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燕》落子无伤

2、遇害

　　一
　　古有诗曰：“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六月杭州清风徐兴，烟柳依依。红楼一曲《十八送》，问客几寸柔肠断，蓦然回首，且看红尘处，玉帘佳人……但城南却是另一番景象，普通百姓，没事绝不会到那里凑热闹。那里是城中最冷寂的地方。但那里却坐落着城内最霸气的建筑——玄武镖局，其门高敌南天，门口有两座石狮，爆眦裂牙，令人不寒而栗。门庭冷落，平日少有问津。只当每年的正月初九，才人山人海，那是张铁鹰的生辰之时，张镖头在江湖上也颇有威望，故道贺人之多，也无需讶异。-
　　“张镖头，恭喜恭喜…”群客拱手贺道。“哈哈…承蒙故友赏脸，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张铁鹰笑道。今天是张铁鹰六十大寿，张府上下人山人海。张铁鹰生来善交友，无论官、商、盗、民，皆有他的地盘，又因玄武镖局在江湖上颇有名头，故得知张铁鹰寿辰，各方之人皆来道贺，他们在外立场不同，甚至会是敌人，但一进张府，便各自已朋友互称，可见张铁鹰的面子。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说是大人的朋友。”门卫匆匆跑上，贴着张铁鹰的耳畔道。“谁？”张铁鹰道。“那人未曾道出姓名，自称“燕中王”，说只要将此名号告之大人，大人便会知晓。”门卫道。“是他…”张铁鹰心想，便道：“带他到我书房，我稍后便到。”“诺～”门卫正欲退下，张铁鹰忽拽住他，道：“我与那人谈话之际，不准任何人靠近书房，清楚了吗？”“是，属下明白。”那人道。
　　“燕爷，这边请。”门卫道，将那人引至书房，继道：“燕爷稍等，我家主人随后便到。”那人低诺一声，四下打量书房，此处布局精巧，雕屏檀桌，瓷壶秀画，颇有气度。桌下静卧着一只波斯雪猫，绒毛齐整，甚是可爱。这时，门开了，但听一人笑道：“是什么风把刘大当家给吹来了。”说者正是张铁鹰。那人陪笑道：“哈哈哈，张大镖头的寿辰，我刘暄就算死了娘也要给您老贺寿啊。”张铁鹰笑道：“哈哈哈…刘当家言重了，张某可受之不起啊。”“张大人这猫甚是可爱，不知出自何处。”刘暄生性爱猫，当下好奇，不禁问道。“哦，这畜生是波斯史臣进贡给圣上之物，圣上知我喜猫，便赐给老夫了。”“哦，原来如此，好猫！好猫！”刘暄痴痴道，却是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那畜生。“怎么，刘大当家也喜欢养猫？”张铁鹰道。“嗯，是…是…”刘暄这才回神，继道：“刘某此次前来，是专门给张大人送上一份薄礼。”张铁鹰欢喜道：“这…哈哈，刘当家客气了，不知…”张铁鹰原是要问是何礼物，却被刘暄打断，继道：“刘某这份贺礼乃是一道消息，不知大人感不感兴趣。”“哦！”张铁鹰当下疑惑，灵光一现，便反应过来，兴奋道：“是……有他的消息了。”刘暄笑道：“张大人果然不凡，正是此事。”“哦！他在哪？”张铁鹰急问，双手紧紧拽住刘暄的肩膀。“三～日～后，南～山～树～林。”刘暄一字一顿道：“呵呵！徐某这份薄礼，大人可是满意。”“好！很好！哈哈哈…”张铁鹰笑道，眼中乍是阴森。“刘当家如此厚爱，那老夫也要回赠一份薄礼。”张铁鹰继道。“哦？”刘暄心下好奇。张铁鹰看了看那只波斯雪猫，笑道：“这畜生跟着老夫已有两年，老夫已经倦于养他，不知刘当家…”但听张铁鹰一言，刘暄当下兴奋道：“大人是要将贵猫赠与刘某？”“是的，不知刘当家愿不愿意。”张铁鹰道。“哈哈哈…张大人慷慨，那刘某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暄笑道，脸上甚是欢喜。“呵呵！客气！客气了！”张铁鹰笑道。
　　二
　　南山自古产竹，当下时值初春，夜雨席来，竹笋匆长，数月过，便成一片竹海。
　　此刻，这里立着四人、四马，人是气宇轩昂，马是西域汉血，他们是谁？无人知晓。
　　“大当家，此处便是南山，法华寺便在山顶，属下已打听详细，当年太祖皇帝在位时，经常微服到此。”短胡子文士道。一旁，中年男子点头低应。“大当家，我们这便上去？”虬须大汉继道。“对！上去瞧瞧吧！”蒙面男子道。“好！走吧。”中年男子淡淡道。尘土渐起，四人顿消失在竹海中。
　　法华寺原名元真寺，乃元朝高僧慧能筹善款所筑，寺处南山，通达南北，东西又有大城相邻，香火盛旺，逾今已有百年，后元灭明兴，太祖朱元璋性喜佛教，只怪寺名中带有“元”字，便亲笔题词，更名曰“法华寺”。
　　寺内，空竹方丈正与空灵禅师对奕。“呵呵，师兄，贫僧又胜一子。”空灵笑道。“呵呵呵，师弟乃棋才，老衲望尘。”空竹道。这时，门外走进一小和尚，小和尚合十道：“方丈，外面有人求见。”“谁？”方丈淡淡道。“那些人没有说，只是让弟子通报一声，说有要事相求。”小和尚道。“哦？这些人都作何打扮？”方丈问道。小和尚道：“四人衣着华丽，依弟子见，应是某地的贵族，其中一人相貌伟岸，操的一口地道的京话。”小和尚道。“恩，带他们到北客房去吧。”空竹道。小和尚低喏一声，匆然退下。“是他？”空灵道，脸上顿露担忧。“可能吧。”空竹叹道：“十年了，师弟要找的不就是他吗？”空灵走出禅房，抬眼静望蓝天，道：“可是今日天下终究是太平，贫僧又怎能…”话未说完，却已陷入沉思。空竹听罢，顿生悲凉，叹道：“也罢，就让老衲先去看个究竟，再做打算。”言罢，拂袖离去。
　　“空竹方丈，久仰久仰！”但见一中年男子昂然立于厅中，其后跟三个男子，四人赫然便是山下一群人。空竹粗粗打量，心中顿然有数，笑道：“施主久等了，不知施主贵姓，来敝寺有何贵干。”中年男子笑道：“在下姓马，初次登门，向方丈打听一事。”当下奉上千两黄金，继道：“小小善款，望笑纳。”空竹接过善款，笑道：“马施主慷慨济寺，老衲在此谢过了，但不知施主所问何事？”中年男子笑道：“贵寺乃百年古刹，更得皇恩眷顾，在下得知当年太祖皇帝常常微服于此，聆听佛祖教诲，敢问方丈可有此事？”听得此言，空竹心下思量：“太祖微服之事，所知者甚少，此人…”当下便知他正是空灵所指之人，眼下故作惊讶道：“确有此事，不过天下间所知者甚少，不知施主突问此事是何意？”中年男子笑道：“在下只想向方丈打听个人。”他只怕方丈对自己存有疑心，不肯道出真相，故将计就计，坦然告之。“哦！是谁？”空竹问道。“在下不知，只道他的俗名中带了个“徐”字，此人和太祖皇帝有些联系，不知祖皇帝是否向大师提起过。”空竹疑惑道：“‘徐’字？敝寺上下俗名“徐”姓者”多不胜数，就连贫僧心中也有百八十人，再者当年祖皇帝却也未曾提过此事，恐怕老衲要让施主失望了。”“大师当真不知？”中年男子冷道，眼睛如夜狼般看着空竹，却要将他的心思看透。“阿弥陀佛，老衲着实不知。”空竹合十道。中年男子沉默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打扰方丈了，我等告退。”空竹合十道：“施主慢走。”
　　空灵静坐禅房，手中摆弄棋子，心下却略有不安。这时，空竹缓缓走来，空灵一见，匆然起身道：“师兄…”空竹淡淡道：“正是你说的那个人。”空灵道：“那现在…”“走了。”空竹道。空灵默叹道：“走了？走了好…走了好…”空竹缓缓道：“师弟啊，来者自来，去者自去，逃不了的，即是悟道之人，怎么连这也看不清呢。”空灵苦笑不答。
　　“大当家，你说那和尚是不是存心骗我们。”短胡子文士道。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只淡淡道了句“走吧”。
　　当下，四人走入竹林，此处一片寂静，忽然，一群麻雀齐齐飞过，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当家的，这里…有些不对劲…”蒙面男子似乎感觉到什么。中年男子四下望去，道：“嗯！我们快走。”。三人低喏一声，加快了马步。“哈哈哈，马近明，怎么，还想跑吗。”这时，空中传来一阵雄厚的声音。突然，竹顶之上飞下一群人，确如蝙蝠一般，落于地上，眼前顿时出现几十人黑衣人，为首者正是张铁鹰。“张铁鹰？”中年男子低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呵呵！马～近～明，十年了，老夫追了你十年，今天，哈哈…终于让我逮到你了。给我上！”张铁鹰喝道。几十人立马提刀冲上。“当家的快走，我来断后。”虬须大汉喝一声，提起大板刀便冲上前去。“撤！”中年男子喝到，二人调头逃跑。众人即要去追，却被大汉死死挡住，欲脱不得。当下提刀，冲向大汉。那汉子身手了得，当下单掌射出，二人瞬时飞出。不及喘息，汉子举刀横劈，霎时，又是五颗人头落地。众人心下大骇，不敢上前。突然，但听一声低吼，只见张铁鹰提起双龙戏珠斧，一招“星落辰变”，震向大汉，那汉子不禁后退几步，手臂不禁抖动，适才张铁鹰一招，虽是简单，却暗藏内劲，汉子却是招架不住。未及站稳，张铁鹰跃身提斧，又是一招“龙过九环”，聚斧如风，砸向汉子，汉子提刀抵挡，但板刀却被其生生震断，当下吐血身亡。“给我追！”张铁鹰大喝，众人顿时冲出去。
　　“大当家，他们要追来了。”蒙面男子急道。中年男子向西一望，喊到：“这边走！”三人骑马飞跑，突然，但听一声长鸣，骏马顿时止步，放眼望去，前方壑深万丈，此处竟是绝境。三人齐呼不妙，调头欲退。突然，但听“刷刷刷～”一阵齐响，竹林中顿冲出几十余人，“哈哈…你们跑啊！老夫看你往哪儿跑！”说者正是张铁鹰。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道：“张大人英勇，看来今日在下是逃不掉了，不过，你们想拿我，却也非易事。”张铁鹰当下冷笑，喝道：“不试又怎么知道，上！”众人顿如猛虎下山，扑之而上。三人齐喝一声，飞下马来，但见中年男子双指并拢，步如凌波，一招“指点江山”，当下阵阵惨叫，几人登是穿心而亡。当下一声闷喝，身子猛然越起，伸腿狂扫，一招“横扫千军”，甚是霸气，数人登是闭气而亡。三人似愈战愈勇，当下局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张铁鹰依旧远远观望，竟无出手的意思，却像是在看一出绝好的武戏。三人腿扫拳击，众人虽是前扑后继，一时却也占不了上风。这时，空中闪过一丝声响，不过细如针落，谁也没听到，突然，远处飞来三支羽箭，速快难避，继而是两声惨叫，三人在一瞬间倒下两人，两支羽箭竟直直刺透他们的心脏，中年男子手捂右肩，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显然他也中了暗箭。突然，远处飞来一个身影，双手成掌，速度之快，确如狼奔，冲向中年男子。男子心下大骇，侧身躲避，忽脚下一滑，竟落入万丈深渊。原来，适才的箭却是张铁鹰所放，他趁三人打斗之际，暗放冷箭，遂将局势扭转。“大人，他已经掉下去了，恐怕…”一人道。张铁鹰望着深渊，一脸阴冷。“大人，小人在地上捡到一块玉佩，请大人过目。”一人上前道。张铁鹰接过玉佩，细细看来，此玉体态细腻，上刻龙纹，显是块绝世好玉。张铁鹰脸上顿露喜色，默念道：“果然是你，哈哈，死的好，死的好，十年了，老夫终于可以向圣上交代了。”当下将玉藏于袖中，下令道：“传下去，四处散出谣言，就说燕帮马近明被擒，将要明天运往天京。”“这次，老夫要一举剿灭燕帮余党。”张铁鹰心道，眼中闪烁着丝丝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