着暖色路灯，发出浅浅的温和的的光晕。那些过往的车辆都在巨大的蔚蓝色幕布下，都成为一片一片黑色的剪影，落在凌晨四点钟的边界。
　　没有目的，也没有想做什么。延霄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开着车，在环海公路上行驶着，暖色的灯光投在他深邃的的五官上，显得整个人的轮廓比平时更温和些。他半开着车窗，涌进来的海风带着潮湿的气息穿过他的发丝。他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一片石子海滩旁。
　　岸边卷来一层一层的白色浪花，波涛受到月球的引力作用，从遥远的大洋中心再到海洋的边缘。形成的卷浪最终在海岸上拍碎，然后化为海岸边星星点点的泡沫，最后消散掉，衔接着下一朵浪花。
　　这片海岸因为是石子的，并不像沙子一样粘鞋，那些米色的石子都经过经年累月的海水的洗礼，都变得干净透亮。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片蓝色正一点点的褪去。
　　它正孕育着新生的霞光。
　　这片海域并不是景区，也不是渔区，加上不是很出名，人只有零星的一两个，多少沾染上一些辽阔的意味。
　　他有多久没看过海上的日出了？为什么今天又毫无缘由的来看日出？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显得不那么要紧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海面漫无目的上游荡着，任凭云朵映满金色的霞光和粉晕，水面上也蘸满了日出的朝阳。浮光跃金？这词可以这么用吧？延霄的文学底蕴并没有多深厚，他只是单纯的无端的想到了这个词。
　　突然间，一双琉璃一般的眼眸影入的他的视线。
　　那双虹眸浅浅却糅合了霞光的桃花眼，那双延霄曾在晚宴上见过，世上绝无仅有的眼睛。
　　两人差着大概五米的距离，司千意正专注看着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朝阳，根本没发觉延霄的存在。他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灼灼的阳光，沾染上他随意的白衬衫，海风吹拂着他不经打理的领口，有意无意的露出胸前一片洁净的皮肤来。
　　而延霄正专注地看着他。
　　延霄突然在心上像是被不轻不重的扣了一下，不禁感慨道感慨道：色令智昏这个字也是用到自己身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千意回过神来，一转头瞥见了那个自己一心不想见的麻烦，甚至有些厌恶的人。司千意真的有很多想要质问他的话，可那人深沉的眼眸似乎是凝固在自己身上，滚烫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烫出一个窟窿一样。他的眼角瞬间染上了三分怒意的薄红，声调不高：“你看够了吗？”
　　延霄其实也有很多要说的，比如那件事是他的问题，你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在这……似有千百句堵在喉咙，要问的要说的实在太多。但很多时候，往往只要一刻就够了。
　　话也只要一句，应景就好。
　　司千意想着千百种答案，那副深邃而凌厉的面孔似乎是让人猜不透的。他像是一只刺猬一样，时刻想要攻击着，对于面前的人充满着敌意。而眼前的这个人却毫无征兆毫无逻辑的开口道：
　　“你的眼睛，是珍贵的易碎品吗？”
　　至此刻，艳阳高升。
　　这算什么回答。什么叫做珍贵的易碎品？还没等司千意反应过来，毕星台就率先打破这片沉寂，大老远的就喊他：“千意！我回来了——”毕星台一边喊一边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个相机，看到了旁边的延霄，不自觉地叨叨：“这谁呀，你们认识？”又回过头扫视了一下延霄，“千意你眼光不错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帅的男孩儿了。”
　　气氛诡异的安静，只有海浪拍岸的涛声。迟钝的毕星台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于是凑到司千意耳朵边说：“千意，这谁啊？”
　　很不幸，还被延霄给听见了。延霄本来也没打算装，于是主动的伸出手：“你好，延霄。”
　　听见这个名字，毕星台简直都要石化了，想到刚才傻子一样的举止行为，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面。
　　他尴尬的笑了笑，僵硬的伸出手，“你好，毕星台。”
　　司千意在心底默默地埋怨毕星台：叫我来看日出的，都到海岸了，自己非要回去拿什么相机，结果日出都结束了，都整的什么幺蛾子。延霄脸上挂了一副礼貌性的笑，亲切问到：
　　“小司总，来都来了，一起去吃个早饭？毕竟以后工作上还要多多接触。”延霄故意的把工作两个字轻轻咬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是故意恶心司千意？但是心里又不是滋味。
　　“恕不奉陪。”司千意自然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看着他们两个走掉的身影，延霄却不觉得扫兴，反而心里倒是很轻松。
　　反正一会儿又要见面。
　　司千意很头痛，这样麻烦的人，恐怕扔给人事部他们也招驾不了，至于星台那个除了设计什么也搞不明白的小糊涂蛋，要是让他带，这不得被耍得团团转？
　　想得过多的后果往往就是自己承担。
　　最终他给胡文放了一个月的假，就让延霄过来打打杂吧，热血小青年肯定心里怀揣梦想要有一番作为，结果只是来打杂当劳动力，觉得自己被看扁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自己跑了。
　　于是延霄到初纯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司千意冲咖啡。延霄挑了挑眉，这是给我下马威呢。还要纯黑的咖啡，不是这种苦东西都是总裁的必备吗？明明难喝的要死，还要添上半杯的冰块。
　　“司总，你的咖啡。”延霄说了声推门进去，放在他办公桌的一角。
　　“好，下次进来记得敲门。”司千意仍在分析着电脑上的数据，没正眼看他一下。
　　延霄心里嘀咕着真难伺候啊，真是把我当成挥之即来的助理了。
　　“你要心里不服就走，没人留你。”司千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意吧。
　　……“司总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哪里敢不服气。”延霄倒是大尾巴狼一只，微微笑了笑，推开了这间办公室门就要走，司千意又突然叫住了他：“慢着，从销售部那里把他们要签字的文件拿过来。”
　　当延霄绕了十万八千里，从销售部把文件拿过来，司千意花了2秒钟的时间在上面龙飞凤舞的签了个名字，就吩咐道：“麻烦你再送回去啦～”
　　……延霄只好又绕了十万八千里到销售部再从销售部绕十万八千里到初纯顶层的CEO办公室，不是司千意把他当耗子溜着玩呢？
　　“回来啦，辛苦。”司千意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能不能找一下22年【午夜】系列的华东区销售额吗？就在那边。”延霄顺着司千意目光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整整一面墙的书架，每个格子都塞得满满当当，里面的文件没有一万也得有个几千。
　　延霄看得出来这是在故意为难他，本来来回跑路就已经让他很不爽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音调，“不是司千意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司千意也故意的咬了一下工作两个字的读音。他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靠在椅子背上，“还是说，你又想要……”司千意把手指轻轻压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暗示道：“强吻啊。”
　　……延霄的怒气就像一下子浇了一大盆冷水，声音也从山顶到谷底陡然间落了下来，这人怎么突然拿这个说事？他只好解释道：“……我知道我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太无力了，但这件事真不是我本意，我当了23年的没有第二性征的人了，突然变成一个alpha，被信息素和本能操控，我……”
　　延霄别扭的把头转到一边，蹦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司千意半晌没说话，面对这样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这样稚气的道歉，而且他还长得那么冷峻，画面多少不协调。司千意多少有点想笑，之前心里憋着的那股劲也似乎慢慢地消融了。他刚要开口，没想到延霄又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我还标记你了，想了很多，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补偿你，毕竟这种事情……那不然，你也咬我一下？算扯平了。”
　　？他是狗吗咬来咬去的。
　　延霄转过头来，正好和司千意对视。他突然无端得害怕司千意情绪波动，害怕他一情绪激烈那双清水洗过一半的瞳眸就会碎掉。
　　那可是珍贵的易碎品啊。
　　末了，司千意弯了弯那双眼睛，薄薄而好看的嘴唇露出一个弧度：“我对标记alpha这种事情可没兴趣。现在，找文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