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刺客求生指南》点与线

10、人情 天下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裴云鹤见着台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两人，只觉得那婢女着实可悲，成了旁人手中的刀，还得磕头谢恩。

　　“小人不敢，只是谁是谁非也不能听信这人的一面之词……”乔砚尘拿着昆遥折扇指着头发凌乱的婢女，既然王清野要这一个人情，那他索性就卖一个。

　　王清野神色缓和下来，她坐在一旁，听着场中之人细细道来，不到一会儿就了解了来龙去脉，那名婢女脸色耷拉下来，急忙跪着往前，带着哭腔说道：“小姐，我是一时糊涂，求小姐饶我一命……”

　　她以为杀了那人能向小姐邀功，却没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皆在旁人的眼皮底下。

　　“我对你很失望……”王清野一脸可惜地看着婢女，“想来你爹娘也是如此，”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念在你我一起长大，今后我会照顾好你的父母……”

　　婢女还想再说什么，却瞥见王清野眼底的警告之意，猛然醒悟自己不过是被诱导着走上这条路，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却止不住流泪，一字一句道：“多谢小姐……”

　　说完她拔出侍卫的长刀，抹上脖子，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长刀，众人嫌弃地捂住鼻子，不一会儿，就走出来两个小厮，将婢女的尸体抬走。

　　“王小姐还真是深明大义……”宋朝槿说道，脸上却不见得半分高兴。

　　裴云鹤轻抿薄唇，“是啊，不过方才死的那名男子是谁？”如此一闹，众人只知王丞相之女深明大义，却无人记得死去的人，她呼了一口气，看来这京城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那人是京城郊外的豪绅，家里有点小钱，人也机灵，我记得好像是五皇子的人吧……”方才见了血腥，宋朝槿情绪一直不太好。

　　传闻朝中五皇子乃是承德帝结发妻子所生，甚得承德帝喜爱，为人憨厚，一直不曾卷进朝中是非，看来是太子对五皇子的示威罢了。

　　“罢了，歇着去了……”宋朝槿不满地抬头，转身离开。

　　裴云鹤回到房间，她躺在床榻上，细细回忆这几日的事，京城是龙潭虎穴，而远在边界的宗门也不见得清净，她轻声叹息，挑灭了床头的蜡烛。

　　闭上眼睛，她总能看见姑姑，那个身穿紫色衣衫，眼尾时常带着酸涩，她张嘴说道：“云鹤，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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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抓住姑姑的手臂，却总是抓不到人，只能远远看着姑姑哭泣的模样，梦里她问道：“姑姑，我该怎样才能救你？”

　　“云鹤，好人是赚不了钱的，那人不是说了赚足一千两就可以为我赎身吗？你为何要死守底线……你再不来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见你……”扶桑决绝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不……姑姑，你再等等我！”梦里裴云鹤大喊道，一行泪潸然落下。

　　她不由得醒来，梦境总是如此真实，仿佛是真实发生的一样，她把头埋在膝上，门外人影攒动，她起身趴在门上，听着那人的动静。

　　刹时又没有了动静，她推开房门，穿过一间又一间的客栈，绕过几根古色古香的柱子，绕了一个半圆，再穿过房廊，只见烛火通明。

　　乔砚尘面前摆了几碟下酒菜，他手拿一壶好酒，脸上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见裴云鹤走来，他将酒杯斟满，缓缓开口道：“在下恭候裴姑娘多时！”

　　裴云鹤微微颔首，坐在他的对面，说道：“乔公子好兴致，我和你非亲非故，乔公子等我作何？”

　　“裴姑娘话莫要说得如此绝情，我看你像极了故人……”他说道，“姑娘与众不同，这京中贵女向来不与那玄明郡主苟同，我看你与郡主相处甚佳，的确不同于那些庸俗之人……”

　　乔砚尘微笑着，众人皆说这京城首富之子是个纨绔，却无人知道他是殇缨阁的刺客，殇缨阁之人，混迹于达官贵族，乡井小贩之中，听候北朝陛下一人调遣。

　　至于他为何怀疑裴云鹤是同类，无非是这人身世太过单一，甚至是一张白纸，这世间有私生女的大户人家不少，不用于姻亲，因为丢脸养在乡野虽能说得过去，但偏偏这人有几年的踪迹查不到，很难不让人怀疑。

　　旁人只听得这语气中的奉承之意，可裴云鹤知道，所谓故人不过是试探她是否为同类，她面不改色道：“多谢公子夸赞，玄明郡主天真率性，比起京城勾心斗角，随意草芥人命的人好上百倍。”

　　“是吗？你也知道我今日是身不由己，这个世道，好人活不下来……”乔砚尘说道，他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我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殇缨阁之人，从无真情，只有利益，裴云鹤见面前这人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样，也不由得赞叹这人装得如此自然。

　　五年前她被迫前往殇缨阁，遇到的人也总是这副菩萨心肠的模样，可个个心比蛇蝎，差点让她死在里面。

　　“乔公子，夜深了，我要走了。”裴云鹤起身离开，太早暴露身份只会死得更快，人啊，总是先对同类动手。

　　乔砚尘远远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不禁疑惑，难道这人真的只是裴家私生女，他饶有兴味地看着那人，暗自说道：“我该想想，你什么时候死比较合适……”

　　在感受到身后的灯一瞬间熄灭的时刻，裴云鹤转身，望着黑暗的房间，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要动手了吗？

　　天将破晓之时，宋朝槿打着呵欠出现，她蹦着过来挽住裴云鹤的手，“云鹤，我昨日被吓得不轻。”见裴云鹤打量着盯着她，“不如你和我同乘一辆马车，我好有个说话的人！”

　　宋朝槿期待地看着裴云鹤，裴云鹤点头，只见她喜上眉梢，一双眼睛像是春日里的小鹿，灵动活泼。

　　“云鹤，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吗？”马车里宋朝槿灵动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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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鹤偏过头，淡淡道：“会。”

　　“云鹤，有朝一日若是需要我可保你性命无虞，我一定会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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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鹤，我总觉得你好像被枷锁锁住了，你虽然总是在笑，可我总觉得你并不开心……”

　　裴云鹤听着少女的声音一路前行，那些声音随风而逝，却又好似镌刻在两人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