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令》封叁

2、风起（1）

　　夏初，京都多雨，为了修缮京都水道皇帝要工部五日之内完善，工部尚书年迈，上书推辞此事，惹得皇帝不悦，幸得旁人举荐工部侍郎孟梓宇，此事才接下。
　　而修渠没那么容易，今年雨水多，大部分沟渠被冲坏，若修缮不及时恐要生疫病，工期紧，任务重，所以只能日夜兼程。
　　孟梓宇已经三天没回过府了，他坐在临时搭建的篷中光着上半身，啃着半块馒头骂道。
　　“娘｜的，修了四天了，就是修不完，该管这的个的人不来，非要老子来看！还要亲自监督！”
　　一旁的小厮看着主子发火，赶紧倒了一碗水递过去
　　“大人何故生这般气，这渠基本已经完工，等后续的事完了，就可以回去复命了”孟梓宇接过水来把馒头就着水囫囵咽下，擦了擦嘴道：“算了……，这事落我身上，也算是一件功，正好工部尚书那个老东西要还乡了，说不准呢”
　　说完他便要起身出去，小厮连忙叫住，递出信来道：
　　“大人，沈大人今早送来的，说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大人，希望能在此事结束后邀您去城东的青云楼一聚。”
　　孟梓宇一愣，心中不忿着，随即骂了起来。
　　“沈霁月你个狗，老子能在这修渠一半功劳要归他所赐！告诉他老子不去！”骂了半晌，最后给小厮落下一句“给他沈霁月说！把脖子洗干净了等老子回去！”就出了门。”
　　要说着沈霁月是谁，就不得不提天启十五年的新科状元了。
　　他本名长明，字霁月，虽是罪臣之子，但当年的他靠着一篇《鬻爵论》得了皇上青眼，在短短几年内，就被提拔成了尚书左中丞。
　　说起来，算是这群科考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了，他还是白太傅的学生，虽然太傅已经不认他，但依旧是改不了的事实。
　　此人也不是什么善茬，有人传他谈笑间就可扭转乾坤，喜怒不形于色，邪乎的很。
　　而邪乎的沈长明本人窝在池子边上，手里握着鱼竿打瞌睡，忽起一阵风，他打了个冷战。
　　哎，看来天是有点凉了，他缩了缩身子，捏紧了鱼竿。
　　一旁的蛰枫紧张的看着自己的主子生怕他一个欺身翻下去，上次宫宴就是如此，他喝多了非说皇上的御花园池子里有仙子住着，一头扎了下去。
　　害的他回府被小姐说了半天。
　　蛰枫死死盯着沈长明，心说，这次再让他那一头扎下去，自己也可以回老家种地了。
　　莲花上的露珠被落足的蜻蜓颤落，惊起一圈圈纹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上午，若不是他耐力好，真的可以站着就睡过去，但沈长明就这么坐着，位置都没挪过，蛰枫不禁疑惑道。
　　这池子在这荒废了不知多久，要鱼肯定是没有的，若说虫子肯定不少，他常年身着黑色，若不是身体强健，估计免不了被叮咬，反观主子，青衣白袍，身体孱弱，却是一点都不怕。
　　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的他问道：“主子，这半晌过去了，池中若有鱼怎会钓不着呢？还是早些回府吧。”
　　沈长明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慵懒的伸了伸腿
　　“急什么，在待一会，你要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会”
　　“可这......”
　　“怎么，觉得你主子闲的框你出来晒太阳？”他侧过头看向蛰枫。
　　“属下不敢”
　　“哼”看着属下低下头认错，沈长明随口调侃道：“晒晒吧你，除了必要的事，你什么时候还出过门？待在房里都快成鬼了。”
　　听这主子的调侃，蛰枫无话可说，只能低头认下，随后问道：“主子，今夜宫里有宴，赴宴单子上有您的名字，您别忘了就行”
　　“啊，想起来了，你不提我真就忘了”
　　蛰枫：“......”
　　“今夜的宴，有说是为什么的吗？”
　　“有，圣上因端庆王殿下平定济州土匪回京而举，据说人老人家有意将京卫司给了端庆王殿下，不知是真是假。“
　　不知是什么原因，鱼杆竟然晃了晃，但沈长明动也不动，任其自由。
　　“既然消息能传出来，就有他的根据，今夜且看着圣上的意思，不过，比起圣上来，我更想看赵祈年的反应，没记错的话，他本想把京卫司指挥使的位置留给他那位好徒弟吧？“
　　“或许吧，他那徒弟没什么出息，在京卫司里做了个小执事，碌碌无闻，想爬上去的唯一方式就是他师父了，而赵祈年需要京卫司的存在形同虚设，就要把领头的换成个没用的，原指挥使大人虽然年迈但也是个中用的，想搞点动静的话，很难”
　　“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说着沈长明突然收紧鱼竿，扯上来一只红色威武大虫子，混身黑泥，大钳子紧紧夹住鱼钩。见此，他将那物拎起，露出了一个让蛰枫摸不着头脑的笑。
　　但很快他就不只是摸不着头脑了，沈长明把那东西扔了回去，收起东西就要走。
　　“主子等等我——”
　　没等他说完，就见那人留了一句话。
　　“这两天去找几个人，把这池子水抽干。”沈长明看向池子中央
　　“这里应该有人，可能不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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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府上后，沈长明就钻进了书房，一钻一下午，中途沈知钰来敲门都不开那种。
　　沈小姐头疼道：”啧，这宫里来人问话说要兄长回话，今夜晚宴是否出席，他这让我怎么说，我若替他回了话，结果他又不去了怎么办？“一旁的丫鬟映秋安慰着”小姐别急，稍等等，说不定老爷待会儿就出来呢？”
　　“可这人就在前堂，让人家等到何时？”
　　映秋看着小姐，也没了话。
　　这时蛰枫从院外进来，正碰上沈知钰，拱手问礼：“小姐安。”
　　见他回来，她连忙滑动轮车，向前去
　　“蛰枫！你来得正好，你主子说没说过宫宴的事？”，见沈知钰焦急，他紧回道：“主子说他会去的，小姐不必心急”
　　得了信的映秋，说了句你“奴去告知公公”后简单行礼便跑了出去。见此情形，他正要告退，一把被沈知钰拉住。
　　“我有事问你”她神情严肃，一点平时的温柔都不见，故意压低声道“这几日，你们在干什么。”
　　蛰枫毫无波澜，轻轻拉开她的手，告了退。
　　见他走远，沈知钰恢复平静，看着紧闭的书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沈长明来说，宫宴就是，皇上说什么，然后他们这几个大臣喊一句“陛下圣明”夸一下，然后几个大人互相引荐，最后坚定不移的入党派。
　　而他相反，这朝中党派众多，陛下又乐意看这些，所以管的很少，但若是闹出事来，他更是连根拔出，毫不留情。
　　但最大的还是以太傅白温云为首的左党与枢密使赵祈年的赵党为主，当初沈长明入仕，主要是托了左党的福，但让人没想到，这升了官后的沈公子直接断了与恩师的联系，自逐出门。
　　当时很多文人写诗骂他，说他欺师灭祖，有辜负师恩，定承担不起大任，结果这位沈公子解决了当时轰动朝野的军粮案，一时之间无人再敢多说一句不是。
　　成了新贵的他却不与任何人结党，很多自认清廉的人就渐渐跟在了他身后。
　　他坐在位置上把玩着酒杯，眼睛直直看着殿门口，不知在思索什么。
　　高位之上，皇帝疑惑的问道身边的掌事公公“这宴开了这么久了，端庆王这是怎么了，还不来？”
　　“回陛下，奴刚刚去找过王爷了，王爷与奴说马上就到，现在算算，估摸着马上就到啦"
　　另一边的凤位上坐着的祺贵妃端着酒杯劝道：“陛下何必心急，阿晟是知礼的。”听贵妃一劝，皇帝便不再挂心。
　　大殿之上，热闹得很，只有他一个人出神。
　　他一下午都窝在书房找东西，精神不是很好，心中一团乱麻，头昏昏沉沉的，连着眼神都涣散，但自开席后，他除了那几杯必喝酒，就没再饮过。
　　必不能是醉了吧。
　　“臣褚方晟，来迟了”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的视线开始猛烈地聚焦，最后定在那个人身上。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