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礼》孟仪温

58、顺利

　　许老爷子接过礼物盒的手都在抖，颤动的厉害，眼神对上时，半晌无言。

　　许春念适时接过话匣，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芜芜，怎么来这了都不跟姨姨们说一声。”

　　无聊的寒暄，周芜没应答，弄得她有些尴尬，试探的询问道，“昨天晚上舒奶奶的孙子没给你送回去吗？”

　　躲在角落里的裴铭川哽住，没想到自己躺着也能中枪。

　　坐在他旁边的严柏礼饶有兴致的看着屏幕上的粉色双马尾小人被车撞死，声音里带着调侃，“问你呢，昨晚没给人家送回去？”

　　“滚一边去，闲的你。”裴铭川垂下眼睛，摩挲了下屏幕上的小人，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揣回口袋里，并没有想要搭这茬的意思。

　　周芜笑笑，不动声色的掰开她的手，“本来是要送的，但是我突然不想回去了，想到您的礼物还没送。就让他把我送到附近的酒店，在那住了一晚，第二天去买了一些玉饰。”

　　站在不远处的许汀兰和周昀定两人脸色算不上好，上前一步想要过来搭话，连自己儿子不满的的叫喊都没有听到。

　　见目的达成，周芜没有想要继续停留的想法，很善解人意的转过身，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既然礼物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作业很多，暑假还挺忙的。”

　　老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接过礼物盒子的外婆张了张嘴，想要搭话，却又被自己丈夫的眼神制止，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已经走到门口，一身浅绿色旗袍的舒云清微笑着开了口，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芜芜是要回云和吗？”

　　周芜有些不明所以，但考虑到舒奶奶人不坏，对她也没有什么恶意，迟疑的点了点头。

　　等到回答后，舒云清咧了嘴，又开始使唤自己孙子，“阿川，今天麻烦你充当一下司机，反正你也不想呆在这，就帮忙把芜芜送回去吧。”

　　裴铭川站起身，把玩着车钥匙，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本来想着问问身后这人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转过头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只留下小门的那抹灰暗身影。

　　出了酒店门，周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了人家两次，琢磨了一会儿，犹豫着开了口，“那个……要不然，我自己打车回去？”

　　“不用，这点油钱我还出得起。”裴铭川上车上的利落，已经做到了驾驶位。

　　人家都已经这么说，再加上两人之间并不熟，昨天是第一次见面。周芜就没再拒绝，显得有些不知好歹，紧跟着上了车。

　　下了高速后，驾驶座上的男人将手机页面调成地图，指尖停在屏幕上，问了句，“你家住哪？”

　　“麻烦你送我到轵城。”

　　裴铭川挑了下眉，直直摁灭了屏幕。

　　车内开了空调，暑气太盛，周芜扯了扯领口，觉得有些闷。趁等红绿灯之际，开了窗透口气。

　　结果刚将玻璃降下，就对上一群小孩好奇的目光，“好明亮的车……”

　　周芜：“？”

　　形容词足够匮乏，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通俗易懂。她沉默一会儿，对着小孩笑笑，没显得那么不近人情，又迅速把车窗关上。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下车后道完谢，直直的朝第一户人家门口跑去。

　　裴铭川没着急走，远远的看了一会，低下头编辑了条信息，点击发送。

　　裴铭川：【你背着我跟那个什么芜同居了？】

　　对面没回复，他想了下，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觉得他无聊，选择性忽略。

　　第二就是因为没看到。

　　裴铭川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关上车窗放了首音乐，不紧不慢的哼唱着，一脚踩下油门。

　　*

　　门半掩着，地上掉落的叶子被风卷起，在庭院里转呀转。

　　客厅内，严柏礼手中拿了把水果刀，护在老人身前，抵在已经长出略微白发的男人颈处。

　　要不是有教养和性子撑着，他估计早已失态，歇斯底里。

　　声音很平淡，尾音却压着隐隐的威胁，“滚出去。”

　　喉结滚了滚，严侃抹了把头上的汗，甩开一直牵着自己手的女人，不知死活的叫嚣着，“怎么？你还打算杀了自己老子不成？我给我妈送去养老院，关你什么事？不比在这呆着，天天伺候你强？”

　　这话说的实在太难听，满口胡言，两三句就把严柏礼说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只能靠着自己年过七十的奶奶照顾的人。听到这种话，换成别人估计早就崩溃。

　　严柏礼依旧很冷静，“我再说一遍，带着冯玉，滚出去。”

　　忽然扯到自己，冯玉性子又烈，自然不乐意，刚想破口大骂，却又被男人踩了一脚，憋屈的忍住没说出来。

　　周芜推开门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这扇门估计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推开时总会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弄出挺大的动静。

　　不出所料，周芜刚迈进一只脚，屋内的人同时看了过来。

　　严柏礼似乎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视线只扫过来一瞬，又很快收回去，落到自己父亲身上。

　　她的出现，严侃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凭空捏造的经验相当丰富，张口就来，“连女朋友都交上了？别到时候乱玩，搞大人家肚子，让你奶奶伺候你们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四个字咬的极重。

　　也不知道触到了严柏礼哪一根神经，少年的眸子暗了暗，握住刀柄的骨节用力到泛白，刀尖动了动，微微抬起，等到一定的高度，又直直的朝严侃的脸上落下。

　　伴随着女人的刺耳尖叫，周芜原本就空白的脑海中那根弦彻底崩掉，冲上前，手心抵在刀刃上。一瞬间的刺痛，在所有人愣住的时候，刺目的鲜红迫不及待的涌出。顺着刀柄，手腕，缓慢爬行。

　　清脆一声，水果刀落地，受伤的那只手被抓住。

　　严侃明显没反应过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的看着地上的那把水果刀，像是有些不可思议。

　　火上浇油这招冯玉向来玩的炉火纯青，惊叫一声，厉声指责，“严柏礼！你还真的打算杀了你爸爸！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你亲生父亲！”

　　周芜只感觉浑身的疲惫，轻轻的扫了女人一眼，将目光落在严侃身上，极其认真的看着，声音像是被风送来，听的有些不真切。

　　她说，“严侃，你如果还把自己当作他的父亲的话，麻烦离他的生活，离他的一切，远一点吧。”

　　远一点吧。

　　他活的太累了。

　　严侃恍惚着，跌跌撞撞，被自己的妻子搀扶着上了车。

　　门被关上，周芜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极工整的一句话，“我回去了。”

　　严柏礼回复的更加工整直白，“我送你。”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落到半山腰，堪堪的卡在那里，看起来别扭。

　　二人并肩站在门口，各自无言。

　　周芜在等他开口，等他问出那句“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自己心里也踏实。

　　可是他没有，一句话也没有。

　　太阳渐渐沉下去，炙热仍在，周芜心里愈发烦躁，已经做好了抬脚就走的打算。

　　严柏礼却突然开了口，“周芜。”

　　好不容易续上来的弦重新断掉，微弱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发丝也镀上一层柔软的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周芜后退一步，语气冷硬，“严柏礼，我很讨厌你。”

　　还没等他应答，周芜就闭上了眼睛，强忍着心中的情绪，狠话没过脑般放出来，“非常非常讨厌你，你这个人特别烦。”

　　“严柏礼，咱们两个，根本没有交谈的必要。”

　　“所以以后，麻烦离我远一点吧。”

　　最后一段话落下，太阳也跟着沉下去。

　　*

　　之后的日子，严柏礼也确实这么干了。

　　二人明看起来关系实在太不好，八班人心思突然细腻，深知这一点。

　　每每有外班的同学跑过来，站在窗边撑着下巴感叹“你们班的两位俊男靓女好般配”时，他们总会义正言辞的回复。

　　“抱歉啊，我们班这两位俊男靓女不对付，关系奇差。”

　　后来，关系系差那两位顺顺利利到了高三。

　　也不能说的顺顺利利，严奶奶去世在某个阳光和煦的下午，毫无征兆，医生说是心肌梗塞。

　　办丧事那天，周芜悄悄的去了，留下一束花，默默的站在队尾。

　　处理完丧事后，严柏礼的日常照样学习学习学习，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像一口古井般枯燥。

　　周芜则是练习画画……学不下去了，连夜买火车票跑去春昀集训，然后听着李沬遥说呀念呀唠叨。

　　她在春昀集训的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传进了许汀兰耳朵里，周望澜生日当天，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许汀兰的语气小心翼翼，问她要不要参加自己弟弟的生日会。

　　周芜简直要被气笑了，二话没说转过去一笔钱，就当是给自己那位弟弟的生日礼物了。

　　联考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毕竟已经考过一次，题目还记着，顺顺利利的过了。

　　或许是上一次的穿越的过程实在太曲折，曲折的老天爷都心疼，让她这一次顺顺利利。

　　就这么顺着利着，考试做题打豆豆，熬到了毕业那天。

　　拍毕业照时，太阳毒辣，照在头顶，周芜伸出一只手遮着，另一只手整理了下身上的校服。

　　心里难免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跟云和八班这群人拍毕业照。

　　很刻意的，周芜和严柏礼呈对角线站着，相当远，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那天拍照结束后，经过高越天那群小霸王的挑唆，八班人兴致勃勃地交换了礼物。

　　除了笔记本签字笔很有新意的手工制品之外，周芜收到了那次生日的项链和一颗星星。

　　严柏礼给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