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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牵缘观。

      敖祈离开后,观里的小道们腾出两个床位,自己往大通铺里挤一挤,供芈家侍从和另一个男人歇息。

      碍于男女有别,他们先是专门下山告知芈家,一是通知女公子下落,免得家人着急;二也是想请他们家赶紧派遣合适的人上山来侍疾。而后道士们商量着,专门把敖祈那间屋子,也就是从前弘清道长独自居住的小院东侧腾出来,留给芈家女公子独居疗养,轻易不会踏进屋门。

      对此弘清虽然表面摆出一副勉强的架子,但心里还算高兴,毕竟敖祈在这,横竖他也保不住那个舒适安逸的小院了,此时贡献出去倒也正好,再说那可是芈校人的女儿,侍奉好了便是功劳。

      这不,他正蹲坐药炉旁边,亲自煽着小扇看顾,打算待会儿熬好了便立马端过去,最好能让芈家派来的人知道他弘清这号人的存在和牺牲。

      如今扬州境内谁人不知,芈校人可是大将军王身边的红人,手握王马之政,掌管扬州城内最重要的军马调配和使用。

      他救了女公子一命,就相当于救下了芈校人半条命。有了这份恩情,出于感激,芈校人一定会替他在大将军王面前牵线搭桥、多番美言,如此一来,日后就算姬小公子再上门来找他麻烦,也得看看他老子的面子,就连敖祈说不定也不能再为所欲为。

      一想到翻身在望,弘清沧桑带伤的老脸上就浮起笑意,手上摇扇子的动作都忘了,然而美梦转瞬即逝,下一秒就听外头响起敖祈清亮的声音,浑身一颤,忙摸过放在墙边的拐杖柱上。

      等弘清踏出门槛,敖祈已经被几个腿脚灵便的小道先行引去了小院东屋,只见一个青衣男子,被小道士背着跟在后面。弘清没看到正面,没认出那是当时从敖祈剑下救了自己的人,只是远看那身绿衣裳便脸色一变,料想此事不同寻常。

      赶忙抬腿就要追上去看看,只听身后一个小道追出屋子叫住他。

      他指着屋里咕嘟嘟的药炉盖子喊:“道长,药!药!”

      弘清想都不想就回头急吼:“叫什么,我正忙着去号脉。再有半刻钟的功夫,你替我盛过来。”

      赶到庙观东北角的小院时,屋里没有别人,只有敖祈和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的芈家女公子两人,敖祈背对着窗户,正用法力助她吸收玄冰。

      寒气从屋内溢散出来,隔着还没糊上窗纸的木棱弘清情不自禁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失禁,吓得他急忙捂住自己裆部的衣服,低头一看,还好没事,长舒一口凉气。

      视线稍微偏移,再次注意到他那条还不能点地的伤腿,心中憾恨非常,明明他才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名声在外,怎么就被摧残成这副模样。

      转念一想,这些全是拜敖祈所赐,心中的怨恨便又增了几分。

      盛满漆黑仇恨的双眸透过窗子往里一瞧,只见一个散发着冰蓝色闪耀光芒的石头被包裹在一团水中,轻飘飘地从敖祈掌心飞进芈家女公子心口,瞬间化为无形,好似融进身体里一般。

      好大的神通,竟不用任何符纸和器物,此女定然是妖女。这么想着,弘清兀自站在门外出神。

      屋内敖祈正伸手试探芈家女公子的额头,温度明显降下来许多,脸色也不再红得吓人,甚至看起来像是平日午睡小憩一样安宁,显然是在好转,就此也能安心许多,赶忙要往西去看那两个中蛇毒的男人。

      “芈家派人过来了——”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疾呼,一个小道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被站在屋外的弘清正好喝住。

      “来就来呗,你这么着急忙慌地干什么?难不成芈校人亲自过来了?”

      说完弘清抻着脖子往院外张望,心想芈家的侍女怎么还没出现,反正他是不信跟在后头的是芈校人。

      军队操练每日都要进行,贵人出行、射猎也需要随时调配马匹,就算芈校人再疼爱女儿,心急如焚也不能擅离职守,那可是大罪,累及全家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不是,”小道士连连摆手,看到敖祈走出来才倒过气说,“是芈家的人带着兵械上山来啦,已经到庙观门口了。”

      “他们带兵械干嘛?”弘清惊问,一时摸不清头脑,有些懊恼。

      敖祈侧目看见他脸色变化,料定这老小子心里肯定盘算着捞油水,这下算盘落空,不禁从鼻间哼出轻笑。转头再看那小道士面如土色,神情焦急,她也懒得盘问芈家带兵前来是所为何事,出去一看便知。

      前脚刚要走,就听屋内重重一声闷响,好似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三人进屋一看,芈家女公子已然醒转,方才透过窗子听见小道士的话后挣扎着要下榻,但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也发虚,还没走两步就不慎跌倒。

      敖祈将她扶回床榻边坐下,“你中了蛇毒,高烧刚退,眼下还走不了路,想干什么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来替你办。”

      芈家女公子惊慌摇头:“千万不要让他们带我回去,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

      “谁们?回哪儿去?你是说你不想回芈家吗?”敖祈纳闷,自己家为何不想回去。

      可一听芈字,坐在床上的姑娘使劲点头,虽然一时说不清楚,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对于芈家二字的惊恐,怕是连听都听不得。

      敖祈狭长的眉眼瞬间冷冽:“别怕,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去不想去的地方。”

      就算是家也一样。

      芈淑茫然地看着她,脸颊因高烧而生的酡红还未退,“你是……”

      “我叫敖祈,这里是牵缘观,道士们发现你和随从被蛇咬伤,倒在后山,还记得吗?”

      她让开半边身子,让芈淑看得到门口的年轻道士和弘清,转头冲手足无措的小道扬了扬下巴,语气轻飘飘地说:“带路,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

      前庭刚洒扫出来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了几列人影,远看黑影重重,个个手里拿着家伙,面相冷硬如铁,正要过前殿而来。

      敖祈赶到时,前殿抹房泥的几个道士已经从屋顶上下来了,手持长棍,站成一排挡在对方前面,与其对峙。

      见到敖祈,众道士好像松了口气似地从中间往两侧挪动出一块空隙,给她让路。

      人前站定后,敖祈中气十足:“你们这么大张旗鼓,是要杀人还是要毁庙啊?”

      她身后的道士们闻言突然交头接耳,有些恍惚,总觉得有种经历过此番场景的错觉。

      而对面几堵人墙却置若罔闻,仿佛是泥塑的一般纹丝不动,只听一个声音从人墙后面传出来。

      “误会误会。”

      一个大袖长衫、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忙不迭从人墙后挤出来,瘦削沧桑如树皮的一张脸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乍看之下叫人分不清是不是脸上的皱纹。

      他勒令手下的人放下武器,不得无礼,转头笑眯眯地走上近前,在阶下朝敖祈拱手作揖:“都是误会。在下是芈府的管家,奉家主命令,前来带逃跑的罪奴回去,还望各位道长海涵。”

      “罪奴?”敖祈眉心微微拢起,回头寻找当日在后山的小道士,“你不是说那人是芈家女公子嘛,怎么变成罪奴了?”

      老管家笑得见牙不见眼,拱手抢先说道:“这位道姑好眼力,说到女公子,芈家确实有位女公子,只不过是今日顺道上山酬谢姻缘来的,待罪奴捉拿归案,便随老仆回去。”

      那个小道士哪里说得清楚,他只在下山采买时顺道经过一次芈府后门,芈家公子众多,只有那么一位女公子,模样又生得那样好,见之忘俗,难以忘怀。

      只是当日隔得稍远,可能他也没看真切,如今芈家来人如此态度,院里那位说是冒充的倒也不无可能。小道士心中顿生疑窦,像犯了错似地眼神躲闪,咬着嘴唇支支吾吾。

      “我……我也不确定……”

      被敖祈甩在后面的弘清拄着拐杖拼命跟上来,好不容易刚迈过高至膝盖的门槛,正喘口粗气,隐约听见这话,心中瞬间凉了半截,默默又要往后退。

      见状,敖祈心下了然,回过头,老管家正要招呼家仆们穿过前殿,进庙观后院搜查。

      “站住。”她抽剑喝止,却无人在意。

      芈家的家仆个个人高马大,冷面严肃,只拿敖祈当做庙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姑,从旁经过时连正眼都不曾给她,根本不理会她如何说,直接冲散道士们的队列,继续往里走。

      碍于芈校人在大将军王身边的红人地位,道士们不敢真的硬碰硬,手中紧紧攥住长棍,也只得垂头让路。

      然而敖祈可不是普通的道姑。

      铮然一声长鸣,白练出鞘。在所有人都没看清的瞬间,剑刃抵住老管家的喉咙,刻下一寸浅浅的血痕。

      “我说站住。”她用臂弯扣住管家肩膀,恶狠狠地扫视身后,“耳朵都聋了?”

      “都别动。”

      老管家高举双手叫停,周围站着的道士比那些士兵还要紧张,目不转睛地盯着敖祈手中的利剑。

      众目睽睽之下,老管家干瘪的面孔一下子僵硬起来,转动他浑浊的眼珠瞥向敖祈,语气紧张却不失威严。

      “老夫劝你可要想清楚我是谁的人,敢动我那可就是在与芈校人作对,有什么后果可别说我没告诉你,道姑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士卒中也有人喊话:“快把剑放下。”

      “哦?”敖祈锐利的眼尾鲜红妖冶,眸光间闪动着不屑的笑意,“什么后果?”

      她敖祈可从来不怕威胁,何况还是区区一介凡人。

      手腕一紧,冰凉的白刃就滑进管家颈侧,热血从中缓缓渗出,老管家哎哟一声,四周兵戈碰撞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弘清用他胳膊底下那根拐杖不停敲着脚下门槛,指着敖祈说:“疯了吗?你不怕死,我们还想好好活着,快把剑放下。”

      “想好好活着就闭嘴。”敖祈瞪他一眼,转头斜眼看向老管家说,“这庙观如今我说了算,你们谁想进去都得先经过我的同意。”

      弘清道长主持牵缘观大小事仪几十年,扬州城内没有不知晓的,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年轻小姑娘说自己顶替了他的位置,还如此张扬,芈管家摸不准她的路数,只好先偷偷观察弘清的脸色。

      从前的弘清那可谓德高望重,仪表堂堂,再看如今垂眉搭眼,身上带伤的落魄模样,可见坊间流言不虚,老管家心中有了成算,连忙点头。

      “好说,好说,”他也不敢使劲点头,下巴触及冰凉的金属后转而拼命眨巴着眼睛,“待老夫回去禀明家主,一定重金感谢道姑您对女公子的恩情。”

      敖祈冷冷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年轻,相貌却很苍老的男人,硬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后这句话更家印证了她的猜想,芈家虐待女儿!

      不然她为什么要连夜逃跑,还在后山被蛇咬伤,中毒昏迷都无人寻找,醒来甚至都不愿意回去。

      “少废话,我可不在乎你们那些金银俗物。要想进去,先说说你们要找的罪奴姓甚名谁,身上有何特征,所犯何罪。若是敢污人清白,冤枉好人,我让你们进去容易,出来难。”

      她每一个咬字都极其清晰干脆,透着一股狠劲,抬手一甩,就将手底下的老管家扔了出去。

      人群中靠前的两个道士慌忙伸手,老管家借力站稳后迅速整理了衣襟、袖口,抬手抹掉脖子上的湿润,沉下脸说:“看来道姑不光生得仙风道骨,人也超凡脱俗,老夫钦佩,至于这罪奴的特征和罪名嘛,还是等找到我家女公子,再由她亲自告诉您吧。”

      “芈管家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了。”敖祈轻笑着挑起一边眉毛,“你先前说你们家女公子跟你一起来的,如今又说要找她,你的意思难道是我牵缘观不仅藏着你们的家贼,还有你家女公子?”

      真是好大的罪名,光听就让弘清和一众年轻道士发怵了。

      敖祈边说边左右翻看手中的剑,用两根手指轻轻擦拭掉剑刃上沾留的血迹。

      这动作在兵士眼中看来分明是在挑衅,纷纷架起手中兵戈,直指庙观众人,被芈管家及时抬手制止。

      他在长矛铜戈前默然静立,表面看起来胸有成竹,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却紧紧攥成拳头,藏在宽袖之下。

      他太大意了,眼前的红衣女子绝非等闲之辈。可是传话的人当初说女公子在这儿,今日若不能将人带回去,也没法和家主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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