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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第二天下午 ...

  •   第二天下午三点,北汀桥的桥面塌了。

      不是全部断裂。

      靠转运站一侧下陷了近半米,桥墩出现横向裂缝。原本等着道路恢复的两辆大巴和四十多名徒步幸存者被迫退回站外。

      夜里还会降温。

      外侧观察区的帐篷昨晚坏了七顶,能挡风的室内床位只剩四十三张。

      罗静把人员名单摊在会议桌上:“六十八个人,四十三个位置。今晚必须分完。”

      韩队长说:“年轻、没伤的留外面。”

      “外面也需要人守夜。”一名安保补充,“不能全把能干活的排出去。”

      徐妍把医护名单压在另一边:“两个孕妇,六个高热待复查,十一名六十岁以上,四个行动不便。光这些加陪护就三十多人。”

      “高热的不能进主楼。”江醍说。

      “隔离车不够。”

      “把一号检修通道清出来,入口封两层塑料膜,单独走南门。”

      罗静皱眉:“那是仓库夜间搬运路线。”

      所有人看向沈修。

      沈修刚坐下,右肩便一阵阵发胀。会议室的铁椅没有扶手,他换了两次姿势,江醍便把自己的外套折起来,垫在他右臂下面。

      韩队长看见了,没说话。

      “夜里不搬大宗物资。”沈修说,“让出来。”

      “明早呢?”

      “五点前清通道。”

      第一批床位很快定下。

      孕妇、重伤、老人和孩子优先。高热者进入检修通道隔离。真正卡住的是陪护。

      名单上有十二个人写着需要家属照护。

      有人是瘫痪,有人只是腿脚不便;有人离开十分钟都可能出事,也有人只是习惯由家里人照顾。

      “全部算,床位少十二张。”罗静说。

      “不算,医护多十二个病人。”徐妍说。

      沈修把何慧的照护表拿出来。

      昨天临时加上的四栏已经填了十七份。

      “按不能离开床位的时段算。”他说,“能自己吃饭、上厕所的,陪护不占床。不能的,一个床位算两个人。”

      安保问:“那健康单身的人全留外面?”

      “今晚先这样。”

      坐在门边的男人猛地站起来:“我下午帮你们卸了十二袋豆粉,现在让我睡外面?”

      沈修认得他。

      石湾冷库跟来的叉车工,叫杜斌。下午卸货时出了最多力,晚饭也只领了正常份。

      “你没有伤。”沈修说。

      “没伤就活该挨冻?”

      “不是。”

      “那是什么?”

      沈修看着名单。

      杜斌说得没错。

      他干活、守规矩、身体健康,最后得到的却是把位置让给不能干活的人。

      “是今晚只能先让。”沈修说,“你和另外十一个人住大巴。机组供暖到十二点,后半夜每两小时换一批人进大厅取暖。”

      “凭什么信你们?”

      “不用信。”江醍开口,“取暖时间、柴油数和轮换表现在写,韩队长派人守。少一分钟,明天从管理组配给里扣。”

      杜斌转向他:“你们两个倒有单间。”

      会议室静了一下。

      沈修说:“我们住一间,已经腾出一张床。”

      “一间也能放三个人。”

      “还能放。”沈修承认,“但不放。”

      杜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沈修没有拿夜间值守和工作需要再解释一次。那间房有公用理由,也有他们想关门睡觉的私心。

      他不能一边让别人承担资源不足,一边假装自己没拿到好处。

      “所以我的工作人员配给减一档,已经记账。”他说,“你可以不满意。”

      “不满意有用?”

      “今晚没用。”

      杜斌骂了一句,摔门出去。

      罗静看着沈修:“还继续?”

      “继续。”

      接下来四个人,沈修和徐妍亲自去看。

      一个男人说妻子无法下床,走到床边时,女人正扶着墙自己去厕所。男人脸上挂不住,解释她只是偶尔能走。

      “陪护不占床。”沈修把他的名字划到大巴名单。

      男人当场翻脸:“她半夜摔了你负责?”

      “床边加扶手,夜里巡一次。真不能走,再换。”

      另一个老人登记为独居,不占陪护名额。沈修到时,却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蹲在床下替他穿鞋。

      “你是谁?”

      “邻居。”

      老人说灾难后一直是女孩照顾他,两人没有亲属关系,登记时便没敢写陪护。

      “为什么不敢?”

      “他们说家属才算。”

      沈修把女孩的名字补上。

      这意味着又要从大巴名单里挪走一个人。

      被挪出去的是一名身体健康的站务员。他不服,拿着工作证来找罗静。罗静没有替沈修撤回决定,只给站务员增加一次夜间室内轮换。

      一张床位背后不只有一个数字。

      有人把能走说成不能走,有人照顾了三个月,却因为不是家属,连说出口都不敢。

      沈修不可能亲眼看完六十八个人。

      剩下的只能交给医护、床长和当天值守,明天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四十三张床最终分完。

      高热者不占主楼床位,却占掉检修通道和两名夜间医护。十二名健康单身者留在大巴,另外十三人在外侧值守棚和大厅之间轮换。

      有人进了楼,有人留在风里。

      没有一种分法能把六十八个人都变成满意的四十三个人。

      傍晚,分配表贴到大厅。

      第一张就被人撕了。

      韩队长重新贴一张,加了透明胶带和两名守卫。有人围着名单骂,更多的人只是默默找自己的位置。

      何慧推着母亲进主楼时,看见沈修,停下来道谢。

      杜斌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了,脸色更难看。

      沈修没有解释何慧为什么得到床位。

      他拿着取暖轮换表,亲自去检查大巴。

      车窗漏风,最后一排还有一块玻璃裂了。仓储组拿来硬纸板和胶带,冷库来的维修工拆下一块保温板封住窗。

      那台换回来的小型机组接在车外,只能带两只暖风机。

      十二点以后必须停。

      “柴油还剩多少?”杜斌问。

      “一桶多一点。”

      “不够三天。”

      “所以明天找别的办法。”

      “又是明天?”

      沈修把一条薄毯递给他:“今天先别冻死。”

      杜斌没接。

      江醍站在车门下,伸手替沈修拿过毯子。

      “他不要就给别人。”

      “谁说我不要?”

      杜斌一把扯过去,抱着毯子回了座位。

      夜里十点,桥梁检查报告送到罗静手里。

      主桥墩已经发生错位,没有大型设备不能修。最快二十天,最慢没人知道。

      转运站原本只是让人停一晚、换辆车、继续往北。

      现在几百个人都走不了。

      罗静把报告放在桌上:“明天开始,住房、供水、厨房和守夜都得按长期做。今天这张表,谁签?”

      韩队长签安保。

      徐妍签医护。

      仓储与筛查的两栏空着。

      沈修拿起笔。

      江醍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纸角。

      两个人一前一后签下名字。

      罗静看见紧急联系人表上新改的关系,问了一句:“伴侣?”

      沈修笔尖停了停。

      “先在一起。”他说。

      江醍转头看他。

      罗静没兴趣追问“先”是多久,只把两张表订在一起。

      十一点,第一批在大巴里挨冻的人进入大厅取暖。

      杜斌排在最前面。

      他经过沈修身边时仍没什么好脸色,却把轮换表上自己的名字划掉,写上已经进门的时间。

      一分没少。

      窗外的风吹得桥面护栏不断作响。

      二十天以内,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沈修把钥匙插进旧值班室的锁。

      江醍在他身后问:“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就是先。”

      “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结束时间。”

      沈修回头:“你少钻空子。”

      江醍笑了一下,跟着他进门。

      门关上以前,走廊广播正好念到明天的第一项工作。

      恢复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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