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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下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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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转运站响起第一次短警报。
只有两声。
大厅里的人抬了抬头,很快又低下去。
他们已经听惯了广播。缺水、领药、寻找失散家属,哪一种声音都比警报更能让人紧张。
江醍却放下了手里的体温记录。
“南门。”
沈修正在让徐妍换药:“什么?”
第三声警报没能响出来。
整栋楼的灯同时暗了一下。
外面传来金属拖过地面的巨响。
罗静冲进医护区:“南侧货场的门卡住了!备用发电机没切上,外面有尸群!”
沈修站起来。
徐妍按住他的肩:“药还没上完。”
“回来再上。”
江醍已经走到门边。
他没有拦沈修,只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没贴好的敷料。
“跟在我后面。”
南侧货场住着昨晚刚进站的一批幸存者。
一共七十八人。
他们还没通过完整筛查,不能进入主楼,只能睡在集装箱和车厢里。此刻电动门落到一半便不动了,底部卡着一辆侧翻的叉车。
门外,最前面的丧尸已经从缝里伸进手。
安保队正在向内侧撤。
带队的男人姓韩,脸上有一道旧伤。他一边后退一边喊:“关隔离门!先保主楼!”
货场和主楼之间还有一道防火卷帘。
一旦落下,七十八个人就会被留在外面。
罗静抓住他:“人还没进来!”
“来不及了。南门电机烧了,叉车压着轨道,至少要十分钟。”
“外面的人怎么办?”
韩队长没有说话。
答案很清楚。
货场里的人也听见了。
他们开始往主楼跑。有人拖着行李,有人抱着孩子,狭窄通道瞬间堵成一团。
“放卷帘!”韩队长再次下令。
沈修横在控制箱前。
“不能关。”
“让开!”
“外面还有人。”
“不关,里面几百个一起死。”
韩队长伸手推他。
沈修纹丝没动。
他本来就高,肩背又宽,站在控制箱前像一堵墙。韩队长身后的人端起枪,枪口压得很低,却已经对准了他的腿。
江醍走过来,把沈修往自己身后拉了一点。
“卷帘可以关。”他说。
沈修猛地看向他。
韩队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听见没有?”
“但不是现在。”
江醍看了一眼南门。
丧尸挤在半米高的缝隙外,数量还不算多。真正的尸群在货场南侧,被备用发电机最后一次轰鸣吸引,正在沿围墙移动。
“把发电机从南侧移到西边维修巷。”
韩队长说:“移不了,三百多公斤。”
“我收。”
江醍转向罗静:“西侧小门打开十秒。发电机放出去,再关门。”
“你要把尸群引到西边?”
“西边是两堵围墙夹出的死巷。进去以后能封。”
韩队长立即说:“可南门还是关不上。”
“叉车移走。”
“液压锁死了。”
“沈修能抬。”
所有人都看向沈修。
沈修只看江醍。
“外面的人都能进来?”
“能。”
“你保证?”
“我保证你想救的人会进来。”
沈修回头看了一眼货场。抱孩子的、扶老人的、还在抢同一架铁梯的,全混在一起。
“不是我挑谁。”他说,“是全部。”
外面又一只丧尸挤进半个身体。安保人员开枪,血和碎肉溅在门轨上。
江醍沉默了一秒。
“好。全部。”
他改变了原本的计算。
“罗静,让货场的人不要往主楼挤,全部上两侧集装箱。韩队长留四个人守南门,其他人去西侧。徐妍准备接伤员。”
韩队长下意识问:“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刚才的方案,只会关门。”
江醍走向发电机。
“我的方案能让门外的人活。”
没有时间争。
罗静拿起广播。
沈修跟着江醍冲进货场。
货场里的人却没有按广播立刻上集装箱。
最靠近主楼的两只箱顶有铁梯,所有人都往那里挤。一个老人刚爬两级就被后面的人撞下来,抱孩子的女人更腾不出手。
“别挤那两架梯子!”沈修站上路边的水泥墩,“有绳子的把行李绳接起来,挂到另外四只箱门上。年轻的先上,从上面拉人!”
没人听清。
警报、枪声和铁门撞击混在一起。
沈修抬起左手。
一道火线沿地面烧过去,在六只集装箱前各停出一个明亮的箭头。
“按火分六队!”
人群终于抬头。
昨天在外侧观察区领过水的人认出了他。
“听他的!路上就是他分的车!”
几根捆行李的尼龙绳被接起来。年轻人踩着轮胎爬上箱顶,再把老人和孩子一个个拉上去。原本堵在两架梯子下的人流被分成六股。
沈修确认最后一队也开始移动,才冲向备用发电机。
备用发电机还在冒烟。江醍手掌按上金属外壳,三百多公斤的机器瞬间消失,只在地上留下一圈机油。
西侧小门开启。
十秒。
江醍在门外放出发电机,同时丢下一只装满螺栓的铁桶。
机器重新启动时,铁桶被震得不断撞击墙面。
哐、哐、哐。
声音顺着维修巷传出去。
围在南门外的丧尸开始转头。
“关西门!”江醍喊。
小门合拢。
最先一批丧尸已经追进死巷,后面的尸群也跟着转向。南门压力骤然减轻。
可侧翻的叉车仍压在轨道上。
沈修蹲下,只用左手抓住车架。
右肩不能受力。
他试了第一次,叉车只晃了一下。
“让开。”韩队长说,“你抬不动。”
沈修没理他。
他换了个位置,把背抵在货箱边缘,左臂和腰腹同时发力。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叉车被他一点点掀离轨道。
伤口也在同一刻裂开。
血很快浸透后背。
江醍站在门边,脸上的表情彻底没了。
“沈修。”
沈修咬着牙:“别喊,搭把手。”
江醍可以把叉车收进空间。
但叉车下面压着两根绷紧的断裂电缆。直接收走整辆车,裸线会弹进人群;改用另一种方式切断,又会在所有人眼前留下不属于储物异能的断口。
他蹲下来,徒手把电缆一根根扯开。
火花擦过他的手背。
沈修抬高最后一寸。
“现在!”
叉车消失。
轨道空了。
半落的南门开始下降。
货场里的人全部爬上集装箱。最后一个孩子被大人从下面托上去时,铁门轰然落地。
一只丧尸的手臂卡在门下。
它还在抓。
沈修掌心落下一团火。
焦臭味腾起来。
直到那只手不再动,货场里才有人哭出声。
刚才从梯子上摔下来的老人坐在箱顶,隔着一层人群对沈修抬了抬手。
沈修也抬手回应。
他的右手抬不到那么高,只能用左手。
老人放下手时,左腕已经肿得握不住东西。徐妍后来检查,怀疑是骨裂,只能先用硬纸板固定。
防火卷帘最终没有落下。
七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西侧死巷里的备用发电机却没能拿回来。
尸群把外壳撞裂,柴油漏了一地。韩队长清完死巷后试了两次,机器都没有重新启动。
转运站从今晚开始只剩一台主发电机。它不能再停机检修,二楼照明、抽水和冷藏必须轮流供电。
货场的人活了下来,另一批人却要从今夜开始摸黑、少用水,并承担药品冷藏中断的风险。
韩队长带人封住西侧死巷,又隔着围墙清理里面的丧尸。罗静清点完人数,走到沈修面前。
“谢谢。”
沈修靠在墙上,让徐妍重新处理伤口。
“谢他。”他朝江醍抬了抬下巴,“办法是他想的。”
江醍站得很远。
他的手背被电火花燎出两道伤,视线却始终落在沈修渗血的肩后。
徐妍压着火气:“我早上怎么说的?”
“不许用右手。”
“你没用右手,就可以拿整个人去抬?”
“当时——”
“闭嘴。”
沈修老实闭嘴。
江醍走过来:“我带他回去。”
徐妍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又看看沈修,忽然觉得谁也没资格管谁。
“两个都滚。”
观察室的门重新关上。
江醍先拿出药,给自己的手背缠了两圈。轮到沈修时,他一言不发地拆开已经染红的敷料。
沈修趴在床上:“生气了?”
“没有。”
“你把消毒棉捏烂了。”
江醍松开手。
棉球已经挤得变了形。
“你答应跟在我后面。”
“叉车在前面。”
“所以?”
“位置不方便。”
江醍看着他。
沈修被看得心虚:“人都救下来了。”
“如果你没有挡在控制箱前,他们也会被救下来。”
“你一开始同意关卷帘。”
“我能在卷帘落下之前把你带进来。”
沈修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其他人呢?”
“会死。”
房间里只剩药水滴落的声音。
江醍没有找借口。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关下卷帘,保住主楼和沈修,是代价最小的做法。
那些人的命只是数字。
沈修问:“那你为什么改?”
“因为你说要全部。”
“我说了,你就会做?”
“不一定。”
江醍俯下身,把新的敷料压好。
“但你可以试。”
沈修沉默了很久。
“如果有一天,我没来得及拦你呢?”沈修问。
江醍替他拉好衣服。
“那你最好一直看着我。”
“你这是赖上我了?”
“嗯。”
江醍的手停在他后颈。
“哥哥,今天那扇门关不关,我都不会把你留在外面。”
沈修回头看他。
江醍眼里没有笑。
沈修知道门外那些人在江醍眼里算什么。
后颈上的手没有收紧,他也没有把它推开。
“这笔账明天再算。”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