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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好巧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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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悦然也只是跑出去,她在看到陈笑笑的一瞬间像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做出动作,在跑出去后又像突然恢复理智,于是停在了原地。
向池紧随其后,何逸震惊过后也跑出来了。
陈笑笑看他们突然眼眶一阵湿润,不知道此情此景是不是该一堆人上前拥抱一下。
但是有点傻,所以他们没这样。
“好久不见。”张悦然第一个开口,语气比想象中要平静很多。
“多久呀。”陈笑笑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个动作让张悦然松了一口气,起码她还是她,没有因为那件事有很大的变化。
何逸反射弧比较长,只是一个劲的我操。
向池在一旁淡淡的微笑。
余闻帆在拐角的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突然就不想出去了,害怕打破这温馨的氛围。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陈笑笑疑惑的蹦出一句——
“余闻帆人呢?”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包括余闻帆本人都愣住了。
他脚步顿住,感慨陈笑笑真是一点也没变。
“……你刚喊谁?”何逸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
“刚刚还跟我走一起呢,到校门口人就不见了。”
余闻帆:“……”
他有种扭头撒腿就跑的冲动。
向池已经朝这个方向走来,余闻帆硬着头皮终于现身了。
“我操。”何逸又是一声。
向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意外。
余闻帆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好巧。”
何逸只觉得一切都很诡异,突然出现的陈笑笑,还有……
余闻帆。
余闻帆是突然出现吗?
好像不是吧。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向池突然僵住的表情,包厢里奇怪又沸腾的氛围。
那个时候向池就已经知道了吧。
之前总有人对他说脑子不要就捐了,他一直对此没有深刻体会。
……现在有了。
向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怎么样,但应该不太好,因为对面余闻帆的表情也不好。
如果不是两个女生走过来把三人拽走,他们估计还要保持这个诡异的姿势不知道多久。
尘封多年的群聊‘八班六帅勇闯天涯’又重新活跃起来,何逸在群里强烈要求众人晚上出来“聚一聚”。
——嘴上这么说,其实就是针对余闻帆和陈笑笑的“讨伐问答”聚会。
余闻帆其实心里对何逸也有愧疚,当初称兄道弟哭天喊地,走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一点消息都没留下。
所以何逸提出的问题,只要不是太奇怪,类似“在那边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和他相比谁更好”的问题,他都认真回答了。
相比之下陈笑笑就要更随意了,大部分都是回答“不知道”“忘记了”。
分开的这段日子每件事情余闻帆都记得一清二楚,他也觉得奇怪,自己并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
可能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记得”会变得尤其珍贵吧。
向池今天话很少,却总是一副在思考的样子,仿佛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情绪,然后一败涂地。
他就坐在余闻帆对面,看他像以前那样低垂着眉眼,嘴角带着浅笑,用无所谓的语气讲述自己在这一年半内遇到的各种事,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向池觉得自己的感知能力又变强了,因为他能从余闻帆的话中听出来他的变化——
更成熟了,更冷静了。
见识了这么多事,余闻帆身上透露出一股同龄人没有的随性的坚韧,漫不经心,游刃有余。
很熟悉,又有点陌生。
向池心想,自己并没有出神,但为什么会在余闻帆偶然的抬眼与自己对视的时候心脏重重跳一拍。
像是在课上开小差的学生,在被老师点名的前一秒已经产生强烈的预感并且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躲避所以全身都开始进入一种极其紧绷易碎的状态。
余闻帆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超过两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向池总觉得余闻帆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不仅有生疏,还有冷淡。
原来一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不仅性格变了,眼神也变了。
“……那他妈到底多少个人给你表白了?”何逸的音量提高,向池的思绪被拉回。
余闻帆笑了一下,“跳过这个话题行不行。”
“不行!”
“忘记了。”余闻帆说完又补充一句,“是真忘了。”
何逸斜眼看他一会,伸手去够桌子中间的一盘蛋糕,然后目不斜视的抓了半块,还剩半块掉在了自己面前的汤里。
“……”
安静片刻余闻帆先绷不住偏头笑了一声,然后陈笑笑拿出手机“咔嚓”一下拍了张照,向池也笑了。
何逸气急败坏翻了个白眼。
很熟悉很轻松的氛围,好像回到了一年前某个平凡的傍晚,他们像现在一样聚在一起,肆无忌惮的聊天,无所顾忌的笑,周围都是熟悉的脸。
没有分别,没有道歉。
这样多好,余闻帆心想,温暖到不太真实,像梦里一样。
“那你谈恋爱了吗?”何逸鼓着腮帮子,生硬的转移话题。
向池抬眼,和余闻帆对视。
余闻帆顿了两秒,像是在思考。
“没有吧。”两秒后他这样回答。
向池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把目光移开。
这顿饭吃了很久,他们平时都有赶不完的时间,此刻却只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有些感受需要时间,谁也说不清。
余闻帆只喝了两杯,就觉得脑子开始昏沉沉了,或许是眼前景象太过美好,或许是窗外下雨天太醉人。
假装上厕所然后去结账的把戏在现在已经不实用了,何逸学精了,硬是迷迷糊糊也要抢在余闻帆面前,非说自己欠他们一顿。
余闻帆被推在一边脸上没有表情。
他听到陈笑笑走在前面,说了一句“好大的雨啊。”
抬眼看过去,雨声才逐渐清晰,外面已经朦胧一片,是意料之外的倾盆大雨。
何逸突然“咦”了一声,眯眼看着前方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他确认完毕,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们加油,我爸竟然来接我了。”
陈笑笑靠在张悦然身上,苦恼道,“打不到车啊……”
张悦然抓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打电话让我爸来接。”
陈笑笑转头,看向余闻帆,“那……”
她话音止住,突然想到这两人一个家庭背景不详,一个父母远在国外。
“不用管我们,你们早点回去。”向池笑了笑。
“那行,你们也注意安全。”
“嗯。”
只剩下两个人后,雨声好像更大了。
向池闻到雨天潮湿的泥土气味,天空却也并不阴沉,只是没有阳光。
余闻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向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看不到正脸,他总觉得余闻帆比刚开始要轻松一些了。
两人沉默的肩靠着肩站了一会,余闻帆转身找前台要了把伞,向池愣了一下。
心道自己太蠢了,不过看余闻帆的样子,他也是刚想到。
“走吗。”漆黑的伞面被撑开,遮挡住了面前的雨雾。
向池听到余闻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没说话,抬脚的第一步就踩到地面上一个水涡,细小的水珠溅到走在前面的余闻帆的裤脚。
“……”
向池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尴尬的感觉了。
不过余闻帆好像没在意,他回过头,朝向池伸出手,眼底还是淡淡的笑意。
很久以前,某个温暖的傍晚,又好像是寻常的放学路上,余闻帆也是这样的表情。
向池眨眨眼,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仅仅犹豫半秒,他伸出手触碰到余闻帆的指尖,很冰。
他们在雨中沉默的握紧对方的手。
余闻帆在那一瞬间突然就放弃了,放弃自己因为一些错乱的阴差阳错而耿耿于怀。
也是直到当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他。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向池开口,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生涩的开启久别重逢后再常见的话题,即使该聊的刚刚在饭桌上已经聊过。
“不太好。”余闻帆的回答却跟刚刚不太一样。
向池有些意外的歪头,正好和他对视。
“哪里不太好。”
余闻帆指腹蹭了蹭他的手背,拉着他往里走了一点,以免被雨天刹不住的车撞到。
向池身体不受控制的麻了半边,没有等到回答,他扭过头。
“不习惯,睡不着,英语学不会。”
余闻帆听起来很随意的列举了三个词,听起来却远不止这些。
“你呢,更受欢迎了吧。”
“……”
向池摇摇头,如果这时候有外人在场,一定会哭的他在开玩笑,但面前的人是余闻帆。
“我也不太好。”他说。
嘈杂的雨声,亮起灯光的街道,沉默的黑伞下,两个许久未见的人诚实道没见面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你谈恋爱了吗。”余闻帆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又想起那天ktv包厢里昏暗的灯光,暧昧的争吵。
“什么,”向池偏头,“当然没有。”
那她是谁。
余闻帆没有再问出口,答案不重要了,也没必要了。
向池逐渐意识到这是回家的路,他脚步顿住,或许他们在这里道别比较合适。
“怎么了?”余闻帆跟着他停住脚步。
前方是熟悉的有些破败的巷子,黑暗中又透着苟延残踹的灯光,仿佛走进去就会被吞没。
雨点啪嗒啪嗒的打在雨伞上,伞面朝他倾斜,向池歪了歪头,路灯的光影落在面前人的肩头,鼻梁,睫毛上,静静的,好像梦一样。
“就到这里吧。”他说。
余闻帆离他进了些,好像在静静端详他的脸。
向池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于是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措辞,“送到这里,就好了。”
余闻帆忽地笑了一下,“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向池想了想,他是有很多想说的,但这种即将分别的时刻,怎么看都不合适说这些。
而且“我想你”这种话,向池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余光看周围行人来来往往,没人会注意他们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些细小的动作,隐秘的情感,都会被夜色分隔开,只在这方寸间完整流露。
向池始终垂眸,拽着余闻帆的领子把他拉近了些,这是他隔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紧张。
因为能听到对方平缓的呼吸就在耳边,甚至感受到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向池大脑不受控制,几乎自暴自弃的吻上去。
嘴唇碰到的那一刻,他睫毛轻微颤抖。
怎么会这么烫。
明明指尖都是冰的,嘴唇却这么烫。
许久,久到向池都没意识到余闻帆的手什么时候抚上自己的后颈并从他生涩的吻中接过主导权,撬开他的唇舌和他舌尖抵着舌尖。
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心在发烫,面前人太过真实,比梦中要真实一百倍。
轻喘着分开的时候,余闻帆扣着他的后脑勺在他的嘴角又亲了亲,向池只觉得自己被他碰过的地方都麻木了。
“你是气我,还是想我。”余闻帆说。
“一开始……是气的。”向池闭了闭眼,握住余闻帆放在自己后颈的手腕,“你别摸了。”
余闻帆的动作停住,往后退了半步,安静等他后半句。
“后面还是气,但更多的是想你。”
余闻帆点点头,“对不起。”
迟来很久的道歉,来得那么平凡。
向池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腿,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在这找了很久了。
黑伞早就被收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很晚了,回家早点休息。”余闻帆看了眼不远处漆黑的巷子。
“好,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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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闻帆站在原地接起电话,语气不耐烦。
“现在才几点,少爷这个时候还有空打电话?”
那边的霍岩泽“嘿嘿”笑两声,“你怎么样?找男朋友理你了没?”
“……”
余闻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岩泽平时心直口快,这下却突然明白了,“看你这样子……”他顿了顿,换了一个问法,“你还打算回来吗?”
“回吧。”
“你怎么想的?”
余闻帆自认不是一个麻烦的人,但关于向池,他总会想很多。
一开始只是做梦梦到,后来见面成为奢求,如果再次得到会给双方都带来伤害,那他宁愿不要有再开始。
“我不知道,这很矛盾。”余闻帆在夜色中眨了眨眼。
如果可以,他希望回到两个小时前。
他会选择送他回家,不再问那么多问题。
他会克制住自己,不让一些不该发生的发生。
关于这些,如果只是归结为情难自抑,那也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