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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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端坠入红尘梦，却惹三千烦恼丝。”
严柏礼想起了这个句子。
“无意间来到人世间，坠入了爱情的漩涡，惹得自己愁绪满怀，无法排解。”
他现在就身处漩涡。
就像物理竞赛那个傍晚，他寄给周芜的那张纸，上面写的那段话。
遇见你之后，我如获新生。
周芜给予了他第二次生命，但她现在又似乎，要收回去了。
在这段沉默里，严柏礼没有挪过视线，但蜷缩在一团的女孩却没有再看他的意思。
他不是死缠烂打，委曲求全的性子，低低的应了一声，“好，现在还早，你早点休息。”
将热水壶放到原位，严柏礼转过身，出去后，轻轻把门阖上。
整个过程流利顺畅，他再也没回过头。
转过身的同时，他拿起手机，订了回云和的火车票。
脚步声渐远，屋内更为寂静，周芜渐渐放松，脊背弯下来，盯着自己摔破了的胳膊肘，伸手摩挲着。
她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或许是难过的，但眼眶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酸涩，而是格外的平。
忽的想起，自己之前在日记本上摘抄的句子。
那个日记本，是九岁那年，许汀兰敷衍她的生日礼物。
很幼稚的风格，封面是亮丽粉色，还印着几个当时很火的公主。
周芜当时喜欢的不得了，不是因为本子好看，而是这是许汀兰送的。
学习这种东西，她儿时喜欢不上，平时作业都懒得写。但自从拥有这个日记本后，便开始去学校的图书馆找书，记一些比较优美的句子。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周芜还记得其中的一句话。
——欺骗我吧……但要彻底，直到永远……
——欺骗我吧，请您自己对这欺骗深信不疑。
手机就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周芜伸手就能够到。毫不意外，刚开机，就有数不尽的信息和十几通未接电话。
周芜点进绿色软件，第一眼看到的，是置顶的那颗明亮的星星。
她下意识的躲避，向下翻着，小程老师发来了不少，应该是见她九点还没回去，便发微信催促。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分钟前，是程思彤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Orange：【如果有事的话，就给老师发微信，老师一定会帮助你的。】
Orange：【如果想请假的话，明天早上来机构找我，我给你批。[拥抱][拥抱]】
周芜回了句好。
剩下的都是李沬遥和许汀兰发来的消息，望着那鲜红的“99+”，周芜有些头疼，直接忽略。
“雄霸天下”发的早，已经被掩盖到最底下，估计也是解释道歉之类的，周芜没心情看，怕自己的状态更糟糕。
许连梅没有加他的微信，只能让自己儿子过来道歉。
头像依旧是小鱼吐泡泡，看着很治愈，周芜的心情莫名明朗。
4：【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好。】
4：【我妈她太冲动了，口不择言，说了些伤你心的话，抱歉。】
她继续往下看。
4：【周望澜的事，不是故意瞒着你。】
这架势，估计还想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通。
她本想做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回个“没关系”之类的话语，顺着台阶走下去，日后还好相处。
最后她没有，有些僵硬的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随后点击发送。
玻璃：【不重要了。】
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了。
为什么骗我，也不重要了。
发送完这条消息，她关掉手机，缓慢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晚安，好梦。
坚强点，周芜。
*
清早睡醒，周芜就穿上自己的外套，去前台缴费。
护士小姐姐说了声稍等，让她报了下病房号，最后盯着屏幕上的字，说出来一句，“小姐，已经有人给你缴过费了。”
周芜一愣，说了声好，转身出去。
春昀的天气很怪，昨日阴云密布，滴滴答答的下着雨，今日却放了晴。
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周芜舒服的眯了眯眼。
医院离机构不远，周芜打车回去，拿着假条，在教室里找到小程老师，请了一天的假。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就想回云和看看。
她想回到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中午跟李沬遥去她的“宝藏店铺”吃了份烤冷面后，便打车去了春昀火车站。
轮轨交磨，轰隆隆的响着，有些吵，周芜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问服务人员要了张毯子，沉沉睡去。
难得没做梦。
这一觉睡得很沉，到站时，还是服务人员来提醒她，才将毯子归还，昏昏沉沉的下了车。
地面上的雪已经融化，太阳到半山腰，云层泛着金光。
火车站口，出租车虽然多，但她出来的晚，司机接到人后，已经跑的没影。
无奈下，周芜去了附近的公交车站，在寒风中等了十几分钟，才驶来一辆青绿色的公交车。
被夕阳映照着，周芜伸手挡了下，觉得有些刺眼。
公交车上的人不多，她投了几枚硬币，拿出耳机戴上，坐到最后一排，翻出自己的歌单，点了下播放键。
很柔和的女声，伴随着路的颠簸，心情也跟着放松。
“谁要走我的心。”
“谁忘了那就是承诺。”
“谁自顾自的走。”
“谁忘了看着我。”
“谁让爱变沉重。”
“谁忘了要给你温柔。”
窗外的光景逐渐倒退，葱绿的树林消失，被一幢幢房子替代。
公交车上没人说话，每个人脸上带着的表情或疲惫或放松，始终保持着静谧。
等红绿灯时，前面坐的人突然喧闹起来，有的甚至惊叫一声。
“天哪，现在的小混混打人都不分场合了吗。现在还没到晚上呢，又敢在大街上打人，太猖狂了吧！？”这是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多岁的样子，应该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惊慌失措。
年老妇人心中泛起了怜悯，“被打的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吧，啧啧啧，一脸血，什么仇什么怨啊，下手这么狠……”
“管那么多干什么，拿手机啊，拍下来发到网上，保不准还能火一把呢。”
此话一出，其他的人像是被点醒，纷纷拿出手机，不断放大，直到能看清不远处发生的一切，开始录像。
周芜依旧安安静静的闭着眼，听着耳机中女人哼唱的旋律，并不关心，也没有看的心情。
但耐不住看戏的人实在太吵闹，惹得她有些心烦意乱。侧了下脸，睁开一只眼睛，看向窗外。
视线轻轻扫过陈龙等人时，有些不可置信的顿住。
路过的行人没人敢靠近，远远的看着。衣服的颜色各不相同，容貌也不一样，但无一例外的，手中都举着一部手机，在暖阳的映照下，刺得人眼眶发涩。
下意识的，直起腰，摘了耳机，将目光落在被打的那个男生身上。
已经看不清容貌，被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压着，跪在地上，头被打破，血流了一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陈龙还不解气，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
周芜有些恍神，忽然看见，男孩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坠了个黑色的十字架，一晃一晃。
她猛地拉开玻璃窗，吓了前面的人一跳，被极不友好的瞪着。
冷气扑来，随之而来的，是陈龙不干不净的骂喊。
“操，不是喜欢英雄救美吗？不是很有骨气吗？你起来打我一个试试，上次的糖葫芦味道不错，不如我现在买过来几串给你尝尝。”
身后的小弟举着手机，嚣张跋扈的扬起眉毛，跟着附和，“还英雄救美，现在英雄连自己都救不了。”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
周芜眼眶涩了一片，极其缓慢的眨了下眼，站起身，踉跄的朝驾驶位跑去。
手脚冰凉，攥住那几个被暖气烘热的隔杆，嘴唇干裂，声音都发涩，“师傅，麻烦你开下车门，我要下去。”
司机师傅是个光头大叔，长的凶神恶煞。或许是因为这个请求实在太无厘头，讶异的同时有些奇怪，“小姑娘，你开玩笑的吧，现在在等红绿灯，按照规定，不能开门的。”
周芜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鼻尖酸痛的要死，声音哽咽，“求求您了，被打的，是我朋友……”
司机有些为难，再说绿灯已经亮起，刚要开口拒绝，眼前女孩的眼泪就砸了下来。
一颗接着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格外醒目。
光头大叔无奈了，在身后乘客的催促下，打开了车门。
周芜吸了吸鼻子，沙哑的说了声谢谢，跌跌撞撞的跑下去。
打骂声还在继续，裹挟着一阵风，涌入耳朵里。
录像的路人一脸惊异的看着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
奔跑的幅度太大，陈龙看见了她，吹了声口哨，示意身后的小弟看过去，“哟，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美救英雄。”
“哈哈哈哈哈哈牛逼。”
“话说回来，这姑娘长得真漂亮，给咱们当嫂子刚刚好。”
陈龙嗤了声，轻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当嫂子可以考虑，但老子先得把这货弄死。”
起哄声很刺耳，风刮在脸上，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周芜跑到他面前，腿一软，跌了下去。
与此同时，红蓝光闪烁，夹杂在一起，伴随着响彻街道的警报声，严柏礼抬起眼。
淡漠如他，浅浅的琥珀色，没有情绪，很安静。
那么多人围在这，录像是一回事，但肯定不能让闹出人命，所以有不少人都报了警。
陈龙眼见事情闹大，低声骂了句，然后抄起一旁的酒瓶，直直的砸向他的后颈。
周芜下意识的环住他的脖子，碎玻璃渣划过手背，伤口慢条斯理的渗出血来，滴滴答答的落下。
桎梏他的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连忙松开，朝远处跑去。
松开的那一秒，严柏礼整个人跌在她怀里。
眼神涣散，泪水涌出来，她死死的环住他的腰。
警车在他们身旁停下，看戏的人这才敢围过来，将手机揣进兜里，脸上满满的同情，唏嘘不已。
太阳已经落山，四周暗淡，路灯亮起。
一个小女孩被妈妈牵着，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没拿稳，玩偶掉在地上。
碰到了按钮，小兔子玩偶腹部亮了五彩的光，唱起歌来。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请你举起你的左手。”
“左手代表着方向，他不会向困难低头。”
“当遇见挫折的时候，请你举起你的右手。”
“右手代表着希望，他不会为挫折发愁。”
“……”
在周芜混乱的脑海，排除周围的嘈杂，只有这首歌在回荡。
她凑在少年耳边，眼神温柔，清浅呼吸的喷洒在脸颊上。
“严柏礼，你睁眼看看我。”
一身蓝色制服的警察将两人拉开，她看着严柏礼被抬到担架上。
在女警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周芜攥住她的袖子，不顾白色羽绒服上的血迹，擦了擦脸，“求你了……你救救他。”
女警察心疼的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说了许多话。
可周芜一句也听不到。
心里只有一行字，在飘啊飘，慢慢回荡。
愿我的祷告到达你面前。
愿你侧身听我的呼求。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