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氺阳

6、初遇 相谈甚欢

　　七月份，很快就入伏了。
　　城市里很热，蝉的叫声很聒噪。
　　苏鱼乐突然很想去草原看看，草原一望无际，没有人认识他，那里只有河流、野花和绿草。
　　苏鱼乐收拾好了行李，订了机票，很快就到了草原。
　　他来到了那里，看着远处的河，赶着羊群的牧羊人，吃着草的马，还有漂亮的野花。
　　苏鱼乐在这天地间呆坐着，直到繁星点点，也没有回到民宿里去。
　　苏鱼乐在这天地空空间无端的笑了起来。
　　他看见清澈的天，看见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星星。苏鱼乐躺在了上坡上的大树下，感受风吹过发丝。
　　夜晚的星空很美，没有了大城市的光污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满天星辰。
　　苏鱼乐走向了山头，冲着空无一人的草原大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大吼，可能是情绪压抑了太久，终于有个出口得以倾泻。
　　他嘶吼着，吼得嗓子都哑了。
　　吼着吼着，泪也下来了。
　　虽然最近他已经大哭过很多次了，但是他现在还是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于是，苍苍茫茫间，只回荡着哭声。
　　“啊啊啊啊啊！”
　　哭着哭着，苏鱼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浸润掌心。
　　但是，过了一会儿后，苏鱼乐就像个雕塑一般静止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因为，苏鱼乐感觉有人在看他。而且还是那种死死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穿透的看法。
　　他脊背一凉，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冷峻帅哥。
　　秦自轻：“......”
　　苏鱼乐：“......”
　　秦自轻：“我来看星星。”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解释他为什么在这儿啊！
　　苏鱼乐带着哭腔：“哦。”
　　苏鱼乐静了一会儿，然后没绷住笑了。
　　他笑了半天，然后疑惑地看着秦自轻：“这么好笑的事，你怎么不笑啊，”他顿了顿，“一个傻逼，对着河大喊，还哭了。”
　　秦自轻有些慌张：“我是来看......”
　　“知道了！你说过一遍了！”苏鱼乐大声地打断了他，然后，他就像是脑子缺了弦的，说：“你陪我聊天儿，我陪你看星星吧。”
　　秦自轻有些犹豫：“我跟你还不认识......”
　　“那就现在认识一下。”
　　苏鱼乐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自己这么做非常奇怪，哪有一见着人就拉着说话的道理，但是他现在就是想这么干。
　　“我叫苏鱼乐。”
　　“我叫秦自轻。”
　　“现在行了吗？”苏鱼乐一脸平静的问。
　　“我，我不......”
　　“求你了，我想找个人说说话。”苏鱼乐的声音有略微鼻音，再加上刚刚哭过后还在泛红的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好吧。”秦自轻面无表情的同意了这个可怜虫的请求。
　　苏鱼乐就这么拉着一个陌生人，在漫天星辰下，讲述了他的所有。
　　生气，难过，害怕，悲伤。
　　苏鱼乐的故事很长，按理说，秦自轻会像正常人那样，听到整个故事的四分之一就开始不耐烦。
　　但是，秦自轻没有。
　　秦自轻非常喜欢听别人讲述他们自己的故事，因为秦自轻觉得每一个人的经历都像一本长篇小说。有的激情澎湃，有的平淡如水，有的疾恶如仇，有的凄惨无比。
　　他喜欢倾听，全神贯注的倾听。他很少会在语言上对讲述着的故事有所反应，他不喜欢打断别人，也不喜欢打断自己。
　　......而且，苏鱼乐长得漂亮，声音也很好听，容易让人着迷。
　　于是，整个讲述的过程都是苏鱼乐说，秦自轻毫无反应的听。
　　两人的这种状态直到苏鱼乐说“我想过自杀，但是又想想，我得好好活着”的时候，才第一次被打破。
　　秦自轻开口道：“别自杀。人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有，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想的是对的，好好活着。”
　　苏鱼乐见秦自轻乐意听，他便也愿意讲。
　　于是，他拉着秦自轻，给这个木头一样的人从晨光熹微讲到霞光映天。
　　他说了很多重复的话，说了很多毫无逻辑的话，说了很多废话。
　　不过秦自轻听的时候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总让人感觉他听的很认真。
　　讲完故事后，秦自轻拉着苏鱼乐认识了陈瑞。
　　陈瑞也不知道他是谁，就把他当做了一个人生遭遇了很大困难，然后来旅游的漂亮小伙子。
　　陈瑞工作上有一些事情需要提前回家，他见秦自轻很喜欢这里就把秦自轻留了下来。
　　陈瑞在走之前还特意叮嘱秦自轻，让他多照顾一下无依无靠的苏鱼乐。
　　秦自轻很听哥哥的话，真的每天早上都去苏鱼乐的房间“照顾”他。
　　每天六点半，他就去敲门：“你起了吗？”
　　要是没人给他开门他就隔五分钟再去一次，比闹钟都准时。
　　本来想睡到自然醒但是被人为吵醒了的苏鱼乐烦躁的打开了房门：“秦自轻你他妈烦不烦啊！才六点半！”
　　秦自轻说：“我哥让我照顾你......”
　　苏鱼乐不耐烦地挠了挠头：“他不是这个意思！哎呀烦死了！”
　　说完苏鱼乐就“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秦自轻看着被关上的门愣住了，没有走也没有反应。
　　五秒后，门又开了。
　　“行了行了，你进来等我穿完衣服就去吃早饭。”
　　两个月，秦自轻每天都去找苏鱼乐，苏鱼乐也很乐意的跟秦自轻混在一起。
　　苏鱼乐可以在秦自轻面前放肆的哭，放肆的笑。
　　对着秦自轻这么个木头人儿，他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封闭自己。苏鱼乐又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有一天，他们靠在那棵大树下看着远处的马儿吃着草。
　　清风拂过，秦自轻说：“苏鱼乐。”
　　“嗯？怎么了？”
　　“咱们现在是朋友吗？”
　　苏鱼乐扭头看着秦自轻：“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秦自轻也看着他：“我可不可以对你有一些特殊的称呼，朋友之间的那种。”
　　“行啊，”苏鱼乐笑了，然后偏过头去想了想，“以前我家里的长辈经常叫我小鱼儿......”
　　秦自轻叫了一声：“小鱼儿。”
　　“去！”苏鱼乐推了秦自轻一下，“这是家里长辈才这么叫的，你是我爷还是我奶啊。”
　　“我是男的。”
　　苏鱼乐：“......”
　　又没让你真选！
　　“你叫我阿肆吧，肆意的那个肆。”苏鱼乐回答。
　　“为什么叫这个？”秦自轻问。
　　“我们家，算上我的堂兄堂姐的，我排第四，”苏鱼乐解释道，“但是，简体的四太难看，就改成了繁体的四。不过我家里人也不常叫我这个，这算是我和你之间的特殊称呼吗。”
　　秦自轻静了一会儿后，突然问：“那你们家是不是还有阿大，阿贰和阿叁。”
　　苏鱼乐转过头笑了半天：“你觉得这好听吗？”
　　秦自轻摇了摇头，然后就歪着头静静地看苏鱼乐笑。
　　“阿肆。”
　　苏鱼乐故意夹着嗓子回了句：“怎么啦自轻！”
　　秦自轻听后眉毛瞬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哈哈哈哈哈哈......”
　　苏鱼乐笑得双颊泛红，等笑够了才顾得上转回头用手给秦自轻把眉毛捋平。
　　“你非得用这声儿叫我吗。”
　　秦自轻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苏鱼乐就又笑成了一坨展布。
　　秦自轻依旧是什么动作也没有，但他眼里，确确实实的闪着欣喜的光。

　　一周之后，秦自轻要回去了。
　　但是，由于秦自轻舍不得苏鱼乐，便强拉硬拽的把苏鱼乐也搞回去了。
　　苏鱼乐呢，是半推半就的应了。
　　秦自轻和陈瑞住在一起，不过两人回去的时候，陈瑞正好要外出，有一阵子不在家，不大的房子刚好容得下苏鱼乐。
　　陈瑞看到站在门前的两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晚上，陈瑞就去赶飞机了。
　　虽然陈瑞说苏鱼乐这段时间可以睡他的床，但是苏鱼乐还是决定要和秦自轻睡一起。
　　陈瑞和秦自轻住的房子屋内面积只有八十平，虽然有点儿小有点乱，但是很温馨。
　　晚上，秦自轻和苏鱼乐躺在一起，秦自轻问道：“阿肆，我们家是不是很小很乱？我哥以前经常说我把家里弄得跟狗窝一样，可是他也成天往地上扔瓜子皮儿啊，每回都是我来扫。”
　　苏鱼乐听后用被子捂着脸笑了好久，等笑够了才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秦自轻说：“不啊，很温馨很有人气儿啊。我家虽然大，可是很多年就只有我一个人和一群陌生人，不是‘狗窝’不算家。”
　　秦自轻点了点头：“那就好，我生怕把你带回来委屈了你。”
　　苏鱼乐又笑了半天。
　　第二天早上，秦自轻一起床就发现苏鱼乐不见了，等他闻到家里弥漫着的香气才知道，是苏鱼乐在给他做早饭。
　　“醒了？”苏鱼乐围着粉色围裙端上了一盘三明治，“正好，来吃早饭吧。”
　　秦自轻：“怎么做起早饭来了？不累吗？”
　　苏鱼乐笑着咬了口三明治：“不累，我给你做的饭就当作是我的住宿费吧。我虽然脸很大，但是也绝没到面不改色的白吃白住你的地步。”
　　秦自轻听后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很合理，于是就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苏鱼乐的手艺不错，他从小就跟着妈妈还有五星级厨师学做饭。
　　苏鱼乐做的这么多菜里，秦自轻最喜欢的就是西红柿炒鸡蛋了。
　　如果没人管他，他可以从早到晚都吃西红柿炒鸡蛋。
　　苏鱼乐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啊，不会吃腻吗？”
　　秦自轻摇了摇头，道：“不会，我奶奶给我做过的唯一的好饭就是西红柿炒鸡蛋，虽然奶奶每回做都很不情愿，但是我还是很喜欢。”
　　苏鱼乐点了点头：“吃吧。”
　　“小秦，”苏鱼乐一脸坏笑地靠近他，“那你说说是我做的好吃还是奶奶做的好吃呀？”
　　秦自轻塞了满嘴的饭，听后不假思索的说：“你做的好吃！”
　　秦自轻说话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像只小仓鼠，特别可爱。
　　“哈哈哈哈....”苏鱼乐看他这样笑的不行，“自轻啊，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秦自轻听后很认真的点了一下头，“嗯！”然后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饭似的猛往嘴里送饭。
　　“哈哈哈哈哈......”
　　苏鱼乐用颤抖的手拿出手机，然后颤颤巍巍地拍下了秦自轻面无表情认真干饭的样子，嘴边还有米饭粒。