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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主楼停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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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停水是从三楼开始的。
早上六点,筛查组洗到一半,水龙头里只剩一阵空响。七点,二楼厕所冲不下去。七点半,一楼有人拎着饮用水去洗拖把,被厨房的人当场拦住。
沈修赶到地下泵房时,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都堵这里干什么?”
“等水。”
“在泵房门口等,水能自己上楼?”
没人说话。
站里的维修员把配电柜打开:“不是没水。地下清水池还有大半,送不上去。”
主楼楼顶有两只高位水箱。
东箱接饮用与厨房,西箱接厕所和清洗。备用发电机损毁以后,主泵一直跟着主发电机工作。昨晚移动机组接入医务室,主发电机又被迫降载,东箱没有补满。
更麻烦的是,东箱底阀在漏。
“每天漏多少?”沈修问。
“以前没人记。现在水位掉得快,少说三四吨。”
“修。”
维修员指了指天花板:“阀在楼顶。要排空水箱才能换,排空以后,今天厨房一滴水都没有。”
沈修看向泵房墙上的管线图。
图纸被水汽泡得发黄,饮用、消防、清洗三种线路纠缠在一起。昨晚从石湾冷库来的维修工曹坚也在,他会修冷机,不懂整套给排水,只能判断主泵启动电流太大,小机组带不动。
“主发电机能不能停十分钟?”沈修问。
“停了再启动,不一定起得来。”维修员说。
江醍从人群后面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更清楚的建筑图,连后来改过的消防支路都标了出来。
“哪来的?”罗静问。
“站务系统。”
“我们自己的系统为什么我们找不到?”
“文件名叫竣工验收附件七。”
维修员沉默了一会儿:“谁会去附件七找水管?”
“我。”
江醍把图纸铺在泵房工具台上。
东箱底部有一条早年废弃的检修回流管,只要重新打开,剩余水可以回到地下池,不必直接排进下水道。主泵无法由小机组启动,消防稳压泵却可以。它流量小,连续开六个小时,也能把东箱重新送满。
“稳压泵三年没用过。”维修员说。
“所以先拆。”
“拆坏了呢?”
“本来就没在用。”
这句话很像江醍。
能用的东西和不能用的人,在他眼里往往只有是否还值得占位置的区别。
沈修没有让他决定谁来拆。
“曹坚看电机,你看线路。”他指向维修员,“我找人开回流管。楼上先限水,厨房留饮用,厕所用消防池。”
罗静问:“消防池的水能碰?”
“不进嘴。冲厕所、洗地。”
“真着火怎么办?”
“留一半。”
“一半够不够?”
“不知道。”沈修说,“现在不用,今天厕所先把人熏出去。”
决定贴到大厅以后,很快有人提着空桶来排消防水。
沈修没有再立两块纸牌。
他把主楼按楼层分成四个取水点,每个点由本层的人自己轮流看桶。医务室、厨房先取,普通清洗按时段开阀。谁把消防水装进饮用容器,整只桶都得重新消毒。
规定刚贴出去,外侧观察区的人就来问:“主楼有水,我们呢?”
主楼的人也在问:“为什么外面还要分?”
地下清水池里的水确实不够所有人照旧使用。
沈修把原本每天两次的外侧送水改成三次,每次总量不变。间隔缩短,单次领到的更少,至少不用有人从早上等到晚上。
有人得到了更近的时间,有人失去了一桶能一次装满的方便。
他没有再试图让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好办法。
上午十点,东箱回流阀打开。
锈死的手轮转到一半便卡住。沈修用左手握扳杆,身体刚往下压,右肩便跟着发紧。
江醍从后面接住扳杆。
“松手。”
“我能压。”
“我知道。”
江醍没有和他争力气,只把扳杆的位置向外移了一截,让力臂更长。
“现在不用那么疼。”
两个人一上一下压住扳杆。
锈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阀门终于转动。
积在东箱里的水沿回流管落下,泵房里很快响起连续水声。
维修员拆开稳压泵,里面的叶轮被水垢卡死。曹坚用旧冷机上的轴承替换磨损件,缺的启动电容则从损毁的备用发电机控制柜里拆。
中途有一次接线烧焦。
整间泵房都是塑料糊味。
没有谁突然拿出一台新泵,也没有一张图纸能把三年的锈和水垢一并解决。
中午,东箱水位降到检修线以下。
沈修和维修员爬上楼顶。
风很大,水箱外壁结着一层潮湿的锈。漏水的底阀藏在箱体下方,只能趴在检修平台上伸手去够。旧密封圈已经硬得像塑料,一碰便碎。
“没有同型号。”维修员说。
“能不能裁?”
“普通橡胶泡水会变形。”
曹坚从楼下送来一段冷机耐压垫片,厚度合适,内径却小。沈修用美工刀沿旧密封圈裁,右手只能压住材料,真正用力全靠左手。
切到一半,刀口偏了。
江醍拿走刀。
“你会?”
“不会。”
“那你拿什么?”
“看过了。”
江醍把旧圈压在垫片上,没有沿已经变形的外缘描,而是先量阀座,再从四个螺孔反推圆心。第一刀仍然不够圆,第二次才切出能用的形状。
维修员接过去试装:“差一点。”
江醍问:“哪边?”
“这里厚。”
他削掉一层。
第三次,阀座合上。
这件事用不上终端,也用不上那团能让东西消失的黑影。江醍第一次裁出的密封圈照样不能用。
沈修在旁边扶着平台,看他改第二次。
“你也有不会的?”
“有。”
“我以为你会说没有。”
“不会可以学。”江醍拧紧螺栓,“你不会还要硬压。”
“那不是压开了?”
“肩也裂了。”
沈修不说话了。
底阀重新合上以后,维修员先灌了半桶水做试漏。十分钟,阀口只挂了一层薄水珠,没有继续滴。
沈修在水箱外壁画下第一道水位线。
以后每天早晚都要有人上来看。
下午四点,稳压泵第一次启动。
声音很小。
水表转得也慢。
楼顶东箱的刻度一点点往上爬。
晚上八点,厨房水龙头重新出水。
最开始是一股浑浊的黄水,放了几分钟才清。厨师拿白盆接着,看见盆底不再有锈渣,才把今天一直空着的第二口锅搬回来。
二楼厕所也终于能冲。
大厅里有人鼓掌,更多的人只是赶紧拎桶,生怕水又停。
沈修回到旧值班室时,桌上放着两瓶干净的饮用水。
瓶盖上分别写着名字。
一瓶江醍,一瓶沈修。
“哪来的?”
“项目补给。”
“为什么我的也算项目?”
“你是我的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还管喝水?”
“我管。”
沈修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
他今天在泵房待了十几个小时,嘴唇早就干了。
江醍看着他喝完,才把另一瓶收回空间。
“你不喝?”
“不渴。”
“少装。”
沈修把剩下半瓶递过去。
江醍接过来,就着他碰过的瓶口喝了一口。
“甜的。”
“白水哪来的甜味?”
“男朋友给的。”
沈修把瓶子抢回来:“你还是渴着吧。”
江醍笑了。
窗外,稳压泵仍在一刻不停地工作。
它要再转五个小时,才能把楼顶水箱补到安全线。
第一天恢复的水不多。
至少明早,人们拧开水龙头时,不会只听见管道里的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