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苹果》宋温暖

7、不能飞的蝴蝶 “砰—

　　“砰——”

　　乔繁瞬间回神，从回忆里脱身。

　　她感到一阵晃动，灯在晃，电视机也在晃，“是地震”，乔繁瞬间反应过来她连忙抓起钱包和手机，刚冲到楼底下，地震就停了。

　　乔繁为了以防万一继续呆在空旷地带，其他居民也陆续下楼，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吵闹着问发生了什么。

　　等了没多一会儿，业主群里说受到其他地区的余震波及，现在已经安全了，乔繁松了口气，和其他人一块儿回到家中。

　　乔繁打开门，还好没什么损失，只是展示架上的一些小东西们掉了下来。

　　“估计那砰的声音就是它们掉下来弄的吧。”乔繁估摸着，重新将它们一件件捡起来摆好。

　　这是……

　　乔繁的手顿在一个巧克力礼盒上，它被摔开了，散了一地的小纸条和一个红丝绒布做的小方盒子。

　　乔繁把它捡起来，打开看，里面好好的放着一个缺了一角的玻璃蝴蝶戒指。

　　乔繁轻轻的抚摸着蝴蝶戒指上的纹路，她已经好久没有把它拿出来了，也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过钟柏文了，她的目光温柔缱绻，好像十年前的乔繁注视着钟柏文的眼神。

　　她沉默的收拾好了小纸条们，再把红丝绒小方盒子放进里面去，在盖上盖子之前，乔繁摸着起了毛边的纸，然后将它们塞进展示架的最里层。

　　乔繁打开电脑，上网搜索这次地震的相关新闻，她这里的震感有点明显，不知道其他地方怎么样了。

　　“地震发生在——东城？！”乔繁大惊，抄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林姨，我是乔乔，您和钟叔没事吧？”乔繁着急，“我看东城那边发生了地震。”

　　“嗯嗯，没什么事就行。”乔繁松了第二口气，今天的冲击是在是太大了，猛的一惊一乍，她感到头有些晕。

　　“没事，过两天我休息，正好去看看你们。”

　　电话挂断后，乔繁站在落地窗前，这些年来她一直感觉很茫然，找不到方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门课叫职业生涯规划，让她去规划未来。老师问他们“是考研，考公还是就业？”乔繁不知道，她无法预知即将到来的挑战，她甚至无法平静地面对得失。

　　“叮铃铃——”乔繁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是朋友打来的，关心她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我没什么事，倒是你，出差回来了吗？”

　　“今天下午的飞机。”朋友那边有些吵，她扯着嗓子大声道，“晚上来接我，咱俩去搓一顿。”

　　“行”，乔繁也大声说，“晚上等着我。”

　　晚上，乔繁在机场等朋友，郑滢，从高中起她俩就是闺中密友，还做过半个学期的舍友，后来郑滢学了理，乔繁的小纸条除了钟柏文，就是写给郑滢的最多。

　　等上了大学，她俩同城不同校，节假日总能凑到一块儿玩。前些年郑滢选择出国留学，乔繁则留下来进到公司上班，两人的联系才不再那么频繁。

　　郑滢爱玩，个性大胆曾经有一次放假拉着乔繁去打耳洞，一开始说要打四个，一边两个。等到真开始打的时候，刚穿过去就疼的她龇牙咧嘴，说什么也不打另一边了，乔烦陪着她只好作罢。到现在郑滢也只有右耳上有一个耳洞，戴着耳环孤独的张扬着。

　　“繁繁！”郑滢先看到了她，摇头晃脑地和她招手，右耳的耳环反射着冷光。

　　乔繁笑着迎接她，两人久别重逢，她们拥抱，问候，像高中一样肩并肩地往回走。

　　“这几天住在我这边吧。”乔繁说，“我那儿的客房没人住过。”

　　郑滢摇摇头，“我男朋友搬家到这边了，我去和他住。”

　　“行，那你有事找我。”两人坐进车里，郑滢还没吃饭，乔繁开车到一家餐馆。

　　这是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但胜在味道美味，环境也卫生。乔繁大学就是这的常客，连带着郑滢也来尝过好几次，那时候两人没什么钱，想改善伙食了就到这吃。

　　两人聊着天相互寒暄，乔繁很好奇郑滢的旅游经历，问东问西的停不下来，菜倒是一会儿就上齐了。

　　郑滢拿出了一个包裹，长方形的，用了精美的包装纸，缠了绿色的丝带。

　　“给你带的礼物。”郑滢捏着酒杯，把包裹推向乔繁，“打开看看，我特意去给你挑的。”

　　乔繁扯下丝带，慢慢的剥开包装纸，露出来一个黑色的边框。

　　乔繁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看到了礼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阿多尼斯闪蝶，蓝盈盈的翅膀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青蓝甚至是绿色的金属光泽，如同飞翔的蓝宝石，或是波光粼粼的海。乔繁能想象到它展翅欲飞翩然起舞的样子。她的手不经意的抚上了相框，像是要穿透玻璃和它接触。

　　这毫无疑问是一分出乎意料的惊喜，可它太超出乔繁的意料了，没由得收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在狂热的惊喜退却后，淡淡的疑惑便涌上心头。

　　“怎么想到给我送一只蝴蝶啊？”

　　“我记得你刚上大一的时候老是盯着蝴蝶看”，郑滢耸耸肩，“你还老是对着一张蝴蝶照片出神，我当时想买来送你的。”

　　“可这一只不便宜，等我攒够钱，你好像就不喜欢蝴蝶了”，郑滢回忆说，“我在哥伦比亚刚好碰到的，就给你买了。”

　　刚上大一的时候吗，乔繁垂下眼帘，那一段时间她的心里遭受了重创，悲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每天浑浑噩噩的，总是无意识地盯着某样东西发呆，然后被人叫回过神来，却又想不起来刚刚盯着的东西是什么，只是又找一样东西发呆，直到再次被人叫醒。

　　原来我那时候盯着的东西，就是蝴蝶吗，乔繁在心中苦笑。对面的郑滢观察着乔繁脸上每一个表情，当年的事情她也只知道一点，乔繁自己不肯说，没人能从她那里问出什么。

　　乔繁再次无意识地盯着阿多尼斯闪蝶，不吭声了。郑滢也没打扰她，她很关心在那一年乔繁的心路历程，或者说心理健康。

　　郑滢希望乔繁能向她倾诉，哪怕只是一部分也好，这十年来乔繁过的太压抑了，她很担心她。

　　乔繁看着闪蝶的翅膀，能看到翅膀上的纹路，就像是放在红丝绒方盒子里的玻璃戒指上的纹路一样，都是易碎的美好。

　　乔繁嘴唇颤动着，在那一瞬间她快要向郑滢坦白全部的事情。

　　“自从那件事之后，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太好，钟柏文给了我一些东西……”乔繁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颤抖着，顿了顿，又要开口道——

　　“美女，来喝一杯吧。”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后方的黄毛男子顺势将胳膊搭在乔繁的椅背上。

　　乔繁本来就沉浸在往事中，被猛的一吓，差点惊叫出声，脸色很难看。

　　“砰。”郑滢把杯子往桌子上一磕，直起身把黄毛男的胳膊一甩，指着他的鼻子道，“你骚扰谁呢。”

　　黄毛男的手背摔在桌角上，他沉着脸，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女人，嘴里嘟囔着脏话，讪讪地走了。

　　“你——”郑滢被乔繁拉住了手，她一回头，看见了乔繁惨白的脸。

　　“你没事吧繁繁。”

　　“没事”，乔繁扬起一个牵强的微笑，“我们先回去吧滢滢。”

　　“好，我送你回家。”

　　乔繁坐在车上，头虚虚地靠在车窗上，对面车的灯光一阵一阵的晃过她的脸，郑滢偷瞄她的神情，看她死气沉沉的不说话。

　　郑滢担忧着，她知道乔繁这下子不会轻易开口说起那件事了，好不容易打开了心门，这下又关得死死的了。

　　乔繁能知道郑滢在担心她，但她终究是力竭了，积攒了这么久的勇气，又赶上这么好的谈心机会，真是不多得。这次之后，再难开口。

　　乔繁将脸转向更里面，昏黄灯光下，有眼泪在脸上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