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听风沐雨

18、偿还

　　傅伊颜扬手狠狠击落在方向盘上，右手瞬时一片青紫，他却浑不在意，声音低沉地道，“对不起，哥，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话……”他也顾及不上身旁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的沈茗媛，转过身去似是急切的道，“可是我早已经不是需要哥保护的那个孩子了，我只想能够帮你！即便只能尽最微薄的力量，我也想要帮你，我必须帮你！”他知道哥哥对他的担忧，或许在哥眼里，他真的还不够成熟，但其实，他已经试着去走好每一步。
　　就像这一次，他带着手下守在出口，静静在车内等待时机。有很几次都想要冲进去探个究竟，但都生生克制住了。他一个人的生死确然无关紧要，但若是他真的按耐不住冲进去了，那些人必定会发现外面布开的这张网！所以，尽管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的内心承受了水火不相容般的煎熬，他的理智终究战胜了他的情感！
　　“哥。”他见沈明珏一言不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过身再次发动了车子，“我知道哥不想去医院无非是怕耽误时间，你放心，那医师与文风哥相熟，至少让他帮你取出子弹吧。”
　　沈明珏微微抬头，失血过多的晕眩感越来越深重，他欣慰于傅伊颜的成长，只是此时没有多大的气力说话，想到回去之后可能面对的惩处，若那些子弹不取出，他怕自己真的会撑不下去，于是点头应了下来，“好。”脑子里千头万绪，有些急迫的想要理清一些线路，然而每每抓住一点头绪就被一阵晕眩感冲散……
　　照他的预计，甩掉那些暗卫的手法太过简单，以他们的能力，早该循着他留下的痕迹追过来保护茗媛的，为何知道现在他们依旧没有出现？
　　这些杀手会是谁派来的人？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要抓茗媛去做某个交换的筹码，但以当时的处境，他们轻易间就能杀了他带走茗媛，为何会那样在意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近卫的性命？
　　还有……以他对蓝刄的了解，若没有极为重要的事，这一趟他必定会亲自过来——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纷乱无章，偏偏每一件事间都像是有着极大的联系！
　　傅伊颜安排的医师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就将沈明珏身上多处弹伤做了处理。
　　“叮—叮—”染血的子弹头一颗一颗被丢到白瓷的托盘上，由于不能多耽搁一分钟，这次取弹显然没有用麻药。医师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在取完所有子弹后平淡的叙述了一个事实。
　　“你失血过多，若不输血很可能没走出这间手术室就会陷入深度昏迷。”看着沈明珏显然不甚在意的脸，医师的声音更是冷漠，“那小子的朋友和他倒是一个性子，连自己的身子都不懂得珍惜，你们一个个的还指望谁来在乎。”
　　沈明珏现在的脸色苍白的与一张白纸几无差别，闻言只是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刚一动，就能感觉到包扎好的几处伤口又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果然一起身便是天玄地转的感觉。
　　但，输血么?这个时间，他真的耗不起了。
　　手术室外，傅伊颜与沈茗媛焦急等待。沈茗媛见到他出来，立即上前要扶他，心里疼的只想掉眼泪，然而这个时候她深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再哭，是谁害的哥哥成这个样子的……只有她，只有她这个霸占着全天下所有的幸福却仍不满足的妹妹！
　　傅伊颜上前礼节性的谢了医师，医师却冷哼一声转身便进了手术室。傅伊颜想，但凡医护人员，看到谁那样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都会生气吧……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很多时候，又能有什么选择？他叹了口气，几步过去，让沈明珏将大半个身子压靠在他身上，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往车子走去。

　　九点一刻，属于银魂爵尊的专属跑车驶进了海蓝色的别墅门。几乎同一时刻，傅伊颜的车也在门前停了下来。
　　“回去吧。”看着傅伊颜担忧的神色，沈明珏回以令人心安的微笑，只是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那样的笑意像是被笼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有些看不真切。
　　傅伊颜看着沈明珏转身步入别墅，他紧紧的抿唇，不语，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劝哥和他一起离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低头踩下油门的，到了这一刻，他只能在心底说服自己——父子天性，爵尊对哥，至少还能有一丝的怜惜……
　　沈瑜候在书房门外，一见到沈行天归来，几步上前便跪在他的身前，声音里满是急切，“爸！媛媛她到现在都没回来！”
　　沈行天脚步一顿，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
　　沈瑜肩膀微微颤抖，却是气到了极点，忿忿道，“媛媛的近卫胆大包天，甩开了十几名暗卫带了媛媛不知所踪！爸！儿子自作主张，已经派出大量人力去寻媛媛的下落，只能希望她只是出去散散心了。”说完，他偷偷抬眼去看父亲的脸色，见他面上已渐沉郁，心中不禁暗自作喜。
　　“砰！”沈行天却突然抬脚狠狠踹翻了沈瑜，冷眼看着长子惊愕无措的模样，“趁早收起你那点可笑的心思！”他冷声吩咐身后敬然而立的玄一，“把他和媛媛身边的暗卫全都押入刑室，立刻派人去找媛媛的下落！”
　　“爸！”惊愕过后，沈瑜忙跪爬过去抱住沈行天的腿，带着哭腔道，“爸您这是做什么！为何这样待儿子！”
　　沈行天厌恶的再次抬脚踹开他，冷冷道，“沈瑜你给我记住，要是这次媛媛少了一根头发我也绝饶不了你！”说罢，立即转身离开，任凭沈瑜在他身后撕声哭喊。
　　沈行天派出去的人在半路就折了回来，带回了满面泪痕的沈茗媛。沈茗媛一下子扑到了父亲的怀里嘤嘤哭泣。沈明珏看着父亲在一瞬间放松了身体，他用温厚的手掌轻抚女儿的脊背，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语。
　　沈明珏默默的跪了下去。
　　“我们……遇到了伏击，那些人都有枪……好可怕……”沈茗媛不停地抽泣着，断断续续的死说着这一晚的惊心动魄。
　　沈行天神色一凛，紧紧的定向了跪在他不远处的沈明珏。他的目光一寸寸的寒冷，却依旧用着最温和的语气柔声安慰沈茗媛，“媛媛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沈茗媛又哭了一阵，她并不想让自己显得那样柔弱，但一见到自小疼她入骨的父亲，所有的委屈又不禁涌了上来——而且借着这会儿的时间，她已经在心里计较着该如何为哥哥脱罪。伏在父亲肩头又啜泣了一阵，她终于慢慢抬起脸来，擦着眼泪怯怯的望着父亲，开始认错，“对不起，爸，媛媛让您担心了，只想着要出去好好地玩一场，逼着沈…沈近卫替我甩开所有的暗卫…”
　　沈明珏听她提到了自己，适时的俯下身去请罪，“属下害小姐陷入险境，罪当万死，请爵尊惩处。”
　　沈行天心头怒火渐盛，却是不动声色，冷然道，“罪当万死吗？哼，那好，我让你自己选，要如何死！”
　　沈明珏微微一怔，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深处衍生，眼前突地一片昏暗。他咬牙克制着愈来愈强烈的晕眩感，正待开口。沈茗媛已张开双臂将他护了起来。
　　“爸！他为了保护我，已经收了很重的伤！您不能再罚他，更不能……”更不能让他死……爸，难道您真的忘了，他是您的儿子！
　　“重伤？”沈行天微微眯起了眼，黑色的衬衫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他的声音中已听不出喜怒，只是极淡的道，“我倒是看不出他受了多重的伤。”
　　沈明珏退开，躲过妹妹的庇护，重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属下不得爵尊允许便擅自治了伤……属下，愿以血刑赎罪……”如果，流尽了这一身的血，能偿还当年害死陆伯伯父子的债，那么，您还会承认我这个儿子吗？
　　听到那一句‘愿以血刑赎罪’，沈行天突然有了一瞬令他窒息的感觉，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念在你护的媛媛周全这一点，这一次我不取你这一条命！”
　　沈茗媛猛地抬头，眼里掩不住惊喜。
　　“九殿堂的刑堂，自己去领责。”沈行天悠悠的道。
　　九殿堂，九死一生殿……沈明珏心头微哂，重重的磕头，“属下，谢爵尊恩典。”
　　沈茗媛自然不知九殿堂是什么地方，只知父亲依旧铁了心要罚哥哥，赌气的嚷，“爸，我自己任性犯下的错，才不要别人替我承担！您今天若一定要罚他，就连我一起罚吧！”说完也跪了下去。
　　沈行天一惊，忙伸手去扶，嘴里训斥，“媛媛，不许胡闹！”瞥了沈明珏一眼，厉声低喝，“还不下去！”
　　沈明珏口里称是，双臂却真的使不出分毫的力气，挣扎一阵，膝盖堪堪离开地面一指的距离——‘砰’，身子直直的砸向了地面！
　　“哥——”最后的意识里，只有妹妹尖声的叫嚷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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