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烟雨楼随时欢迎你 ...
-
翠屏额头在冒汗，不停地冒汗。她现在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叫自己管不住嘴巴。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现在知道麻烦来了吧。你不过是个乡下的无知农妇，你在这里谈什么贝多芬、交响乐、五线谱……你不是打算偷偷摸摸地把画儿送给他爹，然后去追求自己的民国新时代生活么？”翠屏心里一百二十个后悔。
幸好汪子默对这个小心谨慎的乡下妇人没有投入过多关注的目光。
“这是我的名片。”老人递过了一张古典雅致的名片，“如果你孩子想学钢琴，可以来烟雨楼，子默和子璇所有的器乐都对你们开放。当然，我也很乐意和你畅谈一些现代艺术，只要你愿意，烟雨楼随时对你敞开着。”
翠屏继续装着一无所知的模样，唯唯诺诺地接过了名片，看见上面写着“北平艺术专科学校美术系汪付梓主任”。于是，她额角的汗流得更厉害了。“汪付梓！”，这个爸爸嘴里经常出现的著名画家，教育家，居然活生生地伫立在自己眼前。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做梦！
烟雨楼内。
汪付梓打量着熟悉的亭台楼阁，问道：“子璇呢？怎么不见她出来。我听你在电话里说，子璇和谷玉农签署了离婚协议书？谷家同意了？”
“他们同意不同意无所谓，反正谷玉农已经签字生效。我看子璇是彻底获得了身心解放，这几天一直流连在外面。她今天一大早出去了，估计是和朋友们庆贺去了，乐不思蜀啊。”
“那，昨天的疯子是怎么回事啊？”
“疯子？”汪子默听了父亲的描述，笑道：“你是说梅若鸿吧！哈哈，肯定是的，梅若鸿昨天在烟雨楼的石亭子作画，子璇陪着他。想必是因为是他的灵感被人打断了，在发脾气。这个梅若鸿，已经二十六岁了，就是这么孩子气的人。他对于艺术有着狂热的执着，让我很感动，子璇也很喜欢他，最近几乎天天跟他在一起。对了，我这个妹妹啊，还经常去水云间给他送东西，照顾他。”
“送东西，照顾他，什么时候的事情？”
“最近一两年都是这样，他没有一点经济收入，所以我们经常接济他。”
“二十六岁的男人，怎么会没有谋生的手段呢？”汪付梓疑惑道，“看你对他的评价很高，他应该有很深的艺术造诣。既然如此，就可以卖画为生，甚至替人画画肖像，在杭州也能养活自己。难道是他家里的负担太重，让他经常无米下锅？”
“不，不是，他一直未婚，没有太太也没有孩子。梅若鸿从北平的大学毕业，一路流浪到了敦煌莫高窟，然后辗转到了杭州。我给他介绍过一份教画的工作，但是他不习惯学校行政上的繁文缛节。他说那是些很虚伪的应酬，说社会上的人观念一个比一个陈腐。所以，他干了三天就干不下去，最后回到了水云间继续他的创作生涯。我最近在帮他筹办画展，希望他能藉此一鸣惊人，打响社会知名度。”
听了儿子的描述，汪付梓微微皱眉不语。过得半晌，才道：“那么，他开画展的时候，如果我在杭州就通知我一声。我过来看看。”
“太好了。”
“子璇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是的，子璇非常欣赏他不羁的才情。我想，他们最终会走到一起的。爸爸，我希望你能祝福他们。”
“如果他对我是女儿足够好，又能在事业上成功，我当然会祝福他们。但是，听你说的一切，此人似乎很有几分愤世妒俗的样子。虽然说艺术家是应该有激情，但所谓过犹不及啊……不是学绘画就理所当然地歇斯底里放纵一切，中国画同样也有的意境美和婉约美。我现在对他的态度，只能是留待审查，以观后效。”
“对了，爸爸，你今天为什么要对门口的那对母女递名片，她们其实什么也不懂。”
“你觉得奇怪是不是？我为什么对这对母女很有兴趣——因为我在这位女子的身上有着常人所没有的特质。”
汪子默听完之后，惊讶地道：“不可思议！一个乡下的妇人，居然知道五线谱……不可思议！”
“子默，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或许她的亲人里有学艺术的。我们绘画界的杰出代表潘玉良女士，出身青楼，委身小妾，但她自强不息留学法国。去年学成归来，马上接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西画系主任，今年七月得中大艺术系主任徐悲鸿聘任，兼中央大学教授。潘玉良今年也不过三十五岁，子默，你若是到了三十五岁年纪，能够有这样的造诣，为父就欣慰了。怎么样，考不考虑出国留学进修的事情。”
“爸爸，我刚刚聘上国立杭州艺专的美术教授，现在还带着几名学生，一时间根本走不开。做事要有始有终对不对，留学的时候等以后再说吧。”
“也好，你才二十四岁，还很年轻。对了，国立杭州艺专刚刚成立，有什么学科建设方面的事情需要帮助吗？师资力量需要北平那边的增援么？”
“师资还好，今年是第一届，只招生了八十多人学员，忙得过来。不过，有点麻烦的是……模特问题至今没有解决。杭州不比上海、北平民风开化，接受西式教育的人又不多。学校招聘模特的广告贴出去好多天了，应聘者只有一个，还是个老头子。眼看着学生的形体素描课就要开始，我们现在很着急。而且，咱们绘画系中的多数教师曾留学欧洲研习西画，所以学校课程设置重西轻中，西画和中国画的课时比例为五比一。现在没有人体模特，一切理论都是白搭。”
汪付梓沉吟道：‘这个问题确实麻烦，我们可以游说教授来杭州任教，但不能运模特过来支援你们学校。你们试着提高薪酬，看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汪子默笑了笑道：“还有一周时间，说不定暗花明又一村，明天就有模特上门也未定。”
“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烟雨楼随时欢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