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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帮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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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芜最后还是没勇气去推开那扇门,在许连梅幽暗眼神的注视下,踏进安全出口的那扇门后,落荒而逃。
六十多层楼,数不清是多少台阶,只知道墙面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化,声控灯明明灭灭。
她有些庆幸,自己今天出来时穿的运动鞋。
跑下去的过程中,周芜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想了很多东西,关于自己亲生父母的欺骗,关于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关于。
严柏礼。
老爷子生日那天,严柏礼和裴铭川是跟着舒云清一起来的。舒家就在许院隔壁,那么大的院子,想必也是个尊贵的主。
既然是跟着舒云清一起来的,这就说明,许连梅口中的盛宴,严柏礼是去了的。
严柏礼一直都知道。
许家的人联合起来骗她这件事。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却从来不说。
此时此刻,周芜毕竟有些分不清,严柏礼眼中常含的情感,究竟是喜欢。
还是怜悯。
她很可怜吧,爹不疼娘不爱的,被蒙在鼓里好多年,还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比自己小了十二岁的弟弟。
安全通道里除了幽暗的绿色灯光外,沉闷死寂,再无其他声响。
周芜什么都不管,闷着脑袋往下跑。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扇黄色的门出现在眼前,带着迫不及待,周芜推开它,冲出去。
空气中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扑在脸上,她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细细密密,落在脸上,周芜的视线有些模糊。
用手抹了一把,站在街上,有些不知所措,很迷茫。
不知道自己身置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归宿在哪。
又或许没有归宿。
*
天边不远处,一道惊雷,将天空劈成两半。
在位置上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严柏礼莫名的焦躁,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楼太高,底下的人已然成了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圆点。
目光又很快收回去,走到桌前,按了铃。
人来的很迅速,男服务生恭恭敬敬,“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严柏礼垂眸想了想,“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姑娘,身高一米七以上。”
“见过,她向我问了厕所的位置。”男服务生想了想,如实回答。
“那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下,厕所在哪。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她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严柏礼说。
男服务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两个人长的都太出众,年纪相仿。便在心中猜测二人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给他指了个方向。
严柏礼低声说了句谢谢,拿起搭在板凳上的外套,起身向走廊那边跑去。
隔着没多远的距离,就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保洁员,五六十岁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拖把,满脸惊讶的在安全通道门口张望。
看见他,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语速很快,紧皱着眉头,“哎呀小伙子,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在这打扫卫生,看见一个长得可漂亮的小姑娘,跟一个抽烟的女人聊着天。聊着聊着,那姑娘就跟疯了一样,从安全通道跑出去了。”
保洁阿姨不禁有些担忧,“哎呀这怎么行,八十多层的楼呢。我在这看了有半天了,估计那姑娘已经到楼下了也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严柏礼套上外套,转身就走,心中莫名焦躁,像是被一根根柔软的丝线缠住,呼吸不上来,觉得乘电梯那点时间也有些漫长。
金属的墙壁锃亮,足以让他看清上面倒映出的自己,垂在大腿两侧的手逐渐攥成拳,指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白的有些病态。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逐渐跳跃,红的有些刺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严柏礼的目光,便落在了站在大门外的周芜身上。
地面潮湿,雨点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溅出不大不小的水花。女孩目光呆愣,湿掉的发丝粘在脖颈处,时不时用袖口擦一下脸上的水滴,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
严柏礼跑过去,忽略了行人掩在伞下异样的眼神,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
指尖碰撞时,只感觉一片冰凉。
周芜看起来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异样,顺从的接过纸巾,摁在布满水滴且潮湿的脸上。
直到严柏礼攥住她的手腕,想将她拉到屋檐下躲雨时,她淡漠的神情这才有了些变化,死死咬住下唇,变得有些抗拒。
挣脱他的束缚后,周芜攥住他的黑色衣角,将他扯到街道旁的光秃秃的树下,伸手指着高楼上那条略显突兀的横幅。
严柏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底白字,相当夺人眼球。
“热烈祝贺周望澜六岁生日快乐!”
严柏礼盯着那个巨大的感叹号,雨还在下,不慎有几滴落入眼中,又酸又涩。
垂下头,用指腹蹭了蹭。再抬眼时,发现周芜定定的看着他,手依旧指着,微微有些发抖。
她难过的尾音都在颤,“严柏礼,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有一个弟弟。”
周芜何等聪明,一来二去,心中估计已经猜到了个大概,所以才敢这么问。
严柏礼在她的注视下,嗯了声,“我知道。”
睫毛颤了颤,周芜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割了一刀又一刀,鲜血淋漓,强撑着在跳。
少年一如既往的好看,从她的角度望去,下颌线直指一道,利落了下来,很凌厉的一笔。
黑色衬得他整个人更显淡漠,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显得那么安静柔软。
突然泄了气,她垂下手,轻轻质问,“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学一顿,说的缓慢。
嘴唇动了动,严柏礼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为什么,瞒着我,骗我。如果今天大姨没有跟我说这些话,你是不是还打算一直一直,骗着我。”
他的神情变得慌乱,望着她的眼睛,嘴里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她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的质问,压低了嗓音,显得有些嘶哑。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路过的也都行色匆匆,花花绿绿的伞从眼前一闪而过。
好半天,周芜垂下了头,两只手握成拳,死死抵在心口,极其缓慢的蹲下身。
疼。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浑身上下,哪都疼。
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天色已经暗下去,严柏礼蹲下身,与她平视。伸出一只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雨越下越大。
周芜突然抬了眼,声音本应模糊在雨里,此刻雨水落地却成了背景音。
她的模样虚弱,脸色已经惨白的不成样子,那么讽刺的笑却格外碍眼,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混沌,让人琢磨不透。
“严柏礼,你早就知道的。穿越前,现在,你早就知道,知道他们一直在骗我,可你从来不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嗓音透着艰涩,“如果许家人是主谋的话……”
严柏礼,你是帮凶。
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只余脑后传来的那抹钝痛。
*
混芒天地间,四周毫无规律的晃动,漆黑一片。
周芜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怎么穿越后,总是往医院跑。
又或许是侥幸躲过一次陈龙带来的伤害,她想到一句话。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医院的消毒水味实在不好闻,萦绕在四周,暖风机呼呼的往她身上吹。
周芜慢吞吞的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涣散,下意识的侧头,看向窗外。
夜漫长的无边,脑后传来的疼痛感实在太剧烈,她伸手碰了碰,缓慢的移动,强撑着坐起身。
单间病房,屋内没开灯,很是安静。
大脑几乎停止思考,周芜盯着雪白的墙面,微微出神,没由来的想到许连梅口中,“周望澜”这三个字。
又在心中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
周芜。
芜。
荒芜的那个芜。
不出所料,她的身边,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她自嘲一笑。
今天许连梅突然跟她说的这一通话,绝对不是蓄谋已久,而是突然的冲动。
她不在意许连梅和许汀兰发生了什么争执口角,她不去想,也不想知道。
屋内没开灯,只有淡淡的月色映入,空荡寂静。
伴随着门的吱呀一声,严柏礼推门而入,手中提着热水壶,一如既往的淡漠气质。
应该是没料到她会醒来,有些错愕,然后出声解释,“我刚刚去打了热水,怕你醒来后口渴。”
在周芜安静目光的注视下,他莫名的感觉心慌,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你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休息一会儿,很快就能出院。”
她依旧没反应,却不自觉地将腿蜷起,用手环住,整个人呈着缩在一团的状态。
神情却是安静的,安静的有些异常。
时间流逝,墙上的表滴答滴答的转,两人互相看着,保持着沉默,相对无言。
眼眶有些酸,周芜垂下眸,伸手蹭了蹭。
“严柏礼,你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
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