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望山栀

7、我的故事 “陈衡笙，

　　她伸手拉住陈衡笙的衣角，带着他往山上跑。幸亏山缓好爬，摆脱了鹿群这下他们总算可以松口气，司怿累得瘫坐在地上，陈衡笙则在她右侧躺下。

　　陈衡笙微眯着眼享受着此时清净，忽而大风又起，陈衡笙害怕司怿被吹走于是一只手握住她的皓腕。

　　司怿一愣而后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风停了一阵风又来，他的手指在司怿腕间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说：“我怕风太大了，把你我吹散。”这话说得莫名伤感，司怿正想着怎么回答他，遽然间感受到陈衡笙手上的力道加重，然后疯狂摆动着司怿手臂。

　　司怿朝他看过去，就见那人一脸震惊之色。

　　原来是他看见天空中飘荡着一团硕大无朋的云。

　　“司怿，你看天上那是什么？它在吹气！”

　　司怿没抬头把玩着手里的花，语气淡淡听着总带着一丝冷意：“它是守山云，这里的守护者。”

　　“还有刚刚的那些风就是他吹的。”司怿补充道。

　　陈衡笙：“那我们还要在这待着吗？过会风又大了把我们吹走怎么办？”

　　司怿抬头看了看天色：“没事，等太阳落山了它睡下了就好了。”

　　睡下？

　　陈衡笙心中暗自骇怪，他倒要看看它是怎么睡觉的。

　　须臾，寒风起，绒雪下……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心，融化，寒意散开似是写满了思愁，他抬眼凝视着空中悠悠然飘飞的白雪，问：“怎么下雪了？”陈衡笙戳了戳司怿的胳膊。

　　司怿悠然答道：“那是守山云下的雪。”

　　她眼睛微眨，眼中染上一丝悲色：“因为他最爱的女孩消散在这里。”

　　“所以这雪是为他喜欢的人下的。”陈衡笙接上话茬。

　　司怿闭上眼感受着凉风拂过，瞧见她情绪不对陈衡笙站起连同司怿一并拉起。

　　司怿歪头与他对视：“干什么？”

　　陈衡笙语气有些小期待：“我们往上爬，从高处看，肯定好看。”

　　司怿背过身，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要。”

　　陈衡笙将她身子转过来，双手按住她的肩，带着一脸期待去央求：“去，去好不好，我想看日落。”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眼前这个人，就忍不住软声。

　　司怿双手捂耳：“不要！”

　　最终在陈衡笙的软磨硬泡下司怿还是答应了，原本二人说好爬至半山腰，哪知一鼓作气直接爬至山顶。

　　陈衡笙率先登顶，他伸出手拉了司怿一把。顶上飘过一阵冷风，霍地积雪雪花飞飘。

　　他走在前面，司怿紧跟在后面。不知怎的司怿脚下一绊，整个人随之倾倒她一把抱住陈衡笙的腰。陈衡笙脚步倏地停下，他勉强稳住情绪想要出声问她怎么了。

　　他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但始终没问出口一个字。

　　这时，司怿堪堪收回手，神色有些不自然：“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陈衡笙依然僵站着，生硬地回应：“啊——没事。”

　　司怿回头看向那块罪恶的石头。

　　现在已是黄昏时刻，一切被落日的余光所包裹……

　　天边的金黄渐渐淡出，墨色将光亮遮住。夜幕降临现在下山已经太迟，司怿和陈衡笙只好在山顶留宿一晚。

　　雪扑簌而下，陈衡笙冻得直哆嗦，叫苦不迭：“它为什么还没睡，我快要冻死了。”

　　司怿也不解，按照平常这个点守山云应该早睡了今天实在反常。除非是在……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我知道了！”

　　陈衡笙搓着手，费解：“你知道什么了？”

　　司怿拍拍他头上的雪，淡然回道：“今天是他爱人消散的日子，所以他才会一直下雪。”

　　“要下一整晚吗？”陈衡笙声音有些颤抖。

　　司怿沉默片刻，声音里透着淡淡的伤感：“也许吧！”

　　陈衡笙心里无奈，现在他万般后悔，你说他干什么不好非要爬山！现在是要把自己冻死的节奏啊！

　　冷风又来，陈衡笙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还好山顶上有棵树，当陈衡笙还在心中痛骂自己时，司怿已经在树枝上坐了好久。

　　看陈衡笙在风雪中杵着不动，她喊了陈衡笙喊一声：“陈衡笙！”

　　陈衡笙被吓一个激灵，忙应道：“干嘛？”

　　司怿一手揉着眉心：“你在那里干嘛，喝西北风吗？”

　　陈衡笙低头轻笑一声，随后朝着大树缓步走去，顺便回答道：“没有，西北风太冻牙了根本下不去口。”

　　司怿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脸上倒是泛起了几丝笑意。

　　陈衡笙两三下爬上树，见他来了，司怿往旁边挪了挪，陈衡笙在她身边坐下。可不曾想这根树枝太不结实，待到陈衡笙一坐下，赫然一声“咔嚓”……

　　树枝断了，他们两个从树上跌落下来，顿时掀起一阵痛吟。

　　二人这回老实了，在树下缓了好半天才找了个没雪的地方老老实实的坐着，他们依偎着互相取暖。

　　“啊——”陈衡笙打了一个哈气，眼皮逐渐耷拉下来，疲惫上涌将他浇灌。

　　司怿注意到他，继而用胳膊肘轻捅了一下，忙说：“你别睡呀！”

　　陈衡笙对上她的眸子：“你不困吗？”

　　司怿摇头：“习惯了。”

　　陈衡笙瞪大双眼：“你平时不睡觉吗？”

　　司怿再一次摇头，突然问他一句：“陈衡笙，你想听故事吗？我的故事。”

　　她在这里孤单太久了，虽说已经远离了那个让她痛苦的地方，自己也遗忘了很多事。可还有些事情堵在心里，压得她快要窒息，就像不会水的人落入深潭一般迷茫、无助、恐惧。

　　最终溺毙在自己的困海中！

　　她活着时已经够痛苦了，不想死后也那么痛苦，与其深埋在心底倒不如把它说出来让自己好受些。

　　陈衡笙看过了来，随后说：“好。”

　　她神色淡然还是难掩其中悲凉：“我其实是个孤儿，在我十一岁时……有一对夫妻领养了我……”

　　地上积了层薄薄白雪，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司怿穿着崭新的粉色羽绒袄，一双小手被一左一右牵着。左边是她的妈妈司妤，右边是他的爸爸乔逸。

　　她被领养了，从此以后她也是有爸爸妈妈的人了。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像梦一般，幸福竟然也会来的那么突然。

　　明明昨天她还蹲在角落里自己玩，自己体会着孤单。今天，她就有家人了。

　　车子在高速行驶，车窗半开着，片片雪花灌入落在她的长睫之上。她的目光是那么的灼热，将窗外世界尽收眼底的同时，仿佛还能将片片雪花融化。

　　车子疾驰，灯光残影。司怿突然觉得肚子很饿，于是她看向司妤，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她的手，怯生生道：“妈妈。”

　　司妤欣喜不已：“诶，叫妈妈干嘛。”她激动的把司怿抱入怀里，看着司怿那张稚嫩的脸。

　　乔逸从后视镜看见司妤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你看你，儿子第一次喊你妈妈的时候，都没见你激动成这样。”

　　司妤没听乔逸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司怿。

　　她垂下水亮的眸子，声音讷讷：“我饿了。”

　　司妤捏了捏她的脸蛋：“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吃。”

　　“嗯。”

　　……

　　家里是亮堂堂的，司怿端着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见有人回来了，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小男孩连电视都没来得及关就朝他们飞奔过来，嘴里甜甜喊着：“爸爸！妈妈！”

　　乔逸蹲下一把抱起跑来的乔远：“哎呦！你在家有没有乖乖写作业呀。”

　　乔远摸了下鼻子：“我写完了。”说完眼一瞟看见了躲在司妤身后的司怿，指着问。

　　“她就是你们给我带来的妹妹吗？”

　　司妤拉起司怿的手：“她不是妹妹是姐姐。”

　　乔远从乔逸怀中下来，来到司怿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司怿不但没回答反而又往司妤身后又缩了缩。

　　乔远有些嫌弃，他看向司妤：“妈妈，她胆子好小。”

　　司妤赶忙解释：“姐姐只是有些怕生。”

　　司怿看着飘雪的天空，不禁长叹一声：“后来我们就这样生活下去，他们对我很好直到有一天……”

　　乔逸怒气冲冲回到家，往日眉宇之间的英气被郁闷代替。客厅之中他转眼便看见正在写作业的司怿。

　　巧的是司怿也看见了他，于是甜甜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乔逸“哼”了一声：“你别叫我爸爸！”

　　司怿被吓了一跳，先是一怔随后心中委屈迅速将她的眼泪挤出。而一旁的乔远则默不作声地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司妤着急忙慌地从厨房跑出来：“怎么啦！怎么啦！”

　　看见司妤，乔逸怒火更大，说话带着股冲劲：“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司怿是你亲生女儿对吧！”说完便用力甩出亲子鉴定的报告。

　　司妤表情僵住，压根没看亲子报告一眼，毕竟司怿是不是她的女儿，她再清楚不过了。如今证据在自己的面前，司妤选择直接向他坦白：“对。”

　　乔逸看她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你为什么愿意领养一个孩子，都不愿意再要一个！为什么非要去那家孤儿院！为什么非要领养这个姓司的女孩！还有你俩越长越像！原来是这样！！！”

　　司妤脸上多了愧色，她攥紧双拳，虽有无措但还是佯装镇定淡淡“嗯”了一声。

　　乔逸快要气到晕厥，他缓了一口气：“她是谁的？”

　　还未等司妤回答，乔逸又继续说：“是不是于贺的。”

　　司妤双眸划过一丝异样，正好被乔逸捕捉到。

　　他低笑自嘲：“司妤你还记得你被于贺那个混蛋抛弃后是谁收留了你吗？是我！”

　　伤疤被当中揭开总会让人感到羞耻，怒火攀至高峰司妤怒喝一声：“闭嘴！”

　　整个客厅寂静三秒……

　　发觉司妤情绪不对，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身回了卧室。只留司妤杵在原地任凭泪水打湿了双眼，怒意下去之后是无尽的羞愧涌起。事已至此，她没有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看着父母吵架乔远早就绷不住大哭起来，见父亲走了，母亲在哭，乔远怨恨与排斥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身旁一脸讶然的司怿。

　　之后的生活并不是很好，司妤和乔逸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干脆不理会对方。后来他们二人实在没法过下去，离了婚，乔远跟了乔逸，司怿跟了司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