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我不是秦香莲》徐啾啾

12、人要衣装 佛要金装 四海航运的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首先要解决服装问题。
　　以前看琼瑶的电视时，翠屏知道，民国时代的女性多穿短袄长裙，短袄的下摆还被裁制成圆弧形，其边缘从身体的正中向两侧呈弧形上升，到了身体两侧，衣下摆已经短得仅仅及腰部。这样的款式显得腰肢纤细，窈窕不堪一握。那天在揽翠画廊前见到的杜芊芊，就是这样打扮。但是，这样的衣饰非常不适合去公司求职。
　　路上的人流穿梭不息，翠屏站在杭州最繁华的闹市中心，看着一家裁缝铺前的广告宣传牌发呆。这些宣传牌上，几名美女身穿传统旗袍或是时尚洋装，或是梳着传统的仕女头，或是烫着微卷的发丝，顾盼妩媚，妖娆生姿。
　　民国有句俗话，叫“头顶马聚源、身穿瑞蚨祥、脚踩内联升”，翠屏琢磨这既然要一件得体的旗袍，还是得求助于这百年老店。哦，说错了，现在的瑞蚨祥还不够百年老店的资格。翠屏望着琳琅满目的旗袍，的确是选料精良、剪裁得体，滚边讲究，盘扣精美。

　　“伙计，这块面料还有淡青的吗？”
　　“这个啊，”名叫小陈的伙计跑来热情的招呼着：“这款面料是我们老板从绸缎庄刚刚进来的新货，是有淡青色的，不过需要等几天再进货。因为，这料子已经被那位太太预定了。”
　　翠屏顺着小陈的手指的方向一看，一位相貌富态，神情优雅的中年女子正朝着自己善意的微笑着。
　　“四海航运的杜太太预定了这款面料，说是给女儿做款旗袍，刚定了这个面料。”
　　眼见翠屏有几分失望的样子，那杜太太过来道：“伙计，我不定这块料子了。我女儿平常喜欢穿粉色面料，既然这位女士喜欢这款淡青色面料花色，干脆我让给她。”她说得客气又温婉，眸光平和。
　　小伙计立刻一迭声地附和道：“是啊，是啊，这样正好。”
　　杜太太出门的时候，小伙计跑前跑后地开门恭送，嘴里道：“太太好走，后天还会到一批新货，我们会派人把样板布料送到府上去，请杜太太和小姐过目挑选。”
　　“谢了。”
　　眼见杜太太上了门口停泊已久的汽车绝尘而去，瑞蚨祥内的几名女眷低声道：“这杜太太倒也沉得住气。”
　　“是啊，自家男人从上海弄了个百媚千娇的新姨太太回来，她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话说杜太太当年也是杭州城内出了名的大家闺秀，贞静娴淑，祖上还是三甲进士，她自小是个美人胚子，比她女儿端庄漂亮多了，才十五岁就嫁给了杜世杰。杜世杰借了她家的资助东风开了家四海航运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发了家。连上海都开了分公司，生意红火的不得了。谁知道，十年前，杜太太年华未老，杜世杰就娶了姨太太，可是好景不长，姨太太就病死了。现在，又重新娶了个叫素卿的狐媚子姨太太……”
　　“哎呀，女人的年华老去，但是男人的心却永远不会老的。”
　　“就是，就是，所以一定要趁着年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迷住男人的心，等到老了，一切都晚了。”
　　翠屏并不知道他们讨论的到底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逸闻轶事，她在店子里逛了一圈，自己选了花色布料，又就款式和陈师傅商量了半天，终于定下了一款手工刺绣的秋款旗袍，约好了三天后过来取货。她店子的小伙计和老师傅的态度都不错，小伙计手脚麻利地量好了尺寸。

　　走出了瑞蚨祥的老店，翠屏知道光是旗袍不足以应付今后的工作，去洋行或者公司混事，没有件时髦的洋装是决定不行。就算是在现代二十一世纪，求职的大学生们也得西装革履地包装一新。对，这就叫包装。
　　去洋装店定制吧。
　　她花了3角钱，叫了辆黄包车一路打听到了家英国人开的约翰逊洋装店，这是杭州城内唯一的一家洋装店。因为西洋款式新奇，并不为此时的杭州城内大小姑娘、媳妇接受，小小的店门前冷冷清清，店内除了服务生，没有一个顾客的人影。
　　翠屏问了价格，一套哔叽料子的西服要卖18元，加上皮鞋衬衣总共要30元。

　　店内那位金发碧眼身形高大的裁缝师，眼见翠屏站在成衣架前源犹豫不决，主动上前用生硬的中文介绍道：“我叫约翰逊，是这里的首席设计师。这位女士，我觉得在中国，西装裤主要是男士的着装，女士请最好配上毛料长裙为宜。我们这里有伦敦、巴黎最新款的小洋装，料子也很好，浅灰色的很衬女士的气质，纯毛派力司质地。不会起皱不会起球，熨烫也很容易。”
　　翠屏见他一双蓝色的眼睛满是忱挚的希冀之色，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服务态度。她笑了笑，用英文回应道：“约翰逊先生，你不必用中文说话，我能听得懂英文。”
　　“噢！”约翰逊叫了起来：“尊敬的女士，你的英文讲得很好，标准的伦敦口音，你到过伦敦是不是？”“不，我的父亲曾到伦敦坎伯威尔艺术学院求学，所以我能说一点英文，但是说得不好。”
　　“天啊，Camberwell College of Arts！上帝啊，我也读过那所大学，可惜没有毕业就陪同哥哥来到中国。哦，这样来说，我与你的父亲是校友，他是我的学长。”约翰逊叫了起来，越发高兴得像个顽童。“对不起，我太不冷静了，完全没有了绅士风度，请你原谅。我来到中国这么久，第一次碰到了校友——的后代！那么，你的父亲在哪里，我可以去府上拜访么？我非常想与他共享在坎伯威尔求学的经历和故事。”
　　“约翰逊先生，我想，你恐怕永远也见不到他的。”
　　“啊，”约翰逊眨了眨眼睛，顿时明白过来：“很遗憾，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翠屏对于成衣架上的那几款洋装并不是很满意，纯粹西方的款型并不是很符合东方女人的身形，她回忆了几款经典流行的套装样式，想了想，拿起铅笔在纸上涂涂抹抹地画好了版型，要求约翰逊按照这个要求去做。
　　约翰逊对这个新奇的款式貌似也很好奇，立刻答应下来。最后，送她出门的时候，约翰逊还热忱地道：“请放心，衣服很快可以做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么款式新颖的时装。”
　　“我也是。”

　　半个小时后的翠屏，正坐在理发店里。
　　“大/波卷，小波卷，爆炸头？啧啧啧，挺前卫的嘛。”翠屏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秀发，心里暗自琢磨着该烫个什么样的时尚发型。她的年纪是已婚妇人，梳着两条麻花小辫明显和年龄不符，烫成大/波也不知道合适与否，现在的时代可没有电脑设计发型。
　　想来想去，翠屏决定还是继续保留原来的长发，但是把下摆烫成大卷，然后上班时盘成古典发髻，休闲时能够放下来自然披肩。
　　店内的伙计前前后后足足费了整个下午，才把发型整理完毕。
　　走出了理发店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雷声，奔涌的乌云压顶重重遮盖了天幕。狂风吹得路边的树木嘎嘎作响，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瓢盆大雨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