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山城（一） 城内异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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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澜所至的这座城名曰青山城，其位处风景旖旎的江南中部。诚如其名，城后紧依着绵延不绝的青葱山峦，景色如诗如画。此地更因丰富的水系而闻名，乃是贸易往来的关键枢纽，商船穿梭如流，货物交流颇为频繁，致使城中经济繁荣，民众安享宁静与幸福。
然而，青山城某日被一层浓厚的雾气所笼罩。外来的几支商船依照熟悉的航道驶入大雾之中，却始终原地打转，难以向前挪动半步，无奈之下只得退至雾外，静候雾散再作尝试。这一等便是月余，大雾非但毫无消散的迹象，反倒愈发浓郁。无奈之中众人只得放弃，启程返回。
瑾澜在距青山城千里之遥的一座小城港口摆摊时，遇到了在此停靠休整的这队人。领队是一位身着锦衣、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挽起布衣袖子的一队船员，步伐匆匆地从码头走来。
一位看上去辈分颇高的船员说道：“大人，此事甚是邪门，我们兄弟众人常年行走这条水路进出青山城，从未遇见过如此大雾，更莫说我们的船竟然无法行进。”
另一位船员接着道：“是啊，大人，我们在外等候许久，这雾反倒越来越浓，好似要吞噬周遭一切。船上的货物在等待雾散期间已然超过了交货期，却不见买家催促，怕是城中之人也难以出来啊。”
领队听完两位船员的话语，眉头紧紧皱作一团，他内心焦急万分。这批货本身仅付了三成定金，余下的七成需验货后才能结清，而本家因这一代家主的不善经营与肆意挥霍，已濒临破产边缘，全指望这一单来延缓。
“我观客人面色，似是遭遇了什么不快之事？我神算子三界之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否为客人解疑答惑。”瑾澜笑容满面地伸出那写有“神算子”三个大字的幡，挡在了男子面前。
领队心急如焚，被拦住去路后正要开口责骂，抬眼瞧见瑾澜的身形时，硬是将满腔怒火憋了回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广袖白衣、戴着帏帽的青年，齐腰的银发在阳光的映照下，璀璨夺目，肩头似乎伏着一只墨色小龟。虽看不到对方的面容，领队却觉得瑾澜定是一位清冷俊逸男子，如此气质无论如何都与那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沾不上边。
事已至此，领队顿时豁然开朗，当下已然走投无路，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妨算上一算，随即说道：“先生英明，我等近日确实碰到了怪异之事，想与先生详述，但货物积压，不知先生如何计算卦钱，我等怕是一时难以给到先生，反劳先生费心。”
瑾澜微微一笑，回道：“客人莫要担忧，我向来只算有缘之人，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领队听后释怀，将青山城外的浓雾怪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瑾澜。
瑾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领队，对方身形挺拔，五官刚硬，印堂略带青色。遭遇此等怪事，按理对方周身应被颓废之气环绕，却隐隐透着祥瑞之气。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场景映入脑海：衰败的主家，模糊的母亲，家主的嘱托，与船员在浓雾中行驶的尝试，被迫返程的无奈……与此同时，瑾澜的双目散发着淡淡蓝光。
领队讲完后静静地等待着瑾澜的回答，小龟忍不住用神识提醒道：“澜，你看到了吗，他讲完了，你明明无需拦住他就能获取全部信息，何必多此一举呢。”
瑾澜用神识娇嗔地回道：“小天，你感受不到他身上浓郁的因果之气吗，我也不想拦住他啊，可是他身上的金线从船靠近码头开始就晃到我了，那么耀眼！简直是光芒万丈！快来帮我冰冰眼睛，我要瞎了，好命苦啊～我要成为解因果送双目第一人了。”
天觉得自己活该来提醒这一句，祖宗又要开始演戏了，正准备翻白眼，听到瑾澜继续说道：“单单送货这件事不足以牵扯如此因果，怕是还有其他他自己都不知晓的事情。”
结束了与天的交流，瑾澜对领队说道：“客人无需多虑，您周边有瑞气环绕，此时虽遇挫折，再过月余即可化解，不妨在此处多休整些时日，到时，一切答案自会知晓。”
领队半信半疑，无奈之下也只得先在此处停留，等待时机的转变。
拜别领队，瑾澜这才带着两小只一路飞行，凭借仙体之身，顺利穿过浓雾，抵达了烟雨江南的中心——青山城。
雨停了，瑾澜收起了油纸伞。经过雨水冲刷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血腥且腐烂的气味。
小巷两侧的人家安静得异乎寻常，此时正值傍晚，既没有袅袅炊烟，也无人声交谈。
瑾澜一边朝着北方行进，一边观察着两旁。白墙上有一些黑色的手印，像是孩童嬉戏所致，却处于其够不着的高度，一字排开向上，在靠近墙沿处消失。地面有些掉落的黑瓦，零碎地散落一地，横在路面。瑾澜轻轻捏起一片碎瓦，深红色的锈斑布满沟壑，混着雨水滴落着略带粘稠的液体。
“澜，快放下这恶心的脏东西，好臭好臭。”天终于探出了头，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快步爬回了瑾澜的肩头。“澜，这应该是血，但不是人血，被雨水冲得太淡了，我无法确定。”
瑾澜难得没有立刻接话，抬目望着北方的天空皱起了眉头。时机已至，卜算之力会在他眼中将因果化为条条金线，牵引出答案所在，越靠近越清晰。他此刻眼中所见的是密不透风的金线在北方一处汇聚成一束光柱，甚至有逐渐扩大的趋势。凡间能汇聚如此众多因果之物，必定难以善终。
天色渐暗，原本宁静美好的风景，白墙黑瓦，青石小道却愈发显得诡异。瑾澜走到一处人家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回应，随即用力一推，映入眼帘的是散落满地的生活用具，大厅的门敞开着，牌匾斜挂在门头，院内空无一人，安静得连虫鸣之声都听不到。
瑾澜穿过厅堂向后走去，房檐上的灯笼被雨水浸泡得破烂不堪，甚至有几只被风吹落在地。石板路上生长着滑腻的青苔，屋内的木质家具生出一层白霉，令人浑身发麻。瑾澜逐一走过屋子，一间间检查着，都是许久没有人生活过的景象。随着一扇门的推开，一幅巨大的笑弥勒画像悬挂在正中央，画像前摆放着一排油灯，火苗颤颤巍巍地燃烧着，一股股腥臭味从供桌前飘来，走近一看，那供品碟里摆放着鲜红色的血肉，此处应是有人定期更换。
瑾澜从进屋开始就傻眼了，强忍着走到供桌前，在看到一碟碟血肉时，终究没忍住：“小天，我不行了，我害怕啊，这供品是什么啊，不会是人肉吧。”说着说着，瑾澜的眼角真的被逼出了几滴泪水。被自己的情绪所感染，瑾澜慌乱地走了几步，踩到了木牌，随即施术点了光球扔到踩木牌处，原来，地上密密麻麻胡乱堆放着的都是牌位。
瑾澜顿时被吓得呆立在原地，天很是无语，从未见过比瑾澜还胆小的仙。缓了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他的眼中隐隐泛起淡淡的蓝光，同时说道：“这户人家老来得子，有一双儿女，以经商为生，生活顺遂。前不久房主在交易时被赠予了一块佛像玉坠，质地莹润，便去寺里找师傅开了光，送给妻子佩戴。”
“澜，是这块玉坠有问题吗？”天问道。
瑾澜皱了皱眉，回道：“是也不是，房主刚拿到玉坠时，并无异常，开光后才变得邪祟。他的妻子自佩戴后，性情逐渐变得喜怒无常，表面上仍依循惯例尽着身为人妻和母亲的职责，却常常眼神发直变得空洞，旁人只当她是近期操劳，累到了。”
说着说着，瑾澜突感周身阴寒逼人，浑身汗毛直立，头皮发紧，随即转身看向画像，尖叫道：“小天，你快看，这幅画像是不是在盯着我看！还有，他笑得嘴更大了！”话音未落，一个闪身，缩地千里遁到了青山城外。此时，面前的浓雾竟带着血色。
“……”玄和天一阵无语，也有些羞愧，堂堂神兽，竟也跟着逃窜了。瑾澜的速度之快，天甚至没看清那佛像到底有无异常，玄更是刚要思考就被瑾澜的一嗓子嚎得脑袋嗡嗡作响。
瑾澜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此时也顾不上自身形象，帏帽的纱幔被吹起一侧挂在帽檐，露出了那张精致的小脸，微微上挑的眼尾，同为银色的卷翘睫毛，高挺的鼻梁，而那仿佛染了朱砂的红唇正一张一合大口喘着气，满头银发铺在草地上，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墨宸刚抵达此处，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谁？”随着一声清泠的嗓音，瑾澜那双浅蓝色的双目直直看向墨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山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