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71、第 71 章

　　期末考在一月中下旬，考完就是寒假。教室后面的公告栏贴出了考场安排，沈堰秋在三考场，贺垍远在一考场。齐舟趴在桌上哀嚎了半分钟，没人理他。

　　考前最后一天不上课，全天自习。沈堰秋把各科笔记翻出来摞在桌角，一本一本地过。化学有机那章他反应式总记混，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口诀。沈堰秋看了一眼觉得太幼稚了，但还是把它压在了笔袋下面。

　　下午的时候沈堰秋犯困了，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贺垍远从右边走过来，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了叠了两折垫在他胳膊底下。沈堰秋动了一下没醒。贺垍远把他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他的耳廓，沈堰秋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是没有醒。

　　考试那天早上沈堰秋出门的时候贺垍远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贺垍远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杯拿铁和一个牛角包。沈堰秋接过去两个人一起上了沈堰秋的车。

　　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背书了，蹲在花坛边上的靠在墙根的，嘴里念念有词，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沈堰秋把牛角包吃完了，拿铁喝了两口，杯子放进纸袋里递给贺垍远，贺垍远接过去扔进了校门口的垃圾桶。

　　第一场语文。沈堰秋拿到卷子先翻到后面看了一眼作文题目，材料是关于“回声”的。一个人在山谷里喊了一声，过了很久听到回声，他以为是别人在喊。沈堰秋把卷子翻回去开始做选择题。做到文言文的时候犯困了，药劲上来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靠着那点疼撑完了这篇文言文。作文他写了一个人，写了一封信。那个人从来不回信，但他一直在写。他把那些信叠好放在抽屉里，没有寄出去。他写完了，落笔的时候窗外的阳光照在答题卡上，把“致——”后面的空白照得很亮。

　　语文考完从考场出来，贺垍远站在走廊上等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沈堰秋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谁都没问考得怎么样。

　　下午数学。沈堰秋选择题做得还算顺，填空题最后一个空了。圆锥曲线那道题他做到一半卡住了，在草稿纸上画了图，辅助线画了两条都不对。他盯着那个图看了大概一分钟，换参数方程算出来了。最后一道大题他只做了第一问，第二问看了一眼时间不够了，把能写的步骤写了。

　　数学考完从考场出来，贺垍远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已经拧开了盖子。沈堰秋走过去，贺垍远把那瓶拧开的递给他。“最后一题第二问做了吗？”“做了。”“答案多少？”“二。”“我也是。”沈堰秋看着他，贺垍远的表情很平，但沈堰秋知道这次他没有说谎。

　　第二天文综和英语。文综沈堰秋写得很快，历史选择题做到一道关于北洋军阀的题时停了一下，题目问的是张勋复辟的时间。他在1917和1916之间犹豫了两秒，选了1917。贺垍远帮他改过的那张时间轴纸条他一直夹在笔袋里，边角都卷了，蓝色墨水褪成了灰蓝色，但字迹还在。

　　文综考完从考场出来，沈堰秋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鞋尖上，他看着那一小块光斑。药效在往下走，四肢有点软，脑子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

　　贺垍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沈堰秋站在那里，走到他旁边，没有说话。沈堰秋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阳光把他们身后那面墙照得很亮，窗户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下午英语。”贺垍远说。“嗯。”“你英语没问题。”沈堰秋偏头看了他一眼。贺垍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堰秋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你英语没问题”，是“别紧张”。

　　英语考完，期末考结束了。沈堰秋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人在欢呼了。他没有欢呼，把笔袋夹在腋下，往楼梯口走。贺垍远从楼上下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下楼，走廊上有人在讨论选择题的答案，ABCD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沈堰秋没有听，贺垍远也没有听。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堰秋家的车停在那里，贺垍远家的车跟在后面。贺垍远拉开沈堰秋那辆车的车门，沈堰秋坐进去，贺垍远跟进来。车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

　　“考完了。”贺垍远说。“嗯。”“你什么时候去复查？”沈堰秋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跟贺垍远提过复查的事。贺垍远没有看他，看着前面的路。沈堰秋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板药，铝箔纸硌着指腹。

　　“下周。”沈堰秋说。

　　“我陪你去。”

　　“不用。”

　　贺垍远没有再说什么。车子开动了，沈堰秋偏头看着窗外，街灯还没有亮，天色还早。他的手搭在两个人座位中间，贺垍远的手伸过来，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沈堰秋把手翻过来，手指嵌进贺垍远的指缝里。车子拐过路口，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