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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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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的送货车停在地下二层。
白色面包车,车头撞过一次,右边车门关不严,油表还剩不到一半。
以前他嫌车破,送货稍远一点都不愿意开。现在发动机能响,就是好车。
五个人挤上去,趁雨还没完全停,离开小区。
车开出地下车库时,周师傅回头看了好几次。
他在这里干了十一年物业,哪栋楼的水表坏过、谁家总把垃圾放在门口,他都记得。真正要走时,能带上的却只有一只工具箱。
沈修没有劝。
他也在看自己住了三年的那扇窗。
窗帘没拉,充电台灯还挂在墙上。从楼下望过去,那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像主人晚上还会回来。
“门锁了吗?”江醍问。
“锁了。”
“还回去?”
“不知道。”
“那为什么锁?”
沈修想了想:“习惯。”
江醍没有再问。
面包车驶过小区门口时,几只感染者从雨里追来。周师傅不敢加速,前方路面全是积水和废车。
沈修拉开侧门,用一条沾过机油的旧毛巾引火,扔到另一侧。感染者被火光带偏,车才从两辆相撞的轿车之间挤出去。
江醍坐在侧门旁,伸手抓住沈修腰后的皮带。
“你干什么?”
“防止你掉下去。”
“我坐得好好的。”
“刚才车轮打滑了。”
沈修把侧门关上,他才松手。
超市卷帘门已经被撬开。
烟从后门冒出来,烧的是堆在巷子里的纸箱。放火的人没有真想烧店,只想把附近感染者引过来,逼知道仓库入口的人赶紧出现。
巷子里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男人拿着一把改装钉枪,看见沈修下车,先笑了。
“沈老板,可算等到你了。”
沈修认得他。灾难前来店里赊过两次烟,第二次没还钱。
“火灭了。”沈修说。
“仓库打开,大家一人一半。”
“你一分钱没付过,张嘴就一半?”
男人举起钉枪:“现在还谈钱?”
贺丰从车后绕下来,消防斧藏在腿侧。徐妍没下车,周师傅握着方向盘,随时准备倒车。
江醍最后一个下来。
他穿着沈修的黑色外套,脸色依然不好,看上去是五个人里最好拿捏的那个。
钉枪男人果然只扫了他一眼。
“里面有什么?”江醍问沈修。
“米面、饮料、速食,药也有一点。”
“搬得完吗?”
“车装不下。”
“那就给他们。”
沈修猛地转头。
江醍继续说:“体积大的食品留一半。我们拿药、净水片和能量高的东西。”
钉枪男人笑了:“还是小兄弟懂事。”
江醍也朝他笑了一下:“仓库入口窄,进去的人多了,谁拿什么说不清。你选两个人,沈修带他们进去。剩下的人守门。”
这话听着是在替对方考虑。
男人回头点了两个最壮的。
仓库暗门藏在收银台后。沈修挪开货架,打开向下的木门。
木门背面还贴着一张手写盘点表。
日期停在赤雨前一天。
那天沈修盘到晚上十点,抱怨饮料进多了、方便面口味太杂,第二天准备找供货商退掉两箱。现在这些曾经嫌占地方的货,成了几个人堵在门口争抢的命。
江醍跟着下去。
“你不是说让他们拿?”
“我找研究用品。”
两名壮汉已经冲向整箱泡面和饮料,谁也没管他们。
沈修走到仓库最里面,先搬出一个小型冷藏箱。
“这个也要?”
“里面有胰岛素和心脏病药。”沈修说,“以前替附近老人留的。”
“人可能已经死了。”
“药又不会因为人死了就没用。”
江醍看了他一眼,抬手按在冷藏箱上。
箱子消失了。
紧接着是净水片、蓄电池、罐头、压缩食品和整袋米。
空间像没有边。
沈修起先还在递,后来动作越来越慢:“你不是说只有半间屋?”
“高热以后变大了。”
“刚才又说打不开。”
“刚恢复。”
每一句都能接上。
沈修仍觉得哪里不对,偏偏没时间细问。
他把账本、合同和收银抽屉里的零钱都留在原处,只从货架后面取出一只生锈的铁盒。
江醍问:“贵重物品?”
“备用钥匙。”
“以后未必用得上。”
“那也是我的。”
江醍没有评价,把铁盒也收进空间。
楼上传来争吵声。
外面的人看见两个同伴先抱出饮料,都想抢先进仓库。钉枪男人拦不住,自己也怕好东西被拿完,转头往下挤。
狭窄楼梯顿时堵成一团。
“走。”江醍说。
沈修这才明白,他让对方挑两个最壮的,不是为了公平。
是因为最壮的两个人会优先拿最重、最占地方的东西,也最容易让剩下的人眼红。
贺丰在门口踹翻燃烧的纸箱。浓烟贴着巷子散开,远处已经传来感染者的嘶吼。
沈修和江醍从仓库侧门钻出去。
“药呢?”沈修问。
江醍抬手,冷藏箱重新出现一瞬,又被收了回去。
“在。”
沈修不再问,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去。
一枚钢钉擦着车门飞过来。
钉枪男人终于发现不对。他冲出侧门,枪口转向驾驶位。
沈修掌心亮起火。
他没朝人扔,只点燃男人脚边那滩从纸箱流出的酒精。火墙骤然升起,对方本能后退,第二枚钢钉打进卷帘门。
“走!”沈修拍车门。
钉枪男人追到巷口时,面包车已经发动。后面几个同伴还在争谁先搬米,他既舍不得仓库,又不敢一个人追。
周师傅一脚油门,车冲进雨幕。
没人受伤。
他们还得到了一整个仓库最重要的东西。
代价是沈修彻底失去了可以回来的地方。
他知道仓库里剩下的东西守不住。
那几个人会搬,后来的人也会搬。等感染者被烟引过来,货架、账本和卷帘门都会变成没有意义的东西。
可知道和亲眼看着仍然不一样。
车开出一条街后,他忽然让周师傅停下。
沈修独自跑回超市,把已经变形的卷帘门用力拉到底。
门落下前,收银台下面那台许久收不到信号的电池收音机忽然亮了一瞬。
沙沙的电流声里夹着三个短促音节。
沈修没听清。
江醍站在巷口,倒是听得很认真。
“刚才什么响?”沈修问。
“电容回光。”
江醍转身上车,没有再看那台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