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与清欢》乔叶碎冰

3、去哪里实习 我有苦说不

　　　　清晨，毕星台拿着苏姨刚烤的面包蘸着鸡蛋酱，另一手拄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吃早饭。
　　“那延霄这事怎么办，延家那边都已经和咱们这边定好下个季度的布料供给了，而且司父那边也有合作吧？公然撕破脸面的话着实不好，但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毕星台拿着面包竟不自觉地搅合起鸡蛋酱。
　　司千意倒是没太多想，见毕星台这么罕见的琢磨事他倒是有些意外。“行了，别搅和鸡蛋酱了，先说说你下个季度的安排吧，大艺术总监。”司千意打断了毕星台的忧虑转移了话题。
　　“啊这个嘛，你真的想听吗？”毕星台的眼神多少有些躲闪，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虚。司千意一听这里头绝对有猫腻，立刻提高了嗓音，却还是带着温和的气息，眨了眨眼问道，“是什么啊。”
　　“定的「玫瑰」这个主题，我知道千意这有点儿冲击你——”毕星台声音越来越小，毕竟玫瑰这两个字眼可是很炸人的，谁叫那个延家的儿子也是这个信息素……他听见对面的咖啡铛的一声落在杯碟上，连忙道：“别生气别生气，但这个主题与现在的流行色相吻合，而且我和心姐也筹划很久了……”
　　半晌，司千意终于露出了个一带而过的笑容，“我没觉得有问题，这么大心血我到底都是明白的。”对于昨晚的事，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会生气，毕竟被标记了，这种事情又不是开玩笑的。司千意自然也是这样，可是后来权衡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份生气的权利。要是闹开了，两家子的脸面往哪里放，多年的合作又怎么算……综合起来，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个人的经历纠纷，实在是不值一提，上不了台面。
　　尽管如此，司千意内心深处还是藏着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委屈，那种有些不服气和带些悲伤的情绪，像一层薄薄的、经久不散的雾。
　　或许藏得太多、太深，也不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了。
　　到了公司，李心和毕星台马上就组织了大会，讲述着下个季度的主题、方案与安排，展示了这个系列中主打款，台上的毕星台穿着正式的白色西装，脑后扎起一个松松散散的低马尾，介绍着这个项目的框架内涵：“此次，我们的季度主题为「玫瑰」。”
　　“玫瑰，无论在哪里，它都是非常常见的一种元素，比如哥特式建筑的玫瑰窗，在情人节中，一捧玫瑰寄托着一份浓烈的爱，就算是闪耀的红宝石也会与玫瑰相称，而本季度以玫瑰作为主题，不仅仅是致敬经典，更是延展这份浪漫。玫瑰自从中世纪以来，被不同的设计师所演绎着，变化的是我们演绎的形式，而传递的是永恒不变的爱和美丽。”
　　“本次主打礼服系列以立体花朵的剪裁和薄纱的搭配，找到轻盈和庄重的平衡感……”
　　“日常通勤款一方面采用了由李心推出柔焦效果，将玫瑰的图案抽象出来……另一方面也采用了林遥遥的在经典黑白撞色的基础上，以红玫瑰点缀，以达到跳脱的效果……”
　　“定制系列再由我和司总共同担负……”
　　此次大会持续到将近中午才结束，司千意倒是对这个项目很满意，虽然他并不对玫瑰这种过于浪漫、略带些点矫情的东西感冒，甚至由于昨天晚上的事对玫瑰都腻歪。老实说，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设计师，却是一个好的商人。
　　岚川湾居。
　　一个措不及防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延霄悻悻的接了过来：“姐？”
　　“你分化的事情，你爹已经知道了。”
　　“那……”
　　“剩下的，我什么也没说，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延雪早有预判的回道，说完就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陈瞬在旁边看戏，“你姐还是一如既然的爽快啊，”又问道，“你怎么个打算啊，等人家去你爹那里告状？”
　　延霄百般无赖的看着手机，“我觉得吧，他应该不会，况且都这个点了，要去早去早了。”
　　“人家是总裁有事很正常，哪像你纨绔子弟一个，游手好闲。”
　　“我哪纨绔子弟了，我还是大学生好不好？”
　　“你都大几了？人家都出去实习了。”陈瞬挑了挑眉。
　　“……扯远了。”延霄将话题扯回来，“我猜，他会冷处理这件事。你昨天也说了，他年纪轻轻扛起了初纯这一整个大公司，走的路必然是道阻且长，公司利益大于一切，要这么个破事捅开了，百害而无一利。先不说名声，这资金链就断掉一大截，还有些之前的合作款，基本上也报废了。”延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是在说什么不关己的事一样。
　　“哇，这么思路清晰，这么冷静，果然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配得上你那张脸。”陈瞬故意夸张感慨道。
　　“……走了，既然这事儿他冷处理，那我也能冷处理了，过段时间找个机会再去赔罪。”
　　哇，心安理得的负心汉呀。陈瞬在心中默默感慨到。
　　司千意又像是回到了他平时这种略显匆忙和疲惫的状态之中，那晚上的荒诞一吻的记忆残片只是偶尔出现在大脑放空的时候，至于那个小小的临时标记，也随着时间渐渐的变淡了。
　　……至于延霄这个人呢，最多也就是不舒服罢了。
　　如果没有两周后的这封邮件的话。
　　这封邮件是人事部发过来的，是延家那边想把自家的儿子塞过来，意思是想要司千意带带延霄，让他在职场上磨砺磨砺，将来更好的接管延家的公司。
　　司千意眉头一皱，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胡文回邮件，想办法给我推了。”
　　本来以为已经无所谓了，没想到结果还是反感。
　　又过了一天，胡文丧气道，“司总，实在是推不动啊，延家延总还约您见面谈这个事呢。”
　　“滚啊，我不想见！”司千意一拍桌子满是怒意道。
　　胡文并不知道为什么司千意发这样大的火，之前也不是没带过新人，林遥遥这几个骨干都是司总亲自带的……或许是觉得延家过于不讲理，塞到自家公司不好吗？非要给司总。
　　可是毕竟是延家老延总的面子，实在是不好拂了。
　　手机又突然间响了，是司父打过来的。司千意只能是接通，紧接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千意啊，刚才延总跟我联系了一下，说是希望你能带带他儿子，你似乎不太乐意，老延总这么大年纪了，他来求我这么小个事儿，千意，别让这情况太难堪了……他本来也想把延霄进自己家公司的，但那孩子早把公司上下人都买通了，实在是成不了气候。老延总也是看中你的能力……千意你是个聪明人，这么小的事不会犯傻吧？”
　　从来都只有应不应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这个人他就是非收不可吗？
　　良久，他睫毛轻轻颤了几下，才哑着嗓子回到：“我明白了。”挂断完电话，他叹了一口气，居然莫名其妙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快感，仰在了价格不菲的椅子后背上，向脑后抓了一把头发。他对胡文摆了摆手，“告诉老司总，面谈就免了吧，人我收下了。”他有些感到无能为力，这种人情世故妥协了太多次了，就连反抗的精神气也没了。
　　延家别墅里。
　　“让我去初纯和小司总实习？”延霄听到这个消息，瞳孔都震裂了，不是这都是什么操作？直接贴脸开大？这些年无论国内国外，延霄总是和他自己的亲爹对着干，两个人一对话就走火，家里不算阿姨，一共就四口人，每天吵得鸡犬不宁和上百口人一样。不过这些闹剧，大多数都以延霄被暴打一顿为结局。
　　“让你去你就去，人家小司总本来还不要你呢，多亏了老司总卖我个面子，你还在这里不知好歹！”延父怒道。
　　延霄心里想他想要我才怪呢，心里估计恨不得乱刀砍死我。“别闹了爸，这次是真不能去。”延霄语气更诚恳了。
　　“你又没做对不起人家的事，怎么就不能去？我看你整天就是光想着游手好闲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识点相赶紧去。”
　　很不幸，你儿子做了，还不能说，因为会死得更惨。“爸，我——”延霄张口辩解着。
　　“你什么你，我看你是不打一顿不去是吗？你这么个逆子！张姨，拿家法来！”司父怒不可遏。
　　最终的结果还是延霄被暴打了一顿，还是要去初纯实习。这一晚上，延雪在二楼都能听见延霄的惨叫，惊扰了别墅旁边树上的灰雀，扑棱一下全飞走了。
　　徐白薇无奈地给延霄涂着药，絮絮叨叨惦记着说道：“你爸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你这么多年了，他让你去你就去得了，长点记性不好……”
　　延霄心里说老妈你不懂，我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