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祁华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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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该恨他的。
我生于书香门第，清流世家，兄嫂和睦，家族兴旺，人人皆赞我少年英才，家中更是对我寄予厚望。幼时总盼着，将来娶一位美娇娘，如兄长那般，与她安稳度日，美满一生。
直到那日，孔嬷嬷含泪将我藏进井中。漆黑包裹周身时，外面是喧嚣与死寂交织，我不知自己如何脱身，只记得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血光剑影。出来后才知，家人尽数惨死，而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
我父兄兢兢业业，皆是恪守本分的纯臣，我家从未与人结怨，怎会遭此横祸？后来才懂，乱世之中，不站队，亦是罪过。
是齐家收留了我。齐家老爷是父亲的故交，他待我如己出，齐家夫人悉心照料我的起居，就连齐家小妹齐玥，也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我，眼里的爱慕藏都藏不住。我感念齐家的恩情，这份恩，重逾千斤，我此生难以为报。齐玥生得娇俏可爱，性子温婉，是旁人眼中绝佳的妻子人选。我知道她对我的心意，可我心里的那片地方，早已被仇恨填满，再也容不下半分儿女情长。我会娶她，敬她护她，尽好夫君的本分，也算报答齐家恩情。
终于，我查到了仇人——高烬。我要的不是他死，是让他生不如死。
他怎敢同我谈条件？他竟发现了我的踪迹，还用齐家来要挟我！
苍天有眼，他竟中了毒，可为何偏偏是我们二人困于山洞？他生得真白，那般高大的男子，肤色竟比女子还细腻。他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折磨下，我救他，绝非心软。
他看着竟有些可怜，可转念一想，又有谁可怜过我？我恨他，深入骨髓。
他明知我要取他性命，却半分不惧，反倒两度救我，这人，实在古怪。他生了一张妖媚惑人的脸，神情却总是冷冰冰的，坊间关于他与先帝的传闻，真假难辨。他金枝玉叶养大，手却常年冰凉，身子骨竟这般孱弱。
我发觉自己对他过分关注，大抵是因着恨吧，不然，还能是为何？他本就该死。
他远赴西域，那里风沙漫天，还有狼群出没，他那般身子，当真能撑住？罢了，与我无关。
其实上次山洞被困，我便隐约觉得，他或许没我想的那般十恶不赦。
他终究是回来了。竟有人敢给他下药，真是色令智昏的蠢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也配碰他？我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我应该幸灾乐祸找人去围观才对啊。
我悄悄避开众人，将他带离了宴会厅，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厢房里。他意识模糊，抓着我的衣袖，眼神迷离，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我看着他，心跳竟有些失控。我告诉自己，我只是看不惯有人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我只是在帮一个“将死之人”，并不算违背自己的心意。
我就这样守着他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还未开口，脸颊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刺耳。
我愣住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脸颊上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烧得我脑子嗡嗡作响。我看着他收回手，指尖依旧泛着青白，可那眼神里的冰冷与鄙夷，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高烬，你找死！”
他嗓音沙哑，满眼戒备：“你在此处，安的什么心？”
“安什么心？”我冷笑出声，字字带刃，“我恨不得你即刻去死！但我祁家的仇，只能我亲手报，轮不到旁人用下三滥手段糟蹋你！昨夜那厮的龌龊心思，你当真不知？”
他猛地蹙眉，目光扫过我沾泥的衣角、案上凉透的醒酒汤，又落向我紧绷的脸，方才的凌厉渐渐褪去。他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指尖微蜷，周身的冷意淡了几分。
半晌，他薄唇轻启，语气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戾气：“是我误会你了。”
我心里自嘲终究是恨不像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