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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风令 ...

  •   云令扶怎么会在这。
      看见人时,桑雨疏听见自己的心跳,失了一瞬。

      夜色如墨,从天际倾泻而下,浓稠得化不开。云令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夜风的凉意与外袍上的焦糊味一同袭来,衣领微乱,像是来的很急。

      他何时像这样狼狈过。

      “夫人?”谢珩看看云令扶,又看看桑雨疏,很快就想通是怎么一回事:“我记起来了,怪不得。令扶,怎么又哄骗桑姑娘,夫人两字叫的倒是顺口,幻想上起以后的生活了?不过,她知道辛文观夫妇惨死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哪有什么山匪作祟,有的只是某些人的私心而已。”

      墙壁上的烛火闪动,映得云令扶瞳孔里的光线明灭不定。

      谢珩的话像把锤子,重重砸在她的心口,桑雨疏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

      “你要带她走?”

      “桑姑娘好胳膊好腿的,与其说是我想带她走,不如说,她本来就想走呢。”谢珩怕他听不懂言外之意,直接揉碎了和他讲:“你这人从小到大都是一副面孔,看多了总会觉得无趣,惹人厌烦。”

      话落,沉寂从墙角渗出。云令扶没有表情,可这种平静比任何都让人窒息。

      “是吗。”云令扶盯着沉默不语的桑雨疏,半晌,唇边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浅笑:“桑雨疏,他说的可对?”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桑雨疏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耐什么。

      她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始终没有往云令扶的方向,迈出一步。

      不,她绝对不回去。

      “谢珩,帮我。”

      银铃撞动,丝线裁落红纱,谢珩出手。桑雨疏翻过栏杆,一跃而下,像只天空坠落的残蝶。

      玉扇回到云令扶掌心。谢珩拦在他身前,略含嘲意的笑道:“现在看到了吧,桑姑娘可是厌恶极了你,偏偏你不自知。云令扶,我奉劝你一句,宁逾可在这里,你想对我动手,苦心营造的身份不仅会暴露,你也会死在这里。”

      云令扶的睫毛很长,投下的阴影刚好落在眼窝处,他的瞳孔很深,深到几乎看不出瞳色,将眼里的情绪全部藏了起来。

      “你想拦我?”

      玉扇从谢珩鼻梁前擦过,红痕乍现,血珠顺着他高挺的鼻骨流到鼻尖,谢珩抬手抹去,从腰间掏出木哨:“唉,令扶,我本想放你走的,但宁逾她,很想见你。”

      尖锐的哨声响起,桑雨疏回头望去,却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她拉住位路过的老媪:“阿婆,你可知高氏药庄往哪边走。”

      高氏药庄是她母亲留下来的药庄,后来母亲与父亲相爱,进入药神谷后,药庄被闲置下来。

      “高氏药庄,这叫法有年头了。”老媪颤颤巍巍地给她指着方向:“我记得就在城西,那块有个铁匠铺,铁匠铺后有颗很粗很粗的大柳树,树旁边就是高氏药庄了,但好像几年前,高氏药庄起了场大火,反正城西那边一直混乱的很……”

      等桑雨疏赶到城西时,才知老媪特意提及的混乱二字是什么意思,哪还有什么铁匠铺和大柳树,周遭都是破旧低矮的土房,和她上次来时的记忆相差巨大。
      经过打听才得知,高氏药庄起的那场大火,连带着把好多街坊邻居的房舍都烧毁了。
      玄鸾不止一次来搜过高氏药庄,每次都无果而返,索性直接放火毁掉,既然他们找不到风令,那谁也别想找。再者城西这块,靠近郊外的乱葬岗,经此更没人来了。

      夜深露重,泥土湿软。桑雨疏从小在药神谷长大,这是她第二次来母亲的药庄。玄鸾恶事做尽,让她最后的念想变成焦黑的废墟。

      当年她被玄鸾追到桑落,高氏药庄与药神谷的关系定会被发现,她便将计就计。只可惜,风令根本不在这片废墟里。

      桑雨疏跨过被重建好的药庄大门。风令在手,再拿到云令,她是不是也能号令江湖,灭掉玄鸾。
      没必要再在云令扶身边委曲求全。

      昔日的场景回忆在眼前,桑雨疏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月光流淌在肩头:“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暗处的箭矢齐发,谢珩在相思坊给她的匕首在掌心转着花:“不管你们是谁,我都会当做玄鸾,全都杀了。”

      血花自肩头的衣衫上绽放,宁逾跪在地上,呕出口血。

      谢珩将人扶起,叹气:“早知道你也打不过他,我把你喊过来作甚。”

      谢珩分明是故意的,云令扶的状态不对,出手狠厉,招招致死。宁逾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恨不得能从他身上剐下片肉。

      “支援马上到了,你去拖住他。”

      “我?我能逃掉,为什么要去送死。”谢珩笑嘻嘻道:“不如这样,你求求我,我去和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放过你如何?否则以他今天的脾气,真的会杀你的。”

      闻言,宁逾眼前一黑,将喉间泛上的血咽下:“他受伤了,谢珩,你不是也想杀了他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我一起动手,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里。”

      谢珩抬眼,视线瞟去,宁逾还是有两下子的,云令扶是挂了不少彩。他的睫毛懒懒地垂着,盖住了大半瞳孔,只有眼尾的褶皱微微加深了一点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有几道很浅很浅的血痕。

      “宁逾,你的提议是不错,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谢珩俯在她耳边,清晰地吐出几字。宁逾还是天真,云令扶哪是那么好杀的,就让她自己忙去吧。

      尸体躺满整个院子,血泊倒映着月亮,桑雨疏踏入,月影碎裂,红色的波纹向四周荡开。

      她抹去眼角的血珠,猩红的痕迹斜斜地划过,在指腹下拖出长长的尾迹。桑雨疏苦笑:“咒,真是个好东西,吃命的好东西。”

      匕首甩在地上,桑雨疏向药庄后身的庙宇走去,却忽地驻足,她转眸:“云川?”

      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云川的眉心跳了一下,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移到她的脸上。喉结滚动,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公子派我来寻姑娘。”

      “跟我一起走吧,我来替云令扶取风令。”

      风令?云川错愕,看眼前的惨状,死了这么多人,她或许真知道风令在哪。

      “还愣在那做什么?若今天拿不到风令,就要落到玄鸾的手里了。”

      她说的对。云川全然忘记云令扶的嘱咐,鬼使神差地跨过门槛。

      “我与你去一遭,你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招。”

      桑雨疏被他这副警惕的模样逗笑:“放心,我又打不过你。”

      云川却被她的笑声惊得后背直冒冷汗,真的打不过吗,以前都是她的伪装,他们都被骗了!云川平复着呼吸,等拿到风令,他就把桑雨疏带回去,将真相告于公子,让公子定夺。

      “跟紧我。”

      脚步声落在石板上,不急不慢,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回响。越往城西走,能见到的人越少。谢珩知道桑雨疏肯定去了高氏药庄,毕竟他也带人去搜过。
      两侧的店铺都上了门板,檐角黑漆漆的,偶有一两盏未灭的灯笼挂在檐下,光晕缩成小小的一团,照不了多远。

      灭烛,天外楼,百晓堂……
      笑意从唇缝间漏出来,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谢珩漫不经心地笑着。
      今夜的桑落,究竟要惊动多少势力。

      两人走过药庄,跟在桑雨疏后面的云川狐疑:“即是替公子取风令,怎么不叫公子前来。”她一个人来这不危险吗?怎么不告诉公子,好好筹划一番。

      “这就是他安排的。”

      公子知道?云川琢磨了一会,还是想不通,感觉有好多说不清的地方。桑雨疏不能是在唬骗他吧。

      “云川,我们后面有尾巴跟上来了,你去处理一下?”桑雨疏是想支开云川,但后面确实又涌出一批人。

      檐角处树影微动,云川压下眉梢:“怎么杀完一波又来一波,你自己去能行……”

      话音戛然而止,一条纤细的红蛇自云川的脖颈冒出头,弦线深深地嵌进肉里,瞬间见骨,一招必死。

      “云川?!”

      瞳孔猛地缩小,桑雨疏向后退着步子:“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谢公子对风令不感兴趣。”

      “我是不感兴趣,但云令扶很想寻到风令,我岂能让他如愿?”

      谢珩收回手,站在两人间的云川倒在地,头颅偏转,恰好对着桑雨疏的方向,眼睛大睁,震惊与茫然停留在他的脸上。四目相对,桑雨疏看到他瞳孔残留的最后一丝光。

      “你要杀我?没有我,你大可以把药庄翻个底朝天,就看能不能找到风令的所在。”

      “我不杀你,你难道就会把风令给我?”

      “不会。”

      “我就知道会这样。那还不如杀了你,至少没人再能找到风令。你觉得我说的对吗,桑姑娘。”

      “云令扶知道风令在哪。”

      “哦?”她不是讨厌云令扶,做出今天这番举动,就为从他身边逃走吗。怎么到头来,是他想错了?谢珩挑眉:“你与他做局?你这么想死,不如我成全姑娘如何?”

      “随公子的便。总之风令,要么我拿,要么归云令扶。”谢珩敢杀她,就要做好云令扶坐收渔翁之利的准备。桑雨疏轻松地笑道:“这回,轮到谢公子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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