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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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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修是被锅铲声吵醒的。
楼下有人在砸锅。
“一人半勺!再挤今天都别吃!”
叫骂声顺着中空大厅一路传上三楼。
沈修坐起来,肩后的伤立即扯了一下。
另一张床是空的。
江醍站在桌边,正把两块压缩饼干掰开。一块完整地放到沈修面前,自己只留了缺角的那半块。
“你什么时候醒的?”
“半小时前。”
“门锁着。”
“嗯。”
“那你在忙什么?”
江醍把终端转过来。
屏幕上是转运站昨晚的物资消耗:一百七十三公斤主食,四十二公斤罐头,三十一箱饮用水。
“看他们怎么三天把自己吃空。”
沈修扫了两眼:“这数不对。”
“哪里?”
“一百多公斤主食,楼下不该是那个味。”
煮烂土豆的气味很淡,更多的是水汽。按一楼的人数算,锅里能有半勺已经不错。
江醍笑了一下:“所以叫你看。”
“你早看出来了?”
“我只知道账不平。”
“那你还问我?”
“我喜欢听你说。”
沈修把饼干塞进他嘴里。
门在这时开了。
罗静带着一名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门外。
男人胸前挂着仓储组副组长的牌子,叫马庆。他先看江醍,再看沈修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脸上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轻视。
“江研究员,站里希望借用您的空间异能转移低温药品。”
“可以。”江醍说。
罗静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但我需要沈修同行。”
马庆皱眉:“仓库重地,非工作人员不能进。”
“他是我的现场护送人。”
“搬药用不着护送。”
“那也用不着我的空间。”
房间里静了一秒。
沈修咽下嘴里的饼干:“我不碰你们不让碰的东西。”
马庆这才让开。
转运站的仓库原本是行李分拣区。
传送带被拆掉,地上画着一格一格的白线。药品、食品、燃料和工具用铁网分开,门口坐着两名记账员,每进出一件都要签字。
看起来很严。
问题也就出在太严。
江醍负责收药。
一箱抗生素、一箱退烧针剂、两台小型制氧机。他每收走一件,记账员就在表上划掉一项。
沈修站在旁边,没有碰任何东西。
他只看。
马庆被他看得不自在:“有什么问题?”
“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箱子做什么?”
“以前开超市,习惯了。”
马庆笑了一声:“小超市和这里可不一样。”
沈修也笑:“是不一样。小超市丢东西,亏的是我自己的钱。”
他走到食品区外,蹲下看最下层的纸箱。
救援物资用的是统一封箱胶带,批次号和箱序码都印在侧面。最外面一排罐头箱贴着入库编号,字迹清楚,摆得也整齐。
沈修指了指其中两箱。
“这两个箱序一样。”
马庆脸色没变:“登记员抄重了。”
“入库编号能抄重,出厂箱序也能?”
两只箱子的批次都是F0713-46,这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是批次号后面的箱序都写着017。
同一批可以有四十八箱,不能有两只第十七箱。
可箱体磨损不同。
左边那只纸箱底部受过潮,右边那只很新。它们不可能是同一只箱子。
记账员翻了翻表:“可能是发货方贴错。”
“也可能。”沈修站起来,“拆开看看?”
马庆挡了一步:“食品箱已经完成消杀,不能随便开。”
江醍从药品区走回来。
“那就不开。”
沈修看向他。
江醍像没察觉异常,只把手伸到他面前:“清单。”
沈修把药品出库单递过去。
江醍签完字,带着他离开仓库。
走出监控范围,沈修才问:“你真不查?”
“现在查,只能查出一个贴错的箱子。”
“你觉得不止?”
“你觉得呢?”
“那个人挡得太快。”
“所以让他再多挡几次。”
江醍说完,把一张折过的纸递给他。
沈修打开。
是仓库近七天的完整出入记录,不是刚才桌上那份简表。食品区一共有十二次“包装破损报废”,每一次都由马庆签字。
“你什么时候拿的?”
“罗静发给我的。”
“她让你查?”
“她让我转药。”
“那这个——”
“终端上有。”
只是正常人不会在接到一张药品清单的十分钟里,把整个站的附属文件翻到底。
沈修把纸叠好:“先别动他。”
“理由?”
“楼下今天的饭还没着落。你把管仓库的抓了,剩下的人一乱,谁发东西?”
江醍偏头看他:“你想先喂人。”
“不然呢?”
“那就先喂。”
两人下到一楼。
江醍没有再和沈修讨论马庆。
他只把重复箱序和十二次报废记录发给罗静。几分钟后,终端收到一枚临时封存码:疑似被调换或污染的食品,可以绕过仓储组,直接移入研究人员空间,等待复核。
这道权限没有经过马庆。
途中经过报废区,沈修又停了一次。
那里堆着十几袋土豆和三只漏液的罐头箱,外面统一挂着“腐坏,待焚烧”的牌子。
他蹲下划开最上面一只编织袋。
表层土豆长了芽,下面大半却只是沾了湿泥。另一袋袋口确实烂了,袋底仍有十多斤能吃。
“报废是谁判的?”沈修问。
跟来的仓储员说:“马副组长。发芽的有毒,不能发。”
“不能整颗吃,不代表整袋都烧。”
沈修又拆开罐头箱。破的是最边上两盒,油浸透纸板,其余罐头连凹痕都没有。
“你们缺的是人,不是东西。”他说。
“人也不是说有就有。谁愿意碰烂菜、洗脏罐头?”
楼下正好又有人因为没领到早饭吵起来。
沈修把报废牌摘下来:“告诉他们,分拣一小时,换今天一顿饭。洗干净的罐头照常入库,真鼓包的单独放。发芽、发绿、发软的土豆全部丢,没发芽、还硬实的留下。”
仓储员迟疑:“出了事谁负责?”
“我先吃。”
江醍看向他。
沈修补充:“你不许替我试。”
“为什么?”
“你刚退烧。”
“所以哥哥还是偏心我。”
仓储员还站在旁边。
沈修没理他,耳根却红了一点。
半小时后,报废区多了九个人。
其中几个正是早上没有排到饭的。他们把能吃的土豆挑出六筐,洗净二十七盒罐头。真正需要焚烧的废物,只剩原来不到四分之一。
这不是凭空变出粮食。
只是把一句偷懒的“全坏了”,重新拆成了能吃和不能吃。
早饭已经发完,锅底只剩一层能照见人的清汤。几个没排上的孩子围在旁边,不肯走。
厨房的人说主食不够,午饭只能继续减量。
沈修看了一遍库存和灶台。
“土豆不是不够,是坏的没挑。上层发芽的不能吃,下面还有好的。罐头也不用一人发一盒,肉剁碎煮进去,至少每碗都能见着。”
厨师没好气:“说得容易,谁挑?谁搬?”
沈修挽起左边袖子。
“我。”
江醍在后面把他的袖子放了下来。
“伤没好。”
“一只手也能挑。”
“你坐着分。”
江醍转身看向那几个守着空锅的年轻人:“帮忙的人,午饭先领。”
没有人动。
他又补了一句:“另外加半勺。”
五分钟后,厨房门口坐满了人。
土豆一筐筐抬出来。能吃的、发芽的、已经腐烂的分开放。沈修教人把罐头肉压碎,加进土豆浓汤里,又把仓库里积着的脱水蔬菜泡开。
江醍坐在门边,负责从空间里取东西。
有人报一样,他拿一样。
“盐。”
一袋盐落到桌上。
“大锅勺。”
一把长柄勺。
“再来两箱罐头。”
江醍抬眼:“两箱?”
“人多。”
“按账只能开一箱。”
沈修擦了擦手:“那算我借的。”
江醍从空间里取出两箱。
“不用借。”
午饭开锅时,整个大厅都是肉汤味。
每个人分到的不多,但碗里有土豆、有菜,也确实能捞到一点肉。早上没吃到东西的孩子被排在最前面。
帮忙分拣的人也先领,答应的半勺一勺没少。
队伍快见底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才从二楼跑下来。她母亲瘫在临时床位上,刚才一直在替老人换弄脏的衣服,没法来报废区干活。
“能给两份吗?”她问,“我妈还没吃。”
锅里只剩半碗。
厨房的人说:“帮工的都领完了。你没登记,只能等晚饭。”
女人没有争,把那半碗端走了。
她自己一口都没吃。
沈修这才发现,“干活的先领”听起来公平,却会把不能离开病人、孩子和床位的人排到最后。
他想去添一条照护登记,午饭却已经发完了。
罗静从二楼下来,看见长队难得没有吵,神色缓了些。
“多出的罐头算谁的?”
“我的。”江醍说。
“研究物资不能私自——”
“是我进站前收的。”
罗静闭了嘴。
沈修把锅底刮干净,自己一口没留。
江醍把自己那碗推给他。
“你不吃?”
“不喜欢土豆。”
沈修看着他。
昨天这人还把一块缺角的饼干留给自己。现在面对有肉的热汤,倒突然挑食。
“江醍。”
“嗯?”
“嘴张开。”
江醍听话地张开。
沈修舀了一勺汤喂进去。
周围有人看过来。
江醍慢慢咽下去,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好吃吗?”
“哥哥喂的,好吃。”
“那自己吃。”
沈修把碗塞回他手里。
江醍低头喝汤,唇角还翘着。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他把空间物资的目录调出来,递给沈修。
药、食物、武器、燃料。
页面最上方多了一个新的取用标签。
沈修。
“这是什么?”
“以后你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之前不也能告诉你?”
“不一样。”
以前是请求。
现在是权限。
当然,空间仍然属于江醍。东西能不能取出来,最终也仍由他决定。
他只是把那把看不见的钥匙,放了一半到沈修手里。
“你管我要。”江醍说,“我就给。”
沈修盯着那一页看了几秒,忽然往下翻。
最底下多出十二只食品箱。
批次全是F0713-46,箱序却分别与仓库里十二只正常在账的箱子重复。
和仓库里那两只一模一样。
沈修抬头:“你什么时候收的?”
“你在厨房分土豆的时候。”
“你又回仓库了?”
“罗静让人以检查泄漏为由清空了一条过道。”江醍说,“报废记录上有位置。”
“马庆知道?”
“他会知道的。”
江醍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下。
“等他发现,自己守着的仓库,少了十二只根本不存在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