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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言言粥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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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的第二年春天,天气回暖的比往常快,万物复苏的好时节。
在家闷头画画的周芜突然感觉身体不适,莫名难受,这个月的生理期也迟到了几天。思来想去之下,为了保险起见,收拾收拾自己,跑了趟医院。
二人的婚房在市中心,地理位置极好,再加上楼层高,晚上坐在落地窗前放眼望去,星星点点,万家灯火灿烂,极其漂亮。
周芜原本的想法很简单,直接拿着单子去开药,吃上几天就好了,并不会有什么大碍。
也正是因为想法太简单,所以当医生微笑着恭喜她怀孕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踩在柔软的云雾里,翻腾着,不得安宁。
或许是因为自己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并不懂得如何去爱小孩,照顾小孩,这些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天书,谈何容易。
傍晚严柏礼从医院回来,脱了外套挂到衣架上,靠着沙发,眼镜拿在手里,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疲倦。
阿姨已经下班,家里极安静。
周芜在厨房观察了一会儿,将苹果切成一块一块,拿牙签扎着放进嘴里,不算甜,又酸又涩。
这件事总不能一直瞒着,早说晚说他都得知道。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挪到他身前,踌躇着,唇张了又张,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二人住在一起相处了已经将近一年半,关系相当熟络,严柏礼很自然而然的搂住了她的腰,嗓音有些沙哑,“吃饭了么。”
周芜任由着让他抱,淡淡的嗯了声,又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用着平常的语气阐述这件事,“严柏礼,我怀孕了。”
男人愣了一瞬,抬头看她,“你……”
周芜知道他想问什么,自己平时没少拿这件事逗他,怀疑很正常。
她认认真真道,“严柏礼,我没骗你。”
搭在她后腰上的那只手微微一颤,严柏礼吐出一口气,端详着她的状态,“你是不是,不想要。”
睫毛扇动,周芜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咬着下唇,“我还没有准备好。”
“严柏礼,我还没有准备好要做一个母亲。”她的神情变得很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没被父母真真切切的爱过,关心过。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对待,去照顾一个孩子。”
严柏礼仔细的倾听着,轻轻伸手一捞,将她搂坐在怀里,薄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周芜,如果你是担心顾及这个的话,没有必要。”
周芜不大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侧头看着他。
“我来照顾。”他的语气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你不需要管,你不擅长的,不想去做的,不用顾忌,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我负责善后。”
一片死寂的沉默后,揪住他肩膀上那片布料的手紧了紧,周芜整个人都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严柏礼,我们商量个事。即使我怀了孕,当了妈妈,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但我会以我自己为主,我先是周芜,再是你的妻子,再是宝宝的妈妈。你不要觉得我自私……如果你答应,那我就生下来。”
男人的眼睛中难得盛满笑意,琥珀色的瞳孔格外灵动,语气却认真而又肯定,“我答应你。更何况,我很早就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唯一选项。”
*
怀孕了之后,周芜做事处处小心,什么事都不想干,只喜欢穿着宽大柔软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
阿姨倒是比她更着急,知道这个消息后,跑到商场买了三大兜菜,每天变着法的给她做饭,说什么这个补那个有营养。
以至于周芜孕前期时,胖了有四五斤。
舒坦的日子并没过多长时间,肚子里的宝宝可劲折腾,生怕她好过,吃什么吐什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周芜每隔一会就要往厕所跑,难受的简直快要死掉。
严柏礼尽职尽责,全都看在眼里,每天下班回来总是会带些好玩的东西,变着法的逗她开心,甚至还专门从网上学了魔术,脾气好了不少,只为搏姑娘一笑。
肚子渐渐显形,周芜的日子不算好过。怀了孕,什么都要忌口,什么都不能碰。每天只有两个活动地点,在家里做,在公园转,简直像是在坐牢。
清完手中的稿件后,周芜就关了软件上的橱窗,平板什么的都收了起来,不愿再继续折腾。
宝宝孕中期闹腾的够,生产的时候极安稳,没有任何差错,很准时,也极顺利。
周芜在产房内痛苦,于芊芊在产房外尖叫。
“我天呐根本不敢想象得有多疼,光在外面等着我都要哭了,啊啊啊啊啊啊要不是我还有点素质在,现在肯定在医院尖叫了。”
李好选择保护自己的耳膜,腾出一只手捂耳朵,一脚把这人踹开,“滚,人家周芜生孩子你激动个什么劲。”
于芊芊被踹了一脚后消音了。
生了将近快两个小时,周芜这辈子都没那么难受过,一边哭一边用劲,眼泪糊了一脸。医生护士穿着白色的大褂,在她眼中只剩光影,一切都是模糊的,什么都看不见。
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时,严柏礼站起身走过去,眉眼比以往都冷峻,“她怎么样?”
一脑袋都是汗,医生摘了口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感觉空气都清新了,“母子平安,你老婆生之前还专门来我办公室明里暗里威胁我,我哪敢让她出事。”
说罢又想起重要的,兴致勃勃的冲他喊,“对了,要不要看看你儿子,超可爱的哟。”
严柏礼虽然不是妇科医生,但对这些也略懂一二,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刚生下来都一个样,能看出个什么。”
医生闭嘴了。
周芜被推出来时,麻药的劲还没过,就被一堆人围着,闹闹哄哄,争先恐后的扑过来,嘴一张一合,她什么都听不见,干脆直接闭上眼睛睡过去。
再醒来时,周芜有些茫然的看着坐在自己病床前,盛汤的男人,哑着嗓子问了句,“宝宝呢。”
严柏礼看了她一眼,把床摇起来,将阿姨专门炖的汤端到她面前,先问了她的意见,“喝吗?”
她并没心情谈这个,又重复了一遍,“宝宝呢。”
碗被放到床前的桌子上,男人叹了口气,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指了下病床旁的那个小床,“那呢。”
周芜看了眼,可算放下心来。小腹那还痛着,不能大幅度的运动。严柏礼重新端起碗,一勺一勺的喂着,不厌其烦。
一碗粥被吃干抹净,什么都不剩。周芜舔了舔嘴唇,模样看起来像是要说些什么。
严柏礼安静的等着,默默收拾了碗勺。本以为她会抱怨,倾诉,寻求安慰,可她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靠回床上,“想好名字了吗?”
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他笑了声,将保温桶的盖子拧上,“有什么好想的,随你姓,周言。”
周芜并没反应过来,脑子忽然变得迟钝,想了好半天,才慢吞吞的吐出一句,“哪个zhou,哪个yan。”
“周芜的周,言喻的言。”
周言。
周芜轻轻啊了声,没再说话。
*
自打有了周言这个略显敷衍且奇怪的名字后,周芜觉得自己接受能力都变强了。
所以当周言小朋友的妹妹出生时,周芜依旧喝了碗阿姨煮的粥,盯着站在婴儿床前一脸好奇的周言,又问了一句,“名字想好了吗?”
严柏礼依旧回答的利落,“严粥。”
周芜这下彻底懵了,瓷白的勺子抵在嘴边,她伸出一只手推开,问,“这次我就不问是哪个严了,zhou是哪个zhou?”
他垂下眸子,淡淡的扫过手中的碗,举了两下示意,“这个粥。”
“……”
周芜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学霸也是不全能的,学霸也有弱点,比如不会起名字。
严粥小朋友的满月宴上,裴铭川心情极好,难得正经,牵着位很漂亮的姑娘,往艳红的桌子上放了两个极厚的红包。
随后有抬头看向背景板后的大字,愣了一瞬,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然后拍了拍严柏礼的肩膀,“哥们你是真厉害,周言严粥,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你和周芜的孩子啊。”
严柏礼没否认,安安静静的站在周芜身旁。
裴铭川丝毫没有停嘴的意思,继续吐槽,吐槽的还相当犀利,“我说你怎么不干脆一个叫周柏礼,一个叫严芜呢。”
很猖狂的笑,丝毫不收敛,有些吵。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学霸的痛处,严柏礼默了默,抬眼看向他身后的姑娘,“霍青你进去坐,让他滚出去。”
姑娘也很洒脱,很自然的松开他的手,下下来,“好。”
*
严粥一岁时,晚上带她去公园散步,抱在怀里,有不少同龄的新手妈妈停步驻足,笑着夸赞,“好漂亮的小姑娘,我就说嘛,基因还是很重要的。”
周芜并不太习惯被人围着,只能礼貌的笑笑,打量自己家的姑娘。
她眼睛大,圆溜溜的,性格调皮,鬼点子多,活泼好动,总是闯祸。但严粥小朋友比较幸福,每每做错了事,都有自己哥哥帮忙擦屁股。
周言倒也不嫌委屈,每回都老老实实的替妹妹承认,撒起谎来脸都不带红的,一脸严肃。
严粥长得像爸爸,白白嫩嫩,漂亮的像洋娃娃。但性格却一点不沾边,极爱笑,露出为数不多的几颗牙,能甜到人心坎里。
周言像妈妈,眼尾往上挑,特勾人。只不过性格太闷,沉默寡言,经不起人逗,一逗就脸红,这点倒是跟爸爸像。
两个宝宝最相同的一点,就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亮清亮的,能将人装进眼里。
两人一唱一和,演小品似的,周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个小人,直头疼,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是管不住了,等你们爸爸回来。”
严柏礼一下班,就得被仨人围着告状,说词不一。
严粥:“爸爸爸爸,花瓶真的是哥哥打破的,哥哥都承认了!可是妈妈不相信。”
周言:“爸爸,花瓶真的是我打破的,跟粥粥没关系。”
周芜:“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管不住了,你去教训。”
这么一套听下来,严柏礼也明白了个大概,让周芜去卧室休息,自己则将两个孩子叫进书房,认认真真与他们谈话。
他蹲下身子,握住严粥小朋友白嫩的胳膊,眼神也不像平日温柔,语气中带了些斥责,“粥粥,爸爸之前就跟你讲过,不能撒谎,撒谎是不对的,撒谎的小朋友,大人都不喜欢。你看呢,妈妈今天不就被你们气着了。”
这个教训完,又看向周言的眼睛,抿了抿唇,道,“周言,你也是。我知道你喜欢妹妹,但是也不能处处帮着她,你能帮她一辈子么。你得让她提前试应,将来如果抗压能力不行,妹妹也是要怪你的。你这种行为,是在帮着妹妹撒谎,也是撒谎,是错的。”
到底说孩子还是怕爸爸的,乖巧的站在那里,一声也不敢吭。
也不知道站了有多长时间,严粥突然掉了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委屈巴巴的。
严柏礼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包纸巾,“粥粥,不是谁哭了谁就是对的。”
严粥乖乖巧巧的擦了眼泪,与他置气,语气愤愤不平,“爸爸爱妈妈!”
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严柏礼倚在一旁的书柜上,长腿交叠,笑了声,“是,爸爸很爱妈妈。”
见自己的意思被误会,严粥哼了声,头傲娇的偏过一边,小辫子也跟着晃动,“爸爸只爱妈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严柏礼也明白了小姑娘的心思,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轻声道,“在言言和粥粥没出生前,爸爸是很爱妈妈。”
说完后顿了顿,补充了句,“爸爸只爱妈妈。”
“但是自从有了你们,爸爸爱的人就变成了三个,言言,粥粥,和妈妈。”
严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承认了错误,得到他的允许后,拉着哥哥的手跑去客厅玩耍。
书房顷刻间恢复安静,严柏礼坐下,打开电脑,视线却被门口的女人吸引。
周芜走过来,很自然而然的坐到他怀里,眼中带着笑,“你刚刚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
她微微俯身,搂住他的脖子,吻上他柔软的唇,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含糊。
“严柏礼,你得爱四个人啊。”
“我,周言,严粥,还有你自己。”
手指在他的唇角蹭了蹭,周芜的眼神极认真。
“严柏礼,我要你爱你自己。”
“周芜。”
他唤。
“嗯?”
“我爱你。”
此话一出,倒没有特别感动,周芜笑了,“你这句话来的实在太轻巧。”
“那你想怎么样?”
“等到我人老珠黄,面目全非的时候,再来找我,大大方方,勇敢直率的说出这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